霞粉蝴蝶沿着某种既定的轨迹在空中翩飞，所经之处，魔鬼鱼眼睛变红、两侧的大翼如浪潮波动。

虞凤书脸色难看，这是虫族在进攻前鼓舞士气的灭世舞。

被鼓舞的还有苏决，他眼睛通红、浑身肌肉紧绷，白皙的手腕磨出红印妄图挣脱束缚，却被绳索锢住，于是起身咬向杨守序。

杨守序侧身躲过，一记手刀将他敲晕，顺手将外套塞进他的嘴里。坐回驾驶位，调出武器库，机甲携带的武器一览无余。

看到屏幕里挂零的弹药，杨守序倒吸了一口凉气，嗓音干涩地说：“我的机甲没有武器......”

“我也是……”钱宁宁坐在驾驶舱内，脑门上贴了一张冷敷贴。她驾驶的机甲温度控制系统出了问题，舱内的温度不断升高，汗水顺着脸颊流下。

可她不敢换机甲，万一新换的机甲也有问题，万一刚离开机甲虫族发起进攻，那她简直是自己找死。她随口问了一句，“你有多少武器？”

虞凤书将机甲切换到手动模式，犹豫一下说：“十枚空空导弹、四枚空地导弹、六支电子刃。”

“沈玉晰！你带那么多导弹是要打下圣塞尔学院嘛！”

杨守序眼神一亮，“分我两支电子刃。”

虞凤书操控机甲飞了过去，机甲前臂一侧弹出修理工具正准备给杨守序安上。魔鬼鱼俯冲而下，坚硬的身体宛如炮弹袭来。

她继续换武器，另一只机械手臂的电子刃在空中划过，高温刀刃如切奶油蛋糕般，将魔鬼鱼切成两段。

钱宁宁望去，仿佛魔鬼鱼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致命的电子刃。她忍不住惊呼，“哇哦~厉害了~”

目睹全程的杨守序眼皮跳了一下，刚刚沈玉晰的动作更像是未卜先知。她的精神力为零，不可能预判魔鬼鱼的动作，难道是巧合？

越来越多的魔鬼鱼从天空速降。杨守序眼神锐利、双手握住操作杆，推进器喷出蓝色火焰，近十吨重的白虎机甲在强大的推力作用下飞向天空。

三米长的电子刃在空中挥舞，宛如死神的镰刀，魔鬼鱼们躲闪不及被电子刃刺穿身体，在霞粉蝴蝶的绝对压制下，它们忘记疼痛继续攻击，直至身体四分五裂从空中坠落。

天空又一次下起了雨，蓝色血液落到地面和雨水交融在一起，淡蓝色水流蜿蜒流进排水管，最终汇进大海，海面升起了蓝色荧光。

虞凤书抓准杨守序单挑的虫族时机，闪身来到钱宁宁身旁，没等对方开口，她火速给对方机甲换上了电子刃。

“啊？我也要打吗？”钱宁宁在机甲内，对着新到手的电子刃发愣，从未对战过虫族的她内心慌乱无比，她迫切想拉一个人下水，胡乱提议道：“我空间内还有一架机甲，让苏决也加入吧。”

杨守序看到苏决睁开猩红的双眼，又是一记手刀，“苏决不行，他已经被霞粉蝴蝶精神控制了。”

“苏决不是S级精神力吗？为什么还会被控制？”虞凤书超级震惊，星际机甲靠精神力操控，S级上只剩2S、3S。如果连S级都被虫族控制，虫族早就统治宇宙。

“他是C。”钱宁宁干咳一声，用暧昧的语气说：“皇族秘辛，不要外传。”过了几秒，继续说：“事先声明，我只在模拟舱开过机甲，水平烂得很，不要指望我能帮上忙。”

虞凤书转身望向远处的霞粉蝴蝶，粉色的身影跟记忆里青色的身影重合。她轻笑一声，甩开回忆，“我精神力为零，不过虞老板专门为我开发了一套手工操作功能，虽然比不上精神力操控，但我怎么也比你们强点。”

钱宁宁悄悄给杨守序发消息，“她哪来的错觉比咱俩强！我不过是客气客气。”

机甲能源系统数值跳动的让杨守序心肝跟着颤抖，他听到钱宁宁的话先是一愣，眼中的怀疑更加浓郁，“可能她的武器比咱俩多，造成了自己很强的错觉。你保护好她。”

“那你呢？”

“我主攻，你们找机会逃跑。”

“你想以死换我们逃生的希望？我不同意！”钱宁宁挥出电子刃，险些割到虞凤书的机甲。

虞凤书眼疾手快，驾驶机甲跑开，远离头号危险份子钱宁宁。

杨守序的心像是被人捧在手里，如春日暖阳化开撤职的寒冬，他动容地地说：“我是军人，保护你们是我的职责。”

“可你不能带着帝国太子苏决一起死！”钱宁宁快要崩溃了，同样的电子刃在杨守序手里是杀虫族的镰刀，在自己手中是音乐家的指挥棒，她挥到哪里，那里的虫族就齐齐躲开。

驾驶舱内的温度越来越高，额头的冷敷贴渐渐失去了作用，她脱掉外套，手忙脚乱地操控着机甲。

杨守序这才想起自己的机甲里还有苏决，他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何时醒来的苏决吐掉嘴里的外套，眼神明澈说：“我还年轻，不想死，也给我一架机甲吧。”

“沈玉晰。我们还有一架机甲，往东南方向突围，给苏决创造开机甲的机会。”

虞凤书冷冷地说：“我不同意，我们向西突围。钱宁宁，我看过你的击剑比赛，你很有天赋，不出一分钟你绝对可以杀掉一只魔鬼鱼。”

钱宁宁擦汗的手一顿，错愕地看向远处的虞凤书。同样的电子刃在她手中延伸，长成了一根长鞭。长鞭在空中不断游走，像一条蓝色巨龙吞噬魔鬼鱼的生命。

“其实你比我更有天赋，你的机甲操作水平快赶上杨守序了。”

“钱大小姐，要是你的星球也像莫尔星那样一直受到虫族攻击，你的机甲操作水平也会原地起飞。不要怀疑自己，你就是很有天赋。”

“沈玉晰说得对，你确实很有天赋。”杨守序一脚踹开偷袭的魔鬼鱼说：“士兵训练一个月才能用好电子刃，你上手五分钟没起切到自己的机甲，真的是机甲天才。”

这俩人，明知道新手用电子刃很危险，未经过允许居然给她安装了。

钱宁宁换掉额头的冷敷贴，愤怒地说：“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刚说完，电子刃就碰到了一只魔鬼鱼。

“37秒，比我预估的时间还要早23秒。”

切开魔鬼鱼的触感尚未消退，钱宁宁惊愕地望向掌心。刚才那一下，她仿佛是神掌管了魔鬼鱼的生命。

这种感觉......她握紧了拳头，这种感觉竟是如此的美妙。

七上八下的惶恐被初次战斗胜利取代，钱宁宁深吸一口气，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击剑赛场，眼中只有在空中盘旋的魔鬼鱼。

毫无章法的电子刃仿佛换了一个主人，一次又一次刺中魔鬼鱼要害。

空间裂缝飞出越来越多的魔鬼鱼，它们身上残存的瘴气让原本皎洁的月亮表面蒙上了一层阴霾。

三架机甲的电子刃攻速越来越快，可仍挡不住新入战场的敌人。

杨守序忽然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丢失的记忆让他无暇借鉴那场没有后援的战斗如何胜利。他再一次发号施令，“往东南方向突围。”

“听我的，往西。”

钱宁宁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到底去哪？”

“你往西的理由？”

虞凤书一鞭子拍死十几只魔鬼鱼，“空间裂缝在北边，空间发射器一定在它附近，我们必须毁掉发射器。”

“啊啊啊！我们就不能往东南方向逃，让帝国护卫军处理虫族吗？”

“不能！这片区域被阿尔法引力场封锁，我怀疑帝国护卫军根本不知道虫族入侵了莱茵星。”

“空间发射器是什么？为什么会引来虫族？”

虞凤书轻蔑一笑，嘲讽的声音让其余三人脸色难堪，“帝国的伟大发明。”

钱宁宁没有追问、杨守序愧疚服从虞凤书的安排，三架机甲默契地往西飞。魔鬼鱼的攻击更加疯狂，它们飞向天空，借助重力俯冲向下，加速度带来了更大的破坏力。

杨守序顿时明白，虞凤书的判断无误，发射器就在西边。

忽然间，机甲好像穿过了一层薄薄的膜，雷达上出现了一颗芝麻大小的亮点。不需要猜测那个是什么，他看到了远处的物体。

一群变异飞蝗聚拢成一张巨大的网，保护中间的东西。

苏决好奇地问：“它们为什么变成了黄色？”

“变异飞蝗达到一定数量，就会进入到蝗灾模式，所过之处尸骸遍地。”虞凤书眼神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种场景，迟迟未用的导弹瞬间发射。

三枚空空导弹喷出金色尾焰，在空中锁定目标，自动调整分成三个方向，一枚射向霞粉蝴蝶、一枚对准大网的中心。

杨守序颇为赞赏虞凤书导弹用在刀刃上的战斗风格，当他看到其中一枚导弹破开水面钻进大海，变了脸色，“你在干什么？”

“空间发射器在水下。”

“可你炸了跨海大桥！”

虞凤书没有说话，安静看着海面炸出十几米高的白色水花。连通两岸的跨海大桥断了一截，碎裂的石头在滚滚浓烟中掉入海中。

浓烟过后，失去生命的魔鬼鱼不断落下，霞粉蝴蝶扇着翅膀飞进黑色空间裂缝，裂缝不断收缩，最终变成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苏决眼神呆滞，像断了线的木偶杵在座位。

钱宁宁声音颤抖：“你为什么一开始不用导弹？”

“打仗哪能上来就用大招。”杨守序松了一口气。

“一枚空空导弹200万星币，我刚刚烧掉了600万。你们三个要还我。”

钱宁宁顾不得600万星币，她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空间发射器在水里？”

虞凤书失神看着内置弹架空掉的三个位置，火力不足的恐惧漫上心头，她就像光脑电量明明还有80%，却总想给它充电的主人，烦躁地说：“你自己明明可以推断出来！”

钱宁宁被她的话噎到了。哈？我？脑细胞快耗尽的她也没想到为什么，于是悄悄给杨守序发消息，“为什么空间发射器在水里？”

杨守序想了想说：“夜晚的海面正常是看不清的，但是我们还是看到了一块镜子，那里就是空间裂痕的起点。没了空间裂痕，这些虫族跑不掉了，听我指挥消灭它们。”

嗯？还是我吗？一个晚上，钱宁宁从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变成女战士，成长的速度令自己瞠目结舌。她有点不想继续战斗，期盼着虫族赶快消失。

阿尔法引力场随着空间裂缝的消失而消散，幸存的变异飞蝗迫不及待地朝着北方飞去，仿佛那里有更美味的东西吸引着它们。

虞凤书看到了真正的天空。

清晨的阳光洒满波光粼粼的海面，灰白相间的海鸥衔起海面上漂浮的魔鬼鱼碎肉。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