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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旧巷

这天放学的时候,穹景昼没来学校。

王芳下午临时带他去医院复查,陈叔也跟着去了。

白林看完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个“知道”,拉上书包拉链,独自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他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回家。

只是这两天,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学校电子屏还在滚动着他的名字,同学一整天都在拿“全国第一”起哄,连初中部的学生,都会偷偷回头看他两眼,小声议论。

所以他没走正门那条人多的大路,拐进了家属院后面那条僻静的旧巷。

巷子不长,两边的墙皮斑驳脱落,墙根堆着几辆生了锈的旧自行车。

这个点人很少,只有远处传来小区门口卖烤红薯的吆喝声,混着傍晚的风飘过来。

白林刚走到巷口那家小卖部,脚步忽然停住了。他本来想进去,给穹景昼买两包他爱吃的橘子软糖。

扭头一看,却发现前面的阴影里站着三个人。

最中间那个,他认得。

初中体育馆那次,拿穹景昼开下流玩笑,被他一拳打倒在地的张凯。

对方比那时候高了点,也瘦了点,头发染成了黄色,外套敞着怀,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旁边两个人看着也不像学生,一个蹲在墙边玩手机,一个靠着废旧自行车,眼神不善地打量着他。

张凯看见他,嗤笑了一声,吐掉嘴里的烟蒂。

“哟,这不是我们白校草吗?不对,现在该叫白

国一了。”

白林站在原地,没有往前。

他扫了三个人一眼:“让开。”

“这么冷淡啊?”张凯往前走了两步,“老同学见面,不聊两句?”

“我不认识你。”

张凯脸上的笑僵住,随即变得阴沉。

“贵人多忘事是吧?当年你在体育馆打我那一拳,后来还害我背了个处分,你忘了?”

白林看着他:“处分是你自己挣的。”

这句话狠狠扎在了张凯的痛处。

旁边蹲着的那个人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凯哥,人家现在可牛了。全国第一,还有大明星当朋友,哪看得起你这种人啊。”

“也是。”张凯盯着白林,眼神里是积压了许久的怨毒,“我他妈因为你,高中都没考上,现在只能在外面混。你倒好,混得风生水起。凭什么?”

白林没什么表情。

“你考不上高中,是你自己不学习,跟我没关系。”

说完,他把书包肩带往上提了提,转身准备从巷子另一边绕过去。

他不想在这里耗。

今天穹景昼复查,晚上还要按时吃药休息。王芳和陈叔都不在家,他要是在外面惹了事,只会让他们多操一份心。

可他刚动,靠墙那个人就横跨一步,挡住了他的后路。

“别急着走啊。”

白林停住脚步。

张凯从身后慢慢走近,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你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不就是穹景昼身边的一条狗吗?”

白林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没完了吗?”

“哟,提他你就急了?”张凯笑得更难听了,“怎么,戳到你痛处了?”

白林没有说话,只是侧身,想从他旁边绕过去。

张凯却往前一步,再次挡住他的路:“你还真把他当什么干净东西啊?娱乐圈里混的,什么脏事没见过?你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真以为他装出来那副样子就是真的?”

旁边一个人跟着哄笑:“早不知道和多少人玩过了,还轮得到你?”

另一个人也接:“这白头发的傻子,说不定还觉得自己挺特别呢。”

白林慢慢抬起眼。

巷子里的光线很暗,夕阳被楼缝切成一条一条,落在他的脸上,眼神冷得像冰。

“滚。”

“我说穹景昼——”

“闭嘴。”白林的声音不高,“最后一次。”

张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怎么?还想打人啊?我告诉你,今天——”

他话锋一转,又把矛头指向了王芳:“还有那个王芳,装得跟什么正经企业家似的。压学校,压热搜,让我吃处分,不就是仗着有钱有势?上梁不正下梁歪,她手底下养出——”

白林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张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白林看着他,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火,终于彻底烧了起来。

“满嘴喷粪。”他的声音很低,“不会说人话是么。”

张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妈骂谁?”

“骂你。”白林盯着他,一字一句,“傻逼。”

巷子里静了一瞬。

下一秒,张凯猛地怒吼一声,抬手就朝白林的肩膀狠狠打过来:“你他妈找死!”

白林没等他的手碰到自己。

他把书包扔在地上,侧身敏捷地避开,精准地扣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臂,顺势往下一压。

张凯身体瞬间失衡,肩膀被拧得生疼,整个人往前栽去。

“操!放手!”

旁边另一个人见状,立刻骂了一声,抡起拳头就往白林的侧脸砸过来。

白林松开张凯,往后退了半步,抬手用胳膊格住那一拳。

手臂被撞得一阵发麻,他眉头皱了一下,下一秒抓住对方的衣领,用力往旁边的自行车堆一搡。

“哐啷——”

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几辆旧自行车应声倒地。

第三个人脸色一变,嘴里骂骂咧咧地就要往上冲。

白林抬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人的声音瞬间卡住,脚步也停在了原地。

白林弯腰,去捡刚才被撞掉在地上的手机,准备报警。

“他要叫人!快拦住他!”张凯捂着肩膀,气急败坏地吼道。

话音刚落,巷子转角的阴影里,忽然又窜出来一个埋伏的人。

白林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时,已经晚了。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背。

钝痛从肩胛骨下方猛地炸开,震得他胸口一阵发闷,白林往前踉跄了半步,手撑住冰冷的墙面。

身后几个人立刻得意地笑了起来。

“什么全国第一,也就这样啊?”

“他妈的,给明星当狗还当出优越感了?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白林低头缓了两秒。

后背疼得厉害,每呼吸一下都牵扯着疼。手背刚才擦到粗糙的墙面,蹭破了一大块皮,血珠正慢慢渗出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机。

张凯见他受伤,抬脚朝白林冲了过来:“我今天非废了你不可!”

话还没说完,白林已经动了。

他没有再等对方扑到面前。

一步上前,侧身避开对方挥来的拳头,抬腿精准地踹在了张凯的膝侧。

那一下又快又准。

张凯“啊”地一声惨叫,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肩膀重重地撞在墙上,随即狼狈地摔在地上,捂着膝盖半天爬不起来。

白林转头看向刚才从身后偷袭他的那个人。

那人原本还想趁乱再动手,拳头已经挥过来了。

白林侧身躲开,另一只手用力压住他的肩膀。

那人脚步大乱,刚想挣扎,白林一拳砸在了他的腹部。

力道收着,却比刚才重得多。

那人脸色瞬间惨白,膝盖一软跪到了地上,捂着肚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半天喘不上气。

剩下两个人站在原地,脸色煞白,谁都没敢再动。一个扶着自行车把,刚才想上又没敢上;另一个贴着墙,连骂人的话都不敢说了。

白林只是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人:“还来吗?”

没人说话。

他抬眼,看向剩下两个:“嗯?”

没人敢动。

巷子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声。

白林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没有碎。

他按出了报警电话给他们看。

小卖部的店主早就走了出来,还有几个路过的学生,站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那几个人一看,彻底慌了。

“别报警!别报警!”

“我们错了!真的错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

白林冷冷开口。

“你们找我,我可以不理。”

“你们骂我,我也可以当没听见。”

他顿了一下:

“但再让我听见你们拿他们,说一句那种脏话——”

张凯躺在地上,喉咙滚了一下,不敢说话。

白林看着他,眼底像是结了冰。

“我不会再像今天这样收着力气。”

没人敢出声。

“滚。”

白林吐出一个字。

那几个人如蒙大赦,连忙扶起地上的张凯和那个跪着的人,连滚带爬地往巷口跑,连掉在地上的外套都忘了捡。

巷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白林站在原地,后背那阵钻心的疼,终于后知后觉地翻了上来。

他皱了皱眉,伸手按了按肩胛骨下方,轻轻吸了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上是穹景昼发来的消息。

讨厌鬼病号:【到哪啦?回家没有?】

下面跟着一个小狗扒着门瞭望的表情包。

白林看着屏幕,紧绷的嘴角,一点点柔和了下来。

【快了。正给你买吃的。】

——

白林回了别墅,进门的时候,小白第一个冲出来,绕着他的腿边打转,白林弯腰摸它的脑袋,后背被这个动作猛地一扯,肩膀瞬间僵住了。

他揉了揉小白的耳朵:“别闹。”

穹景昼刚到家不久,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梨汤。

听见声音,他立刻抬头看过来,下一秒,视线就精准地落在了白林垂在身侧的手上。

“手怎么了?”

白林换鞋的动作顿住。

他下意识地把手往校服袖口里缩了缩:“摔了一下。”

穹景昼立刻放下杯子,快步走过来:“摔哪儿了?严不严重?”

“就路上不小心摔倒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穹景昼拉过他的手腕,轻轻把袖子往上撸了一点。

手背上蹭破了一大块皮,虽然已经不流血了,但还是红红的一片,看着有点吓人。

孙阿姨很快把医药箱拿了过来。穹景昼坐在沙发边低头给他擦碘伏。棉签擦过伤口的时候,白林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吭声。

他看着穹景昼的发顶,心里忽然有点心虚。

明明不是什么大事,至少他觉得不是。

穹景昼给他贴好创可贴,轻轻按了一下边缘:“笨,以后走路看着点,别再摔了。”

白林“嗯”了一声,把手抽了回来。

吃完晚饭,楼下渐渐安静下来。王芳还在客厅接工作电话,孙阿姨在厨房收拾碗筷,小白趴在地毯上,抱着它的骨头玩具啃得正欢。

穹景昼站起来:“我去阳光房看看那几盆花,浇个水。”

他刚走到阳光房门口,白林就跟了过来。

“我来吧。”

穹景昼回头看他:“你不是要写作业吗?”

“等会儿再写。”

“你手还伤着呢。”

“就破了点皮,不影响。”白林伸手去拿他手里的喷壶,“我浇得比你好。”

穹景昼看了他两秒,笑着把喷壶递给他:“行,那你来。别浇太多,见干见湿。”

“我知道。”

阳光房比客厅冷一点。

白林低头看着花盆里的土,拿着小喷壶,一点点地浇着水。

动作一开始还算正常。

只是浇到最里面那盆的时候,需要稍微探身。他的手刚伸出去,后背那片淤青就被狠狠扯了一下,钝痛瞬间蔓延开来。

白林的动作猛地停住,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很快把喷壶换到另一只手,放慢了动作,尽量减小幅度。

慢一点,再轻一点。

他这么想着,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盆花浇完,又把喷壶放回原处。

转身的时候他才发现,阳光房外面的玻璃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

穹景昼不在门口。

白林以为他上楼休息了,也没多想,转身往楼梯口走。

等他洗完澡推开穹景昼房间门的时候,穹景昼果然坐在床边。

床头的小夜灯开着,暖黄的光很暗。穹景昼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听见白林进来的声音,他抬起头。

“过来。”

白林的脚步一顿,皱起眉:“干什么?”

穹景昼看着他,眼神很静:“衣服脱了。”

白林愣了一下,下意识往衣服里面缩了缩:“……你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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