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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戒指

那天的通话没有让洛朗加回周克言的好友。

烦上加烦的是,媒体总喜欢问这些网球圈发生的大事儿,逼每一个有点影响力的人表达立场,而他们从中赚取眼球,获得流量。

周克言现在排名稳在NO.25,超过NO.33的甄侠。

他已经飞升成中国一哥了,是大赛种子选手。

他拥有了被递话筒的资格,每一场比赛无论输赢,都有一溜儿记者等着参加他的赛后发布会,而不是任他灰溜溜地离开。

对此周克言重燃了他上周目的战斗力。

Q:[E]克言,请问你对洛朗出柜的事情怎么看呢?

周克言:[E]这是别人的私事。讨论别人的私事你不觉得很不礼貌吗?

Q:[E]克言,请问你对团队成员向选手投放兴奋剂这种行为有什么看法?

周克言:[E]哼,那就是个混蛋。没有人会靠近他。

Q:克言,你对德雷指使投药的猜测怎么看?你认为是不是真的?

周克言:不知道。我们别胡乱猜测,这对谁都不好。

Q:[E]克言,你相信德雷所说的“我和洛朗是好朋友和最好的竞争对手”这句话?

周克言:[E]他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知道?

Q:[E]额……他说过,所以你怎么看?

周克言:[E]不管是“最好的朋友”,还是“最好的竞争对手”,这些都是很主观很感性的东西,你得去问当事人是不是这么认为。不管我相不相信,或者你在这里问我相不相信,都改变不了某种既定事实。

……

洪梓宁在台下十分满意。

哎,克言回答得真好,找给他的那些书没白看。

就是语气还有点冲。

虽然有些媒体缺德,圈内人对洛朗的谈论都比较克制,因为比起用来八卦的性向,另一件才是踩在网球人底线上的大事。

以至于几乎所有人都很同情洛朗。

体育圈对兴奋剂“敏感肌”,因为这触及了体育的核心——公平和竞技性。

就像近几年网上一句经典的吐槽:我们看的是人类的更高更快更强,而不是科技与狠活,如果想体验科技的伟大,我直接去欣赏机器人百米八秒不好吗?

所以当运动员隐瞒性向、婚姻状况,这不会让他们像娱乐圈一样瞬间塌房,但如果被爆出“嗑药”,那他就塌得不能再塌了。

这是毁灭性的后果,他过去的一切成绩都会遭到审视和质疑。

而这对大部分职业球员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

于是,这种团队成员投药的事件,在球员们看来尤为恶心。

其实一般而言当团队用“药”,作为老板的球员是十有八九知道的——这东西用在他们身上。

但现实不讲道理。

三十年前就有一位倒霉的女子网球大满贯得主药检阳性,而原因是她的新教练购入了被“污染”的训练补给并给她使用。

简的有意为之,性质更加严重。

以至于这段时间,很多球员都以一种狐疑、犯嘀咕的眼神看他们的教练和助理。

所以,骂“始作俑者”最狠的反倒不是职业球员,而是被砸了饭碗、坏了名声的圈内从业者们。

总之,在舆论的风起云涌下,今年的ATP500杭州公开赛星光略显暗淡,百万美元的出场费砸在手里,完全请不到两位热点人物。

但TOP30的其他人还是很给面子的,由是男生的更衣室里格外热闹。

“[E]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E]去年,他的眼神越来越勾人了。我很想约他一晚,可惜他看不上我。哼嗯~”现NO.29的英国人耸耸肩。

“[S]说不定是因为你是个英格兰人。”

“[E]这算安慰?”

“[S]所以他是下面的?”

“[E]十之八九。”

“[E]我一直认为他是网球界的‘塔奇奥’,真没想到,噢——”

“[E]你不会是弯的吧,哥们儿?”

“[E]不要瞎说!我如果掉代言了都怪你。”

“Huhhhhh.”

刚比赛完擦汗换衣服的周克言默默听完身后一波人的对话。

回家后,他在手机上搜了搜“塔奇奥”。

那是一部电影里的角色,纯粹的美的化身,被男性艺术家主角阿森巴赫暗暗迷恋的美少年。

他以旁观者的视角,静静凝视塔奇奥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仿佛只要看到这份美好,就可以让镜头外的观众融入阿森巴赫的阴影中,与他沉醉的心情和涌动的慕恋感同身受。

……

九月的南方还是很热。

周克言抬起手臂,看了看这一身丝质汉服。

“太高啦。”裴心游把他大一圈的左手往下压,然后套上束腕。

好热。

周克言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一身明朝高官的帽子衣服,年轻又没胡须。

跟太监似的。

又把自己骂到的周克言带着一丝无奈被裴心游拽出门。

当梦游似的输掉了杭州公开赛第二轮,他并未想过自己会成为朋友“驾临”杭州时的陪玩。

这家伙的耐热能力真是无人能敌,穿的深紫色,内衬还套了不止一件,领口跟竹笋似的。

当他们迈出仿古的“竹楼”,恍若穿越到了梦幻的古代。

3D投影的古建装饰栩栩如生,天空飘荡着散发暖色光芒的“孔明灯”。

女生们纤衣长裙,手持刺绣团扇,一派大家闺秀,或是宫廷贵女,更有的袅袅如仙,赚足了眼球。

男生则更混乱,嫌热穿棉麻无袖背心的“草民”拿着大蒲扇狂扇,蟒袍鹤衣的达官大将则敲打着手中折扇,甚至有“黄袍加身”招摇过市的家伙,真是过足了瘾。

“瞧一瞧看一看了嘿~”

繁华的古街中,两旁开张的店家也特别有代入感,仿佛真的是地球oL大型游戏中的NPC,粗布小帽,肩上搭着灰白抹布,拖长了腔调。

周克言掂着手里的一贯铜钱(1000块钱兑换),一串糖葫芦15个铜钱,3大串羊肉40铜钱。

啧啧,物价也跟游戏里似的。

空气里飘荡的肉香散出纤纤玉手,在周克言的鼻尖挑逗地勾了勾手指。

嗯…所谓钱就是用来花的。

等周克言左手一串羊肉,右手一包“东瀛特色”章鱼烧出来的时候,裴心游已经走丢了。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仿佛流离于另一个世界。

抬头望一望灯火绚烂中愈加漆黑的夜色,难得的,周克言放出了被自己打压在内心深处的情感。

敲锣打鼓的动静越来越远,而悠扬的钢琴声从记忆中苏醒,愈渐清晰。

————上周目————

周克言又在他的单打中输了。

他去年在这站CH50端盘,这次“失心疯”在首轮出局,扣掉了25“巨分”。

对他来说真的是巨分,他从NO.272瞬间掉出前三百。

这时候洛朗和周克言都成年了,勒鲁瓦一家扛过了灾难,洛朗手里瞬间宽裕不少。

他已经有盈余去还完拖欠了团队一年的薪水,并搬进更体面的居室,虽然不及这周目的豪华,该有的都安置了。

洛朗放下手里的书,静静倾听半开着的门外的轻轻抽泣。

就像沉睡后就被吵醒的痛苦,在职业生涯稍有起色,自以为看到了光明时的连败要比习惯输球的时候苦涩百倍。

我可能不适合职业网球。周克言第32次这样想。

要是他老老实实待在杭州当教练陪打,说不定债早就能还完。

可是想想又不行,这样他也没可能再遇到洛朗了。

正胡思乱想呢,书房里传出钢琴声。

弹了一段,就会停下,然后重复刚刚的旋律。

洛朗又在练琴了。

周克言捂着脸轻轻吸了吸鼻子,蹑手蹑脚地拿起包准备回房间。

洛朗弹的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并不欢快,也不紧张,更和悲伤没有一丝关系。

大概就像巴黎大师赛后,他们在雅高体育馆外的小路上并肩而行,在暖暖的阳光下心平气和地聊着为什么输了比赛。

在卧室放下包的周克言回想刚刚半掩的书房门,脚尖在地上碾了碾。

在还未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书房门口。

柔软的卷发遮住左耳和些许侧颜,匀称紧实的身材削减了几分来自于脸的柔弱感。

洛朗就像在天上的仙。

人是这样,家世也是这样,连职业排名也曾高高悬在天空。

他不会看不起周克言,甚至可以让自己个人的存在在双打中隐去,只为了更默契的配合。

但“仙”终究不是“人”。洛朗状态再差,他自始至终都没掉出过百大。

他总要回到天上去的。

其实洛朗已经不需要他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分开的时间迟迟未出现。

周克言远远地望着洛朗,透进窗户的明亮与门扉遮掩的黑暗在他的脸上画出一条分割线。

那修长的手指微曲,在钢琴键上跃动。

他忽然有一种渴望,想要走过去,覆住洛朗的手背,从他五指的缝隙中穿入、收拢。

洛朗的食指和拇指根一定会有厚厚的茧,而不是小说中一般纤细美好的钢琴家的手。

但,掌心会无比温暖吧。

……

——————————

“梦游”一样地扔掉垃圾,周克言揪了揪衣领散热。

叮叮当当。

他朝琅琅的清脆声响望去,那是一家银饰品店。

大家都围在门口看艺人打制银器,进店里的却不多。

周克言撩起衣摆跨过门槛,四处观望。

“客官想买什么?耳饰戒指、项链手环都有,全银纯手工制品哦。”

周克言以惊人的天赋在记忆里量度了那双手指的周长。

“您需要哪种款式?”柜台里挽起双袖的干练女生向周克言热情介绍,“是刻字还是图案?这边卡片上的形式任您挑选。想定制也可以哦~我们的师傅手艺很棒。”

“就这个。”周克言指了指最普通的银戒,上面没有额外凸出来的装饰。

折腾了一番后,脸上发红的周克言得到了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一枚戒指,内侧刻有洛朗的全名。

Laurent·G·Leroy

“是您爱人吗?您需要一起刻上别的名字吗?还是再定制一个成双成对呢?”

女生不遗余力,试图再推销产品出去。

周克言用力摇了摇头,揣着盒子就往外跑,忘记拉衣摆差点在门口摔个嘴啃泥。

这古代的衣服真麻烦。

夜色渐深。

热闹的古街变得行人寥寥,偶尔走过一两个打着哈欠的游客。

周克言告别了十足开心的裴心游,回到宿舍。

他锁上门、拉窗帘,把脑盔也关机了,手机撇在桌上。

然后才放松地躺在床上,高高举起银环,细细端详戒指内侧的字,像《指环王》里的“咕噜”,轻轻低语着。

My precious……

但“它”注定不属于他。

洛朗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

……

长长的叹息,像一种无望后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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