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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那年双打

拿了北京站冠军后,周克言拉李明芯出去搓了一顿火锅,还包了一间自助KTV一直唱到晚上十点才被李明芯拽回球员村。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比赛和嗨歌的后劲儿都上来了。

周克言悔得不行,上午去了一趟按摩室,中午回来,含了一片李明芯买来的“金嗓子”喉片,翻开小本本。

北京夺冠之后,周克言的滚动积分上涨到790分,Junior即时排名从NO.218跃升至42位。

可喜可贺,他终于可以直接参加四大满贯青赛和J500的正赛了。

不过现在澳网已经过去,法网要到五月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

周克言打算再参加J500的比赛提一提排名。这样的考虑是因为按照ITF的规则,J500以上赛事的冠军数量和注册职业后的初始积分挂钩。

正考虑挑哪一站参赛呢。

“叮咚。”房间的门铃响了。

周克言从猫眼里看了眼,立马飞奔回来把卫生间、床和行李收拾了一通。

再嗅一嗅气味,保险起见还是开窗吧。

这么一耽搁两分钟过去了,周克言又瞄一眼,还在。

“洛朗!”

当他欢喜地把洛朗带进房间时,才想起自己应该冷漠以示不满来着。

算了,无所谓。

“你怎么来啦?”周克言用法语问。

“我这几天都呆在北京,体验一下春节。”洛朗一边答话,视线扫一圈房间。

收拾过了。

在心里一笑。

“你的声音怎么这样了?”

“哦,我昨天唱歌太激动。”周克言挠挠头,怪不好意思的。

“是吗,那我还想和你学一学中文呢。”洛朗自然地接话,“改成学汉字怎么样?”

周克言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哦?”啥意思?他不明白。专程跑他这儿来学汉语?

“来吧。”洛朗像是有备而来,拉着他坐在书桌旁,还摆好笔袋,摊开笔记本,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两个半大青年在桌前挨得很近,几乎要膝盖抵着膝盖。

洛朗的法文真漂亮,连笔顺滑,字体清爽。

【我想和你解释一下。】

周克言不禁看向洛朗,两人对视。

他接过铅笔,在下一行继续写中文。

【你舍不得简吗?】

洛朗笑了笑,有点讽刺的意味。

【我很了解简。他虽然仇富、自尊心很强,但胆子不大,他自己是想不到“投兴奋剂”这种方法的。】

周克言明白了。简可能只是“工具”。

【未知比已知更具风险。】

洛朗写完,便把所有“对话”擦掉。又写下一句汉字。

【谢谢,克言。】

周克言闷闷不乐地趴在桌上,想哭。

“我写得怎么样?”洛朗问。

周克言拿笔在下一行写道:

【我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我着急,这种命运。】

他不求反馈。洛朗能改变命运,他苦闷了前后十几年的内心才能得到安宁。

洛朗看着这行字,神情没什么变化的样子。

“法网青年赛你参加的吧?”他忽然问。

“嗯。”周克言点点头。

“那你要提前来吗?”洛朗笑道,“来我家住。”

蓝色的眼眸像万里晴空的色彩,眼里的柔和与隐约的期待,让周克言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

“你听说了吗?洛朗在找双打搭档。”

17岁的周克言1米85,脸上的青涩也随着巡回赛的磨炼逐渐褪去。

回到他法国十八平的小屋时,心里还反复念叨着这件事。

洛朗在今年的澳网打败美国天王德雷·吉尔夺冠,刷新了大满贯冠军的最小年龄记录。轰动全球。

虽然最近不知为何总是爆冷出局…总不至于沦落到发展双打的地步。

假消息。

周克言刚下结论,当事人就跑来打脸了。

“克言。”虽然洛朗矜持的笑容依旧,周克言还是感觉到他有些疲惫。

“我想找个双打搭档。”洛朗些许苦恼地谈了谈他物色伙伴的过程,“这样的邀请有些冒昧,因为无论如何都是以单打为主的。但…希望你能考虑”

“我愿意。”那时的周克言甚至等不及洛朗把话说完,他雀跃的内心像天空飞翔的鸟儿。

在那个身负百来万贷款,彻底没有依靠,混迹于网坛底层的时候。过去帮助他、教导他的洛朗,或许是周克言手中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绳子。

一年后,当他们即将分别,周克言才问:“为什么?”

为什么选择他?一个单打排名甚至不到前500位的“菜鸡”。

洛朗湖水般的蓝眸里映着他的身影。

“如果要我坦诚地说,因为你比较好掌控。”

“哦。”周克言点头。有点扎心,不过以他的了解,洛朗的这个回答还不是他最深的想法。

“你不生气?”洛朗反倒笑了,有些兴味的样子。

“本来就是这样。”周克言耸肩,“我水平差嘛,排名也低。”

“其实挑双打搭档不需要看单打排名。”洛朗看向周克言的眼神愈发柔和,“而是看是否认可彼此,信赖彼此。”

“以及,有对抗全世界的勇气。”

“克言,选择你是我做过最明智的选择。”

——————————

才过一个月,周克言就在李明芯送子出游般的道别中踏上了欧洲之旅。

经纪人洪姐和他同行。

孤儿对世界巡回有先天的心理“优势”……父母不在,就像漂泊的浮萍,流浪四海,永远没有躲避风雨的“家”可言。

哪怕哪天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街头,然后被分解了贴标售卖。

也不会有人找的。

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葡萄园,远处是三四层的欧式小庄园,青灰色的砖墙仿佛历史在此沉淀。

轿车拐了个弯,没有直通庄园,而是转到一栋现代风格的三层大别墅。

周克言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和洛朗的双打时期,他们在训练期间一般住在巴黎城郊的酒店单身住房,要么就是各赛事提供的免费房间。

一个自己负债,一个家庭负债,他们没有额外的钱支持更优渥的起居环境。

洛朗当时还念叨过,很后悔没有签酒店的赞助。

洛朗从机场开始一路接周克言到家。

“我会遇见伯伯、伯母吗?”周克言有些紧张。

“当然,祖父祖母也在家里,还有我叔叔一家。”洛朗见周克言脸上涨红,安抚道,“没事,他们知道你的。到时候握手就行了。”

“哦。”

洛朗的妈妈是位长裙大美人,爸爸穿着小马甲,微胖。

“Maman!”洛朗难得露出依恋的表情,和母亲莉亚相互吻面问好。

“Keyan Zhou?叫你克言可以吗?”爸爸安托因主动朝周克言伸手。

“[F]伯伯日安!打扰啦。”

“[F]哈哈哈欢迎欢迎,不用拘束。”

进了屋里,迎面是跑来找洛朗要抱抱的小女孩,看见周克言一个急刹车,又跑回抱着两三岁男孩的女士身后,露出脑袋悄咪咪观察。

“Lolo,他是你的好朋友吗?”

Lolo?

洛朗去和婶婶堂妹打招呼时,周克言品味着这个他从未听过的昵称。

好可爱。唔……

行李放进客房,洛朗带他在家里逛了一圈。

室内泳池、硬地网球场、健身室,还有洛朗的书房——这儿以前是他的教室。

洛朗小时候除了去网球学校上课,为了在家里待更长的时间,莉亚一直给他请家教,而不是到学校寄宿。

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孩子,无怪小小年纪富有气质和见识。

周克言想着,打了一个哈欠。

天刚黑,但这会儿东八区都到凌晨了。

顺便,乡下的法餐也好吃,吃完肚子热乎乎的。

周克言很好养活,也很容易适应环境。

没过两天,洛朗一家都习惯了来自东方的礼貌孩子。

才14岁哦,都这么高了。

洛朗父母的父母都健在,他的叔叔一家则帮衬庄园里的事务,俩孩子都小。

据说洛朗九岁的时候就帮着祖母在账单上数数。

勃艮第典型的家庭作坊式葡萄酒庄园。

“为什么带我回老家?我还以为在巴黎来着。”两人在乡间小路跑步时,周克言悄悄问。

“我想多在家里待会儿。”洛朗这么说。

“哦。”周克言没全信。

以他24岁成年人的心智猜测,说不定洛朗是想早点让他在长辈那里过个明面呢。

正大光明,家人全都知道、见过的好朋友。

等到J500德国奥芬巴克站开赛的前两天,他俩才动身。

火车在山野间呼啸而过。

洛朗卡住书签,合上小说,看了一眼身旁。

周克言正扒着车窗往外看。

和在中国的样子不同,克言来欧洲后,更像一只到了陌生地域的小老虎,紧绷、少言,遇到刺激说不定要炸毛。

他默默在“预言”的猜测上画了叉。

大概率是重生之类的吧?

只陪练了一次却那么熟悉他的思维、擅长的线路和训练模式,诡异的成长经历。

还有像通过他去怀念另一个人的眼神。

洛朗很好奇“另一个我”的经历,应该是做好事了吧?

不是欺骗感情什么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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