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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再遇洛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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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熟练了再快起来,克言。去感受节拍。”

“你可以在准备阶段整理拍面,或者拍几下球,任何方式都可以,只要能收拢你的注意力。专心,体会那样的感觉。”

“很好,克言。你学得很快。”

室内球场里,洛朗又一次用英语在教周克言一些…教练从来不提的东西。

它也许只是一条小Tip,或洛朗自己的解释、经验之谈,却让周克言慢慢理解了,网球是什么,为什么要那样训练。

而不是什么都听教练的,只要听教练的——练就完了。

周克言有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

这是培训的最后一天,他终于问出口:“你为什么教我这些?”

他是中国人,因为历史原因被一些欧洲人看不上,又有好多媒体总说中国坏、中国人坏。

洛朗无论家庭条件还是网球水平都那么出众,为什么要“纡尊降贵”……

洛朗并不意外。他稍微想了想,回答:“因为我挺欣赏你的。”

“我吗?”周克言诧异地指着自己。

洛朗微笑着按下周克言的手指,“不要否定自己。”

“你有和全世界对抗的力量。”

“世界?”周克言越来越迷糊。

洛朗伸出食指,盘旋着画了几圈,“对我们来说,赛场四周的观众,就是世界。”

很深奥的样子,只是周克言还不太能领会。

“我想帮你摆脱困境。”洛朗坦言。

“帮我?”迷茫的小孩宛若复读机。

洛朗被逗笑了,他耐心解释:“就算我帮你驱赶那些家伙,也不过是暂时的。我的存在,并不能让你永久解决问题。”

“你遭遇的这些歧视、不公,本质上是因为你在他们的圈子里,并成为群体的一个宣泄对象。”

“我无法让他们改变对中国和中国人的看法,但我可以教你理解网球,更多的技巧知识,是为了希望你能往上。”洛朗做出走台阶的手势。

“当你去到更高的地方,去大师赛、大满贯的赛场,赚到更多的钱,你自然就脱离了这个圈子,你不会再遇见那些歧视你的孩子。你会发现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对你客气、友善,也会有人崇拜你、喜欢你。”

只是出于本能,抓住网球这唯一生存道路的周克言,十几岁的懵懵懂懂的孩子,第一次深刻理解他为什么要打网球,要拼了命打网球。

“我…我可以吗?”

“你必须可以。”洛朗回答,“任何人,包括我都靠不住。你只能依靠你自己。”

事实证明,洛朗确实靠不住。他比周克言先走一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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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克言醒的时候,枕头已经湿了一片。

天色朦胧,双人间的宿舍里静悄悄的。

空荡荡的健身中心迎来今天第一位客人。室内温暖如春,又寂静得发冷。

周克言缩在休息的沙发上,呆呆地望着这片天地,再度回望那不怎么美好的24年人生。

他不是聪明人,学历也不高。

他不知道为什么做好事会被惩罚,品德高尚会被嘲笑;为什么“老爷们”可以买到任何东西,而他欠的债能自己越变越多。

想来想去,他唯一的优点大概是,没有人可以逼迫他改变意志。

就像要逼着他相信洛朗嗑药。

就像要逼着他羞耻于爱自己的国家。

他混混沌沌地活着,大概迟早要被那个世界同化。

洛朗像一名“智者”,将手指抵在周克言的额头,一次又一次“点化”他。

告诉他怎么在恶意可以随意倾泻,是非可以颠倒的地方,维持着清醒的自我活下去。

洛朗…洛朗…

你必须可以,周克言。

他轻轻呓语,有些眩晕地歪着脑袋。黑黢黢的眼珠微动。

无法忍受这种间接的试探了。

重生而已,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呢。

法国巴黎的冬季也异常寒冷,这几年雪是没少下的。

曾教练下了车,关照青年们一个个背着包拿上行李,后面是理疗师、厨师、助理等人,一大群异国旅客进入预约的酒店。

这会儿有国青队的团队在,所以李明芯没有来。

国青队的正选名单并不让人意外。

郭文鸳、李义阳、贺晓嘉、周克言、沈开良和陆仁。

周克言和贺晓嘉组双打,郭文鸳一号单打,李义阳二号。

集训期间正好赶上全运会,浙江省队有周克言的加入,在U18团体赛再创佳绩,收获一枚银牌。

他们输给了有郭文鸳坐镇的陕西队。周克言三盘告负,吃了19记ACE雨。

哼。

“两人一间,今天先倒时差,明早八点集合…小周。”曾教练点名。

周克言捏着手机塞进兜里,抬头。

“注意听哈。”

“好——”他答得响亮。

大老远来巴黎,是因为法国是他们这组的东道主队。

洛朗也是法国U18的正选。

不想因为沉重的心事影响比赛,周克言忍着困意按响了洛朗家——在巴黎的公寓,的门铃。

当他希望两人谈点事的时候,洛朗很轻易地邀请他来家里。

这么看来,他们已经是很要好的朋友了吧?

大理石、浮雕、豪华吊灯…周克言记得,他几岁的时候似乎也梦想有这样的一套豪华住宅。

介于上周目的最后一年已经处于活着就犯恶心的“低san”状态,他尚且处在欣赏而非享有的地步。

“[F]午好,克言。”洛朗引他到书房。

“我不给你倒水了,应该不介意吧?”食水,都是大赛前运动员尤其注意避嫌的方面。

“没关系。”周克言随口道,仍在心里不停揣摩措辞。

“所以——”洛朗半靠在单人沙发,左手扶脸,侧对右手抓着头发的周克言。

“我想说…”周克言再扫一眼关上的门,想了想留在客厅桌上的手机。

“我想说,可能会有人在你比赛的水杯里加兴奋剂,你信吗?”

“……”洛朗愣了一下,随即平静地点头。

原来是兴奋剂……

“那个人,”周克言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洛朗,仿佛这样的诚恳能使他的话更有信服力,“是简。简·玛加比。你相信吗?”

“嗯。”出乎周克言的意料,洛朗反而比上一个问题更冷静,像是早有心理准备。

“你知道?!”周克言震惊得脑子有点乱。

什么时候知道的?

“克言。”洛朗身子坐直,“我能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吗?”

周克言冷静下来,半晌,给出了答案。

“因为嫉妒。”

“只有这样?”

“……报道上是这么写的。”

洛朗成熟得不像只有14岁,无论对于他以后会被陷害,还是周克言能“预知未来”这件事。

但洛朗的沉默让周克言误解了,他有种自己是背地构陷的小人的错觉。

“虽然这件事还没发生,但是,我希望你能提防他…你不能因为事情还没发生,就觉得还有挽回的余地。让他回头是岸什么的…不能这样的。”周克言语无伦次,还有些哽咽。

我在他心里这么“圣母”吗?洛朗心想。

“我不会把自己放在危险的境地。”他的话让周克言松了口气。

“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洛朗蓝色的眼眸中,显映着有点呆愣的青年。

“会在水杯里放兴奋剂”、“报道上写的”,这些几乎摆明了周克言的“预知能力”。

“……哦。”周克言低下头,无话。仿佛只要这样,洛朗的记忆就会消失。

“你不怕我恩将仇报,告诉别人吗?INS?科学怪人?”洛朗说着,自己也笑了。

“我怕你不相信。”周克言忍不住辩解。

洛朗不语,静静观察不愿与他对视的朋友。

其实他早已有些许猜测。周克言在他和简的话题上总是激动又“失去理智”,导致错漏百出。

他也一直从字里行间更多地试探出周克言知晓的事情。

因为他觉得,不会有人那么…傻,会把预言的能力,或重生这样的大秘密泄露出去。

会有很多人“感兴趣”的。

周克言不傻,但他竟然还过来当面“露馅”。

真是……

“你还有别的‘拯救’计划吗?”洛朗问。

“拯救?”周克言还是不自觉地当了复读机。

“像这样,当面和他说:你未来会遭遇什么,求你远离危险源头…之类的。”

周克言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皱着眉后仰:“那怎么行,说多了被切片怎么办?”

这不是知道嘛。

洛朗眼含笑意。

“我会保护自己的。”他又强调了一次,“也请你稍稍注意保护一下自己。”

“嗯!”周克言开怀地点点头,可能是察觉到洛朗觉得他有点傻,又认真地替自己辩解了一下,“我真的是深思熟虑过后才来的。”

因为你不一样。

“嗯。所以谢谢你,克言。”

“……”

洛朗的回应让周克言心绪起伏。

不是逆反的“不需要”,也不是敷衍的“我知道”。

只是道谢了。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感动……

嗯……

你明白的对不对?我花了多大的勇气下这个决心。

我并不相信人性,但是我愿意相信洛朗。亦或是……

我希望这个世界的洛朗,与前世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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