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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难舍(修)

巴黎郊外,绿草盈盈如毯,起伏的山坡接续,阳光慷慨地播撒在草地上。

这片高尔夫球场今天迎来了VIP主顾,贝诺斯·皮埃尔一身白色户外打扮,扶着自己的球杆,看从小玩到大的竹马开球。

“哦啦啦~”贝诺斯望了眼球的轨迹,瞅瞅了无兴致的洛朗。

这球打的,一肚子心事。

那怎么成呢,他就是为了带好友出来散心才约球的。

“还在想着之前的事儿吗?”贝诺斯亦步亦趋地跟着洛朗,看他挥下一杆。

洛朗不置可否。

看起来,那场失败把他整的心气全无,直到现在还未彻底走出来。

贝诺斯试探:“实在不行,我让人阴阳周克言一把,给你出出气。”

排挤某东大国籍人是欧洲媒体的习惯,但是因为洛朗的关系,很多时候他们得斟酌词汇了。

站在高尔夫球右侧,本来准备挥杆的洛朗抬头,给了贝诺斯一个警告的眼神:“我们还没分手。”

“啊?”贝诺斯诧异,“我以为你已经自动分了。”

“没有。”洛朗说着,轻轻推杆,小球差了一丝未能进洞。

即便如此,他脸上也没什么懊恼的神情,倒真像只是玩玩散心而已。

“好吧。”贝诺斯耸耸肩。

他其实很想洛朗和周克言划清界限,洛朗这几年的事业一直在上升期,但爱他的人多,对他不满的,不比讨厌周克言的人少。

有一些人认为他背叛了自己的阵营,就像看上罗密欧的朱丽叶,看上梁山伯的祝英台。

怎么能跟黄种人相爱呢。同性恋也就罢了,要谈恋爱也得在自家的圈子里才对。

贝诺斯是个聪明人,有豪门子弟“俯视众生”的毛病,但品性不坏、有分寸。所以他一直维持着与洛朗可以稍微谈谈心的朋友关系。不像其他踩到洛朗“雷区”的人那样被不动声色地疏离。

“那你不会看他不顺眼吗?”

洛朗望向满是绿意的远处,反问:“如果决赛不是他,是别的任何一个人,你提这个问题吗?”

“他又不是别人。”

是的,这就是关键。

普通的职业赛场竞争者,和伴侣的区别。

如果周克言只是球场上的好友,他会欣赏对方与自己一样的爱国热情,会敬佩他顽强的意志力,也会视作永远的敌人。

而当那个让自己受伤的人是本就持握他内心的伴侣,他会没有缘由地委屈,也会痛苦。

可是每当想起周克言沉默注视的眼神,他的心里就软成一片,不忍说重话,也不想怨恨,他强迫自己理智地分清对错:克言做得很好,他们在决赛中的信念是一致的。

一切的一切,只归咎于他自己,再慢慢消解。

“不会。”洛朗说,“这是个好结局。只不过我是失败的那一方而已。”

此时,远在俄亥俄州辛辛那提的周克言刚刚经历一场来自团队的名为“复盘”的检讨与反思,关于他为什么身为大师赛头号种子却大爆冷第二轮出局的原因。

在面对媒体采访时,周克言当然只会说:我状态不好。

而寿长斌他们得到的回答也很干脆——我失恋了。

我都失恋了!比赛打不好怎么了!

寿长斌从周克言的神情里仿佛看到这样的满腔控诉。

行吧。

寿长斌只是一个打工人,不能把自己老板怎么样。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周克言就算原地退役,这两届金牌加上大满贯也够他这辈子挥霍了。

因为今年周克言手里大部分赞助商合约到期,据说西陵已经在商量和他签终身协议。

也许周克言心情不好的发泄方式是“撒币任性”吧,在辛辛那提输球后,距离美网还有两周时间,本来要先去佛罗里达备战的行程,这下直接再飞半圈地球回到杭州。

————梦————

全副武装的小人儿从坦克里观察四周。

“11点!lolo,11点方向!”周克言两眼放光,兴奋地盯着对面虎式坦克,一面操控转向。

嘭、嘭一连好几声,成功解决敌方一辆强力装备。

“Nice~”游戏里的坦克正在回去修理的路上,周克言转头看向身边与他联机的“炮手”洛朗,忍不住亲了一口。

洛朗轻笑一声,敲了敲按键。

……

——————————

周克言“鬼压床”似的醒来,下意识摸了摸身边空荡荡的床铺。

黎明的朦胧里,薄纱遮掩的卧室里坐着一道身影。

在一阵眩晕中又躺下,周克言往本来是洛朗在的位置蹭了蹭。

两三个星期的时间已经能慢慢改变,曾经改变过的习惯。

比起不曾得到,得到了又失去算一种不那么差劲的体验。周克言苦得像地里的黄莲,但至少他还能回味一下以前,像从甘蔗里榨汁一样寻找点点滴滴的爱意。

洛朗不玩游戏。

他喜欢出去逛街,欣赏画展音乐会——一些听起来很高雅的兴趣。

周克言的爱好就显得比较野蛮,专喜欢去打靶,玩游戏也玩战争或者生存类型。

就像他会跟着洛朗去听音乐会,洛朗也会在闲时陪他体验射击或游戏的乐趣。前者是周克言心甘情愿,后者却让他有那么些感动。

如果是长辈,可能批评周克言玩物丧志;如果是正常情侣,大概能花时间陪玩就不错了。

洛朗并不敷衍,他能认真地学习怎么去使用双管霰弹木仓,摸索游戏玩法,只是为了陪他玩得更好。

这一切只是因为他对周克言的偏爱。

这种在追求心上人期间才会有的态度,洛朗一直努力做得完美。

发了很久的呆。周克言看看天亮了,起床去照常跑步。

上午训练,下午见赞助商代表。就算身边少了一个人,他的生活依旧很充实。

奥运会年,只要不是南半球,加拿大的罗杰斯杯大师赛总会是被大牌球员“献祭”掉的星光黯淡的那一个。这次连辛辛那提都未能等来最亮的星,直到有着四大满贯地位的美网开赛,才总算让职业球员们回到巡回赛的节奏。

而美网开赛在即时,本就深陷“失恋”之苦的周克言又被ITN上疯传的八卦“袭击”了。

【旧去新来?网球巨星洛朗与陌生男性公园漫步】

认证没有AI痕迹的照片里,洛朗穿着便装,与一个长胡子的黑发白人在鲜花盛开的公园里边散步边交谈,照片的角度里洛朗的脸被男人挡住一部分,两人有些错位的暧昧。

哼!!

周克言拿抱枕撒了会儿气。又摸到手机盯着照片琢磨。

其实,洛朗从来没有真的说过他们分手。

只是他也从来没有这么久都不回家。所以周克言觉得他们俩的前路充满了迷雾。

但是,在看到网上传闻的时候,他多想鼓起勇气相信洛朗,也相信自己。

他希望“只要没说就不是分手”不只是他自我麻醉的念想。

周克言默默翻出与洛朗的聊天栏。最后一次联系,是他一周前鼓起勇气的关心。

周:lolo,你还好吗?

洛:我在努力。

洛:我很努力地走出这片泥潭,克言。我也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困住我那么久。

周:我会等你。

他记得洛朗隔了几分钟才回复,那时他还为自己是不是给了洛朗压力而些许懊恼。

洛:我没有自信。

周克言盯着洛朗最后的那句话,心里又不知不觉地难过起来。

“我没有自信”,这是17岁的大满贯得主,统治了男子网坛的人会说出来的话吗?

是他的网球被摧毁了自信,还是他们之间的情感呢?

【你有新】……

输入框犹犹豫豫的,半天没憋出几个字母。

周克言懊恼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

这算质问吗?

会不会让洛朗觉得他不够信任他?

爱情真的会不由地令人失去理智。

在他们分离的时候,出现绯闻本该是需要干脆澄清的,不该是这样…如同小说般瞻前顾后地折腾。

周克言还是连带着图片发出了询问。

……

漫长的60秒,满含期待的心情没有得到回应。

“呼……”周克言长长地叹了口气,仰起头试图收回眼眶里打转的泪花。

或许他错了。

其实陪在洛朗身边才是最好的办法,就算他可能会惹人嫌,可能会受些委屈,也比这种处境要好。

他变得“脆弱”了,非要洛朗给他一些肯定才能安心。

周克言微肿着眼睛去吃了晚餐,回到套间时,才收到像幻觉般的“叮叮~”一声响。

他呆愣了一瞬,在紧接着的“叮叮”声中打开手机。

lolo:不是,他是我请的心理咨询师。

lolo:我刚刚下飞机,在路上。等我。

周克言吸了吸鼻子。

心理咨询师。

是谁做得“好事”,以至于让洛朗需要找心理咨询师开解,好难猜啊哼…

感觉被回旋镖击中的周克言在心情的大起大落后有点空白,坐在沙发上发着呆。

洛朗要来了,他该怎么做?

他或许该小心些,不能说些敏感的话。可是网球就是一个会激起洛朗回忆的敏感话题。

门外似乎有些响动,就在周克言起身转头的时候,门开了,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带着一身旅途奔波的气息,令他有一阵恍惚。

洛朗关上门,放下行李箱和背包,看向走近了却仍隔着一段距离的周克言。

“晚好,克言。”

他走到表现冷淡的黑发伴侣跟前,看到那双眼里的小心翼翼。

“对不起,克言。”他望着周克言的眼睛道歉,“我很久没有回来了。”

“嗯…回来就好。”周克言干巴地说。他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像以前那样亲昵地拥抱洛朗。

“我……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很难熬。”

洛朗垂眸,轻声道:“你也是。”他大概又让克言少了许多安全感。

身上忽然一暖,是周克言紧紧的环抱。

“会不会讨厌?”

“我不会讨厌你,克言。”洛朗回抱,“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lolo……”

第二次奥运会举旗手、法国第一枚网球男单金牌,金牌榜进位的重任,东道主的面子,洛朗的身上汇聚了源自这场奥运会太多的期望,它未必比大满贯光鲜,却比那几座奖杯沉重数倍,最后,他辜负了很多对他饱含热切的人。

如果怨恨无法转移,那么就会转变成无尽的自责,洛朗是不是在这样的泥淖里度过了很久?

其实就算洛朗任性地骂他一顿,也比被“冷落”的感觉要好一些。就像在球场上一样,怒吼、摔拍,宣泄情绪。

只不过洛朗性格如此,他习惯了隐藏和克制。

眼看周克言一憋嘴又要哭,洛朗轻抚他的脸庞。

“你不用替我承担这些。”

“我想和你一起承担。”周克言带着一丝急切,“没关系的。”

“……”洛朗不急于给出回应。他需要思考很多,不局限于这次困境,还有以后应该如何改变。

周克言松开手,看了看洛朗平静的面容,“所以,你走出去了吗?”

洛朗摇摇头,“我将要把怨愤化作动力,在法拉盛。”

“以及,”他握住周克言的手,握紧,轻声道:“我有些担心,关于你前世的这个节点。”24岁的死亡时刻。

周克言怔然,心里仿佛又无声无息地被暖意填充。

命运应该不会那么不科学得宛如“死神来了”,但这股担忧还是超越了其它思绪。

“你要陪着我吗?”

“当然。”

“那、以后呢?”

“……没有时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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