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那起车祸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吗？”电梯门被合上，晨容倚在沙发上，透过玻璃窗看着某个方向。虽然她从特遣被下调为013号城市分部的入梦者指导，但属于特遣的部分职责与权力仍然对她开放着。

郑清文将笔电和投影设备连接起来，他们即将进行一场会议，商讨入梦者的培训内容以及工作安排。

会议还未开始，郑清文轻声回答着：“最终调查结果是无人车的故障，查到是扰梦者那边的人动了手脚。”

“针对的是谁？陈昭？”晨容查到的信息只有陈昭会在今天途径013号城市。

“是的，不过他们临时改变了路线，正好躲过了扰梦者制造的这场小车祸。”郑清文犹豫了一瞬，“监察器没办法监视高权限的车辆，但是留下的数据波动显示车祸发生时，有大人物在场。”

其他参会者的身影陆陆续续地出现在面前，他们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进行讨论。

陈昭接替了晨容的特遣职位，坐在主位，会议将由他主持，决策权也多数在他手中。

世家内部之间没有多少秘密可言，在场的世家子弟都清楚陈昭身上的梦魇因子是如何得来的，但他们很聪明地装作不知情。

暗戳戳的目光在陈昭和晨容二人间流转着，更何况晨容的职位下调也反映出陈家对他们的态度。

毫无疑问，在陈昭面前，即使能力出众，缺乏家族的支持，也没有成为下一任陈家家主的可能。

“人都到齐了？那就来商量一下实验室的提案吧。”陈昭的视线扫过去，最终定在她的脸上。

一如他完成手术后和她的第一次见面，即便是被这些人恶心的目光注视着，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吗？

在世家的资助下，实验室进行梦魇产生具体机制的相关研究，缺少足够的数据，因此有意和入梦师机构进行合作，由实验室的人来负责记录入梦者和部分入梦师的训练数据。

“每个机构都会有至少一位专业的实验人员入驻，负责记录他们的训练数据以及脑信号的波动…”

提案内列出了合作对双方带来的益处以及他们暂时设置的训练内容。

“我觉得可行，最终双方的目的都是为了人类的一致利益，不是吗？”

“我同意。”

……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同意了，机构此前也和实验室进行过合作，反响较好。实验室的介入能让资质平庸的入梦者最大限度地发掘提升自己的能力。

“我拒绝。”

意料之外，郑清文开口了。

虽不清楚晨容为什么听到“实验室”会有厌恶的情绪，但他也没办法完全信任实验室，里面的人大都是疯子，即便内部也安插了世家的人。

“理由是什么？”陈昭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注视着他身旁的晨容。

默认的，郑清文的话代表着晨容的态度。

不知晓内情的人识趣地垂下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着掺杂进他们的漩涡，余下的人看着这一出好戏。

“陈昭。”晨容喊了他的名字，“专业的事不应该交给业余的人来做，还需要我和你解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实验室与入梦师机构的合作大体会顺利进行，不过在晨容与郑清文的坚持下，013号城市不会参与此次数据的收集。

但是最终的梦境考核，考核对象是全体入梦者，因此实验室会和他们一同负责梦境的构建。

在各地驻军发来的求援信息中，公民突发死亡率大大提升，有流言是因为突发梦魇导致死亡的，但死亡的人都定时接受了官方的提供的梦境疏通。

“013号城市驻军在前段时间进行实验室的运输任务时，不慎发生了泄露，导致了公民和驻军的伤亡，我需要得知实验室运输的东西是什么。”

现场视频被公开播放出来，在场的人都看过那段视频。

陈昭途经013号城市也有代表世家替实验室收尾的意思，他很早就得知了扰梦者会再一次制造出意外，心腹遵循他的指令，修改了路线，驾驶着携带实验罐的飞船早早离开了。

“关于那场意外，我很抱歉。”陈昭转动着食指的戒指，“实验室运输的东西我也无权知晓。不过，我听说驻军里出了叛徒，加入了扰梦者。作为执行人，怀疑实验室却迟迟没有定叛徒的罪是想要为他洗清嫌疑还是…另有所图？”戒指表面刻着繁杂的花纹，按照一定顺序转动可以变换成印章，是家主独有的信物。

“会议结束。”陈昭并没有立即退出会议，其他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他、晨容和郑清文三人。

“你知道会有车祸。”她很笃定，他知晓扰梦者的行动，但是没有做出任何干预，这场车祸能够成为世家讨伐扰梦者的理由，对他和世家来说，是扰梦者亲手送上的绕颈绳索。

“想质问我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看着其他无辜公民去死？”陈昭嘲弄着，“亲爱的族姐，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清楚我是哪种人？”

在投影消失前，陈昭说了句无厘头的话：“郑二，你还是没变。”

陈昭口中郑清文没变的内容对她来说无关紧要，她也不会就此疏离郑清文。他们是同届入梦师，历经了多次合作，是能交出后背的彼此。

晨容很理性。这是郑清文和她相伴多年，感触最深刻的一件事。

“你认为这一届学员资质如何？”

“非常好，总体的评级相比于之前有很大的提升。”

彭文芸和周秉新是A级，另外两人检测出的是B级。

郑清文笔电里汇总了他们四人所有的信息，拥有013号城市系统信息库最高权限。

晨容点进了他们的档案，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因为郑清文的一句话停止了一瞬。

“你有没有觉得，入梦者总体能力的提升和梦魇有关？”他读取着晨容的表情，有了答案。

“是实验室在推动这一切。”这就是晨容为什么会对实验室如此排斥。

晨容处理完手中的档案后，示意他凑近：“你还记得邓沁和安省吗？”

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邓沁没坚持完实训退出了入梦师机构，安省成为了入梦师，但他并不知道他的近况。

熟悉的精神力牵扯着他进入她的梦海，晨容的梦海是一座图书馆，别人从她的梦海出来后都会笑着说自己又读了许多书。

在她的梦海中，他被引导着翻开了一本放置在高架上的日记，安省的那部分记忆被她以日记形式存储在梦海中。

“安省就是实验室运输的那个实验体，他用自己换来了这些情报。”

“敢和我一起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叛徒吗？”晨容向他发出了邀请。

她虽然比郑清文强，但只凭借自己的能力，也没有完整的把握能够压制他。

“如果不敢，你会清除我的这段记忆吗？”

晨容已经知道了他的选择，挑眉道：“当然，我是个记仇的人，还会绝交，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那没办法了，我更想留存这段记忆。”郑清文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她反而有些遗憾：“还想试试你的能力。”

“你比我强，不用再确认了。”郑清文扫了一眼晨容归还的笔电，“你篡改了刘凭的资料？”

“我比较乐于助人，帮他抹除了一些过往，不想自己带出的学员因为那些过往被麻烦找上门来。”刘凭能够瞒过机构的其他人，但是瞒不住她。

她在那段时间里和他做了个交易，表明自己可以帮忙抹除干净他当过驻军的痕迹，进入实验室。而刘凭需要做的是进入实验室替她获取机密资料。

“各取所需罢了。”

晨容梦海封存的那个东西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活跃一次，最明显的特征是左眼瞳孔会变成血红色。

本该是这个时候活跃的，但是她的左眼没有变化。在手环映照出自己的瞳色时，她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手抚上了自己的左眼，梦海深处也没有它带来的波动。

郑清文只知道晨容的异常，但是并不知晓诱因。某次病急乱投医给她注射过因子抑制剂起了作用，因此有过猜测是当年进行手术带来的副作用。

她不愿说，他便不会问。他一直为晨容保守着这个秘密。

“副作用要消退了吗？”

“什么副作用？”晨容迅速反应过来，“没有，有什么因素暂时抑制了。”

她在饮食上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自己也没有注射因子抑制剂。

难道是接受安省传来的记忆起了作用？安省的那部分记忆在和它抗衡？

晨容没有彻底解决它的办法，只能尽力做到和它处于平衡的状态，要在失控前多做些事情。

“郑清文。”她可不想被实验室或其他人发现异常，然后被当做实验体进行研究，“届时一定要杀死我。”

她说的很认真。

郑清文知道这一切在是她失控的前提下，痛快地死总比被折磨着死亡要好，他答应了她的请求：“好。”

他还要赶去驻军基地处理车祸案和泄露事件，确认晨容状态还行后，离开了觉醒机构。

关于晨容体内封存的东西，只有陈昭和她知晓，它的存在的确和陈昭有关，却不是那场因子复制手术带来的影响。

最虚弱的时候救了差点被梦魇吞噬的陈昭，被梦魇趁虚而入，她达成了和它共生的平衡。陈昭人品不行，但还是很守信用地没有说出去，或许也是忌惮着自己会在临死前把他也拖下去吧。

瞳孔没有变色，和梦魇共生带来的其他影响并没有被消除。

和地下一层的沈澄一样，她也很快进入了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