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到三层的时候，余苒又看了老人一眼，脸色更苍白了，额头还冒出一层冷汗，拄着手杖的右手开始发抖。余苒拉拉顾沐宸的手，示意他注意下。

"老爷，你系咪唔舒服呀？" 顾沐宸走上前问。

老先生左手抓着自己的衣服，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余苒上前一步，摸了他的脉，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两块儿水果糖，剥开糖纸，送到老先生嘴边。“老先生，你系咪低血糖呀？快啲食咗呢块糖啦。"

顾沐宸让老爷子靠着自己，”快啲食咗呢块糖啦。“

老爷子嘴唇哆嗦着，怎么也吃不到嘴里。余苒伸手捏住他的两腮，把糖送进他嘴里。

很快电梯就到了一层，这会儿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上下电梯的人也多了。眼见着有人朝电梯走来，几人看看大半个身体都靠在顾沐宸身上的老爷子，有些犹豫。顾沐宸果断抱起老爷子走出电梯，在大厅的一块儿空地上停下来。陈明达去旁边的办公室借了把椅子，让老爷子坐下。

老爷子的脸色有些好转，余苒伸手摸摸他的脉，又喂了他两块糖。

余斌问：“现在怎么办？”

“再等等。血糖上升好转需要15分钟。然后可以再喝点牛奶或者果汁，吃点饼干、面包之类的食物，防止血糖再次下降。”

“我去买。”陈明达走了。

“大哥，老爷子是在八层上的电梯，你去八层看看，有没有认识老爷子的人。” 余斌也抬腿走了。刚走到电梯门口，从电梯里着急忙慌走出来一个二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一出电梯就东张西望，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老爷子，眼睛一亮，“"阿爷，你点解唔等我一下就自己落嚟呀？" （爷爷，您怎么不等我就自己下来了？）边说边快步走过来。余斌见状也走了回来。

年轻人看着闭目养神的老爷子，问道："我阿爷呢，系点呀？"（我爷爷这是怎么了？）

"低血糖发作，搞唔好会攞命??。以后小心啲，随身带定葡萄糖片，或者生果糖。"余苒回答。

年轻人握着老爷子的手，有些自责，爷爷急着下楼，是不是就是觉得不舒服，想下楼买吃的？自己也太粗心了。

又等了几分钟，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老爷子的手不抖了，嘴唇也不再哆嗦，人也睁开了眼睛。陈明达也回来了，把手里的果汁、小面包递给余苒，余苒接过来塞到年轻人手里，“畀啲果汁阿爷饮，再食咗呢个小面包。防止血糖再跌。"

看老爷子好转了，几人跟老爷子告辞。没想到老爷子开口了：”你们几个是不是从内地过来的？“ 老爷子说的是普通话，不过这普通话带着点兴谷县的口音，该一声的时候说二声，该二声的时候说一声。

刚才大哥和余苒说了两句普通话，没想到闭目养神的老爷子注意到了。“老爷子您出来多少年了？” 余苒问。

“好多年了。我跟着我爹娘过来的时候，还不到十岁。”

那是够早的。

“您老家还有亲人吗？”

老人摇摇头，“我本家在内地没什么近亲了。我爹那辈儿就他跟我姑姑两个孩子。我们出来的时候，我姑姑已经没了，就剩下一个表哥。我爹问他跟不跟我们出来，他舍不得他爹没跟我们走。”

余苒越听越心惊，这说的怎么有点儿像自家爷爷呢。“老爷子，您老家在哪儿？”

老爷子喝了口果汁，说：“我老家离京城不远，兴谷县下面的顾家庄，原来属于北河省，听说后来又归京城了。”

余苒心中一动，又给老爷子把了把脉，“老爷子，我们跟您有缘。我们今天还有事要办，要是方便的话，您给我留个地址，改天我跟我大哥去府上拜访。”

老爷子看了眼身边的大孙子，小伙子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张名片，双手捧着呈给余苒，跟几人道完谢，又说："你哋几时得闲过嚟，call我。"

四人上了车，陈明达建议先去金银业贸易场，到那儿再在附近找家茶餐厅解决午饭。坐在副驾驶的余斌回头看了余苒一眼又一眼，最后还是问了出来：“"妹妹，你讲我哋同边个老爷咁有缘，咩意思呀？"

"你有冇留意到老爷把口把声呀？我哋乡下人都系咁讲嘢??。" （你注意到老爷子说话的口音了吗？咱老家人都这么说话。）

顾沐宸点头，是这样。

余苒从挎包里拿出年轻人的名片看了看，顾念之，姓顾，进一步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咱太奶奶姓顾，叫顾清颜。那个老爷子可能是爷爷的表弟。“

余斌有些吃惊，”我怎么不知道？“

“去年春节的时候，我要给小弟和堂妹补课，他放了寒假就回了老家，过年也没回去。老爸老妈跟人换了班儿回老家过的年。二叔升了职，过完年就要到公社上班。大年初一好多村里人来家里拜年，爷爷的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带着他儿子来了。他们走后，老爸跟二叔问爷爷，他才多说了几句过去的事。顾家老太爷，也就是爷爷的舅舅，出国前确实找过爷爷，想带他走。那会儿爷爷刚没了亲妈，太爷爷对他还不错，他有些舍不得亲爹，就没跟顾家老太爷走。”

顾沐宸拿过余苒手里的名片看了一眼，“我找人查查。”

余苒就是这个意思，都调查清楚了，她跟大哥才好决定要不要认这个亲。

停好车，陈明达带着几人来了一家茶餐厅。他说这家店的饭菜不仅味道好，份量还足，是他们这些大肚汉的首选。这家茶餐厅卖的主要是碟头饭 、炒饭炒面、焗饭，余苒看了看菜单，给自己点了份咖喱牛腩饭。回到这个世界好几年了，就没吃过咖喱，还挺想念的。三个大男人都要了大份的炒饭。

吃完饭，四人去了金银商业大厦，坐电梯去了三楼的金银业贸易场。进场后，几人盯了会儿国际金价，顾沐宸就用粤语喊了价，成交后填写了交易票，拿出6根大黄鱼，4根小黄鱼，验了货，称了重，拿到了近60万港币。

拿到钱，几人直接去了金银会证券行，余苒掏出自己的身份纸开了户，拿40万港元现价买了九千多股九龙仓。余斌跟陈明达眼看着四十万港元就买了九千多股股票，感觉心里在滴血，心疼那些钱。

余苒呢，非常的不甘心。赚钱的机会就在眼前，因为这样那样的束缚，缩手缩脚的。心里叹了口气，真是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