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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苏府收信

第二日午后,府城之行的游玩休整尽数落幕,众人收拾好随身行囊,已然做好了返程归乡的准备。

临行之前,多日未曾露面的苏承文特意现身相送。

他亲自送至别院门前石阶处,目光温和扫过众人,“此番仓促小住,未能好好招待诸位,实在遗憾。往后若来府城参加府试和院试,届时你们无需另行寻觅客栈落脚。”

“苏府别院离科考贡院近,步行片刻即到。你们届时直接来府中居住即可,切莫客气推脱。”

童生试的县试、府试、院试中每场考试仅白天进行,考生黎明入场、当日日落前必须交卷离场,不允许在考棚内留宿,考生可自行在考场附近的客店、居所休息。

所以苏承文邀请众人考前暂住苏府别院,到时好让众人有个清净舒适的居住环境,以最佳状态应对科考。

他都已经想好,这段时间常驻霄州坐镇别院,一边等候苏州大本营的批复指令,一边就近借机会多接触谷家人,后续也会亲自前往霄山北县摸底探查。

这几日,他也让人把谷家落户在霄山北县后所有经历都摸清楚了。

真没想到,谷云峰一家所在的村子历经千里逃荒,还能把日子过得蒸蒸日上、安稳富足,同时还能潜心钻研农事、改良良种、深耕经商门路,眼界心性、能力魄力远超寻常乡野百姓。

这般逆境立身、稳中求进的品性,愈发让苏承文心生疼惜与敬重,也更加笃定了这般坚韧通透、踏实图强的风骨心性,还有经商才能,极像他苏家血脉。

他们苏家祖先也是白手起家、逆境兴业,最能吃苦、最善谋事,骨子里向来藏着坚韧踏实、稳中求富的通透心性。

越了解越想早日查清真相、认回至亲,弥补这二十三年亏欠。

一旁的苏慕朗见祖父与他想法一致,便也连忙搭腔,语气恳切又热忱:“是啊,我早就这般想了,一直没来得及细说。府试期间,外头客栈不仅价格暴涨、一房难求,且大多嘈杂喧闹,远不如家中清净安稳、安全省心。”

“你们可一定要答应!若是你们另行住店,不肯来我府上落脚,往后我可不好意思再去山泉村蹭你们家的瓜果美食、家常饭菜了!”

少年语气真挚,半是撒娇半是认真的说道。

两家人本有心客气推辞,接连开口婉拒。

宋泽林率先拱手笑道:“苏老爷,此次已是承蒙您盛情款待、悉心照料,我们怎好再度登门打扰,耽误府上清净?”

谷云峰也跟着附和:“是啊,苏老爷的好意我等心领,实在不敢再劳烦老爷费心了。”

“慕朗平日多有叨扰你们,承蒙诸多照拂,我们心存感激、一直记在心上,区区几日暂住不足挂齿,也是我们的回馈,望诸位莫再推脱,安心前来落脚备考即可。”苏承文态度却格外坚定,不容众人再度推辞。

见苏大老爷心意已决、盛情难却,苏慕朗也在一旁连连附和劝说,软磨硬泡,彻底打消了两家人最后的推辞念头。

两家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出彼此眼底的无奈,苏大老爷这般真诚恳切、再三盛情相邀,实在难以再推拒。

只能先顺势应承下来,暂且领下这份厚重情谊。

谷云峰含笑拱手,“既然老爷与慕朗这般盛情相邀,我等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那我们便厚颜应允,待府试和院试之时,再来府上叨扰小住几日,届时便劳烦府上多多照拂了。”

闻言,苏承文眉眼含笑,苏慕朗更是瞬间眉眼弯弯,喜笑颜开:“这才对!咱们之间何须这般客套拘束!”

几句寒暄道别过后,两家人再度拱手辞谢,转身登上马车,缓缓驶离苏家别院。

而千里之外的苏家,一场惊天波澜,正随着那封加急信,轰然掀起。

苏州苏府青砖黛瓦、庭院清幽雅致,连片宅院错落规整、花木掩映,是江南顶尖的隐世望族府邸。

苏家世代富庶、却终身低调内敛,不事奢华张扬,府中仆从各司其职、步履轻缓、静谧有序,无半分喧嚣浮夸,虽是顶级富庶门第,却处处透着书香世家的沉稳规制与温润底蕴。

暮色沉沉、余晖落院,晚风拂过庭院花木,枝叶轻摇,一派岁月安然、静谧祥和之态。

五十二岁的苏承武正值盛年,常年执掌苏家江南漕运,奔走南北,身姿硬朗沉稳,气场沉敛有度,是苏家主理外勤隐秘事务的核心人物。

暮色四合,苏州苏府静谧规整,苏承武独坐书房,低头核对漕运账目与船队调度事宜,府中上下井然有序。

不多时,苏家私驿的信使风尘仆仆赶来,持专属火漆驿牌低调报备,不扰府邸分毫。

得知是霄州别院传回的加急密信,苏承武心头一紧,即刻搁笔命人呈信。

他沉声吩咐:“速速呈来。”

苏承武拆开信封,快速阅览信中内容,眼底常年的沉稳淡然尽数碎裂,心头巨浪翻涌,难以平复。

信中清晰罗列,霄州霄山北县山泉村的谷云峰,年岁、眉眼、失忆经历、姓名字音尽数对应,高度契合苏家失散二十三年的小妹遗子古昀枫。

沉寂二十三年的寻亲死局,骤然破开一线天光。

霄州霄山北县,是他每年必去的地方,前几个月他还去过,万万没想到,自己苦苦寻了二十三年的至亲,竟然就在霄山北县。

苏承武指尖微颤,狂喜、酸涩、愧疚万般情绪交织涌上心头,不敢耽搁片刻,攥着密信快步赶往长寿堂。

他不敢耽搁半分,攥着密信大步踏出书房,步履匆匆直奔内院长寿堂,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

也就是苏家老太爷。

可当苏承武躬身入内,将密信内容低声详述完毕后,端坐椅上、淡然闲适的苏太老爷,身形骤然一僵。

他浑浊的眼眸猛地睁大,呼吸急促起伏,声音干涩颤抖:“当真?婉儿的孩子……有消息了?”

二十余年的执念瞬间翻涌,老人撑着扶手起身,难掩激动,当即沉声下令:“动用南北所有商行暗线、人脉网点,不计代价,彻查谷云峰所有底细,全程隐秘行事,不得外泄半点风声!”

他不想丝毫风声走漏、让古家知晓,那孩子当年意外失踪,古家对外称家人探亲途中遭遇山匪,孩子失足亡故。

他们一直不信,鲜活伶俐的至亲孩儿会这般无端殒命,多年来始终暗自存疑,认定此事背后藏着人为猫腻与恶意陷害。

只是当年苦无实证、线索全无,只能压下疑虑隐忍多年,暗中遍访南北、苦苦寻人,从未有过半分放弃。

一旦古家得知孩子尚在人世,难免会有人再起歹心。

不能让孩子再度落入险境,重蹈当年覆辙。

苏承武躬身回话,“父亲放心,儿子深知其中利害,这些年我一直隐秘查探、步步谨慎,从未惊动古家分毫,就是怕害了孩子。今日这线索绝非空穴来风,我手中还有一桩尘封多年的隐秘佐证,足以印证当年之事绝非意外。”

他抬眸望向心绪激荡的老太爷,语气笃定恳切,缓缓道出关键内情。

“父亲,此次线索尽数吻合,虽尚无铁证敲定身份,但我不久前暗中寻到当年随外甥一同出行的贴身下人。当年古家对外谎称全员遇匪殒命、无一生还,实则留有活口。

那下人当年亲眼目睹,昀枫是被一众蒙脸歹人刻意追杀,并非意外山匪作乱。

他彼时也遭歹人灭口,重伤濒死,侥幸被人救下捡回一条性命,为自保活命,自此隐姓埋名生活。

他重伤昏死之前,曾清晰听闻歹人私下对话,句句直指此事是古家二夫人暗中授意、重金雇人行凶,目的就是除掉昀枫这个嫡子,为她亲子扫清前路障碍。

我本想将那人寻来妥善安置,静待时机成熟,登门向古家讨要说法、清算当年血债。

如今昀枫的线索浮出,此事先搁置,一切以查实血脉、护住至亲为先。待至亲身份彻底落实、隐患尽数扫清,再一并回头,与古家清算二十三年前的所有旧账!

这些年我迟迟隐忍不发,从不敢贸然惊动古家,便是怕贸然对峙打草惊蛇,反倒彻底掐断寻亲线索,连累尚且流落在外的昀枫。

如今查清真相,早日认亲,是眼下头等大事。”

苏太老爷听完这番,苍老的眼底翻涌着痛惜与悔恨。

他沉沉长叹一声,满是唏嘘愧憾:“当年古家屡次登门恳切求娶,攀附联姻,我本万般不愿,执意舍不得幼女远嫁他乡、远赴异地为人妇。奈何婉儿心性温柔执拗,偏偏看中了古家次子,痴心相许、执意要嫁。我拗不过女儿心意,最终只能忍痛松口、应允婚事。”

老人语声沉沉,怒意渐起,“我苏家以诚相待、倾力结亲,满心期许女儿往后安稳顺遂,万万想不到,古家竟是这般藏污纳垢!害我女儿早逝,连唯一的孩儿也遭人毒手、流落在外二十余年,受尽颠沛疾苦。

这笔账,我苏家记下了!待外孙身份彻底落定,届时老夫定要亲自出面,与古家好好清算这二十三年的血债旧怨,让他们尽数偿还所有亏欠!”

“父亲,您切莫太过伤怀动怒。这笔账我们迟早要悉数讨还,如今真相渐明,用不了多久,您便能亲眼见到失而复得的外孙。除此之外,外孙膝下还有两个聪慧乖巧的重孙辈,我可见过您那小重外孙女呢,是个玲珑通透、心思缜密、聪慧懂事的小姑娘,小小年纪便眼界开阔、能力出众,极为难得。”

他父亲生了两儿一女,所以小妹是苏家唯一嫡女,到他和兄长这一辈,各生两子,四门子嗣尽数都是男儿,接连三代苏家皆是男丁兴旺,从未诞下嫡出女娃。

谷小雨若被认回来,就是小辈中唯一的苏家嫡系女娃,是整个苏家捧在手心、万分稀缺的掌上娇囡。

“是吗,和我说说那孩子,是何等聪慧模样?”

苏承武见父亲已经被转移心绪,便和他说起前几个月在霄山北县与谷小雨偶然相遇、短暂相处的诸多细节。

老爷子越听越心生欢喜、期盼愈盛,心底的酸涩愧疚被满满的期待取而代之。

心绪激荡的老人按捺不住内心的思念与迫切,急切吩咐:“即刻备车!我连夜前往霄州,亲自见一见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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