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一趟简单的府城之行,竟牵扯出这般隐秘的豪门身世,还有未知的后续风波。
短暂沉默过后,谷云峰开口剖析利弊,“古家原主继母面慈心苦,心机深沉、手段狠厉,为夺权掌家不择手段,当年狠心谋害十二岁嫡子的事,现在约莫都遮掩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我也是从记忆碎片中拼凑出完整真相。古家内里水深,我们最好不要去沾染牵扯。”
“再者,我本不是原主,现在有机会脱离古家那滩烂摊子,那就不回去掺和那些陈年恩怨。咱们踏踏实实守着小家安稳度日就够了。”
谷小满听得直点头,“爹,那咱们就不认!如今日子安稳顺遂,何必去沾染那些腌臜权贵纷争,守着咱们一家人平安喜乐、安稳度日就足够了。”
“给我一些时间,咱们家未必不能胜过那些所谓的豪门权贵。”
谷小雨却思虑更为周全,蹙眉轻声道:“话虽如此,并且我也赞同远离古家、安稳度日,可苏家老爷子执念极深,今日已然心生猜疑,他阅历深厚、手握权势人脉,定然不会就此作罢,大概率会暗中彻查到底。一旦查实线索,身份根本瞒不住。”
“所以,咱们不能一味逃避,要提前想好对策。”她看向谷云峰,沉稳提议,“爹,依我看,咱们不必主动认亲,也不必刻意遮掩。若无事端,便安心过自己的日子;若是他们执意寻来,咱们再静观其变,最好是别和古家再扯上关系。”
刘玉凤也缓缓附和:“小雨说得有理。咱们不认。”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思路愈发清晰,心中的顾虑与迷茫也渐渐消散。
“好。”谷云峰郑重颔首,心中已然定下分寸,“往后便这般行事,不主动、不避讳、不攀附、不畏惧。先安稳备考,静观其变。踏踏实实过日子,任凭世事自来,我们自安然应对。”
一家人就此达成统一共识,悬着的心彻底落定,纷乱的思绪尽数归于平静。
刚敲定妥当,门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刘时秋和宋泽林父子三人结伴走了过来。
几人方才收拾妥当,便想着过来汇合,一同商议后续安排。
宋泽林笑着开口,“没想到这次能碰到苏家大老爷,人家还这般周全款待,咱们是不是也得有所表示呀?”
谷云峰闻言微微颔首,深以为然:“我们也正有此意。苏家待人至诚周到、礼遇有加,空着手着实不妥,备一份薄礼答谢,是基本礼数。”
几人简单商议片刻,很快敲定了礼品,无需临时外出采买,好在谷小雨的空间里不缺各类自家种养、手工精制的好物,随手便能整理出一份心意十足的答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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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别院另一头,苏承文已然按捺不住心底多年的寻亲执念,准备私下细细深究查证。
苏承文敛去脸上所有温和笑意,神色沉肃内敛,抬手遣退左右,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慕朗,“慕朗,随我来书房一趟。”
苏慕朗见祖父神态郑重肃穆,与平日温和模样截然不同,心中虽有疑惑,随即恭敬颔首:“是,祖父。”
祖孙二人并肩缓步走向幽静书房,远离宾客歇息的院落,彻底隔绝外人耳目。
木门轻掩,将满园喧嚣尽数挡在门外,书房内沉静肃穆,只剩祖孙二人相对而立。
落座之后,苏承文褪去了待客时的温和松弛,眉眼间多了几分沉凝郑重,开门见山轻声问道:“你与谷、宋两家相交日久,仔细与祖父说说,谷云峰其人如何?家世、品性、过往经历,但凡你知晓的,一一细说,切勿隐瞒疏漏。”
苏慕朗从未见过祖父如此郑重的模样,心底虽有疑惑,却不敢耽搁,连忙认真回想,娓娓道来:“祖父,谷伯父品性端方、温润正直,是极有风骨的读书人,学识渊博、待人宽厚,教书育人尽心尽责,乡中口碑极好。他家原是紫川县宋家村村民,去年逃荒落脚于萧山北县山泉村……。”
他条理清晰,将自己知晓的诸事尽数道出。
末了,他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补充道:“对了祖父,咱们苏家商行供不应求的稀有鲜果西瓜与梨瓜,正是谷、宋两家合力栽种的。”
“这事是你牵头对接引荐,最后是你小堂叔亲自实地考察和谈的合作的吧?”
苏慕朗闻言点头应声,确认了此事始末。
此言一出,苏承文第一反应就是为啥侄儿见过谷云峰,却从未向家中提及过半分异样,更从未上报过这般酷似自家故人的容貌特征。
苏承文眸光沉沉,瞬间想通了其中关键,心底五味杂陈。
小妹苏婉当年撒手人寰时,苏景阳尚且年幼,懵懂无知,根本记不住姑姑的容貌模样。
想通这层层缘由,苏承文心中惋惜又酸涩,只叹天意弄人,错失了早先认亲的机会。
他继续耐心追问,将谷家逃荒、定居、谋生等诸多细节一一摸清,听得越是详尽,心底便越是心疼动容。
堂堂古家嫡系嫡子、苏家珍贵的唯一的外孙,本该生于锦绣堆中、长于富贵乡内,自幼锦衣玉食、备受宠爱,享尽世家荣华、族人庇护。
可命运弄人,年少遭难,坠崖失忆、颠沛流离,无依无靠、四海漂泊,历经逃荒磨难、人间疾苦,硬生生从云端跌落泥尘,靠着一己之力挣扎求生,踏踏实实扎根乡野,勤恳度日、安稳立身。
二十三年风雨磋磨,未曾堕了本心、失了风骨,依旧品性端正、温良坦荡,教书育人、立身正直,还能潜心钻研农事、培育良种,造福乡邻、安稳小家。
这般境遇,让苏承文心疼得喉间发哽,酸涩难抑;可这般立身行事、通透心性,又让他倍感欣慰、满心骄傲。
若此人当真便是自家失散二十三年的孩儿,纵然历经磨难、半生流离,终究未曾辜负苏家血脉,未曾丢了本心风骨。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苏承文收敛所有温情,神色愈发郑重。
眼下所有线索尽数吻合,只差最后一步实证,他必须尽快查清真相,确认谷云峰的真实身份,早日找回苏家遗失二十三年的骨血。
他抬眸看向苏慕朗,轻声吩咐:“你先出去陪诸位客人歇息闲聊,好生招待,切莫怠慢,无需拘谨,让众人自在休整。今日你我祖孙对话,切勿对外人提及半个字。”
苏慕朗虽满心疑惑,不解祖父为何对谷伯父诸事格外上心,却依旧恭敬应声:“孙儿谨记祖父吩咐。”
待苏慕朗轻步退出书房、合上木门,屋内彻底归于寂静。
苏承文端坐书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纹路,眼底温和尽数褪去。
二十三年寻亲执念、对亡妹的愧疚牵挂、对当年古家上京探亲的疑虑、对失散外甥的心疼亏欠,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压得他心绪沉沉。
他不再迟疑,当即铺开宣纸、研墨落笔,笔尖行云流水,快速写下一封密信。
写完密信,他仔细封口落印,抬手传唤贴身管事,语气沉肃威严:“即刻快马加急,星夜兼程送往苏州,交到二老爷苏承武手中,亲启亲阅,不得经第三人之手,半点不得延误!”
管事见老爷神色凝重,知晓此事至关重要,不敢有半分懈怠,躬身领命:“奴才遵命!”当即持信快步退下,连夜安排加急传信。
待密信送出,苏承文静坐片刻,缓缓平复心绪,敛去眼底所有沉凝与焦灼,重新覆上温润平和的笑意,整理衣袍、起身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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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两家人整理好伴手礼后,听闻下人通传午膳备好,便一同提着礼品缓步往膳厅方向走来。
待走近膳厅,众人抬眸望去,皆是微微一怔。
只见偌大的膳厅之内,长桌宽大整洁、摆放雅致,桌上早已摆满琳琅满目的膳食,荤素菜式错落有致,清蒸鲜鱼、焖炖鲜肉、时令时蔬、精致卤味一应俱全,旁侧还摆着数碟精巧软糯的糕点、清甜爽口的鲜果,还有解暑润燥的清润老汤,色香味俱全,看得人目不暇接。
菜式不重奢华堆砌,却样样精致用心、荤素均衡、冷热相宜,完全贴合远道客人的饮食需求,足以见得苏家是实打实用心筹备,绝非敷衍客套的表面功夫。
这般细致丰盛的款待,远超寻常待客礼数,真诚又厚重。
真是有点隆重得过分,完全超出了普通待客的分寸。
宋泽林悄悄侧身凑近身旁的刘时秋,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这苏大老爷未免太过热情了吧?我们只是晚辈学子的乡间友人,竟能得他这般亲力亲为的周全款待,实在太不寻常了。”
刘时秋轻轻点头,附和着低声回道:“我也觉着有点反常,你看他还亲自亲自迎候、全程作陪,半点没有豪门家主的架子。在我认知里,这般顶级豪门的掌权人,身份尊贵、日理万机,就算是孙儿的贵客,他老人家也无需躬身相待、事事亲为、这般面面俱到。”
宋泽林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低声感慨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咱们皆是布衣乡野之人,无官无势、无利可图,压根没有啥能让人家顶级豪门刻意攀附拉拢的地方,总不至于真是单纯疼爱孙儿,只为给他撑场面、做面子吧?这份优待实在厚重得让人心里没底。”
夫妻俩低声闲谈,满心疑惑,越琢磨越觉得苏家此番待客的态度处处透着古怪,寻常人情根本解释不通这份极致的热忱与周到。
一旁的宋祁将父母的低语尽数听在耳中,眉眼沉静,心底的疑虑愈发笃定。
他轻轻抬手示意二人收敛话音,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前面的谷云峰身上。
从初见至今,苏承文所有的关注好似隐隐都在谷云峰身上。
他没记错的话,云峰叔的原身好似是刘家外公从山里救回来的,身世未明,还有他的六艺是云峰叔教的。
六艺是古代贵族教育的一部分,并不是所有学子都必须学习的内容,而谷云峰的六艺肯定不是在宋家村学的。
他敛去眼底惊疑,不动声色抬眸看向正在热情待客的苏承文,越看越心惊,谷云峰眉眼竟与苏承文很相似。
宋祁心中的疑云彻底落地,隐隐猜出谷云峰的身世与苏家有关,只是他聪慧缄口,将所有猜测默默藏在心底。
相较于宋家三人的暗自揣测与满心疑虑,谷家四口面对苏承文的热情优待,早已心知肚明。
一家人默契沉稳、不动声色,只静静静观事态发展。
两家先把刚刚准备好的答谢礼齐齐取出,整齐摆放至身前案几旁。
谷云峰上前半步,说道:“多谢苏老爷的款待,我等多有叨扰,劳您多番费心照料,心中实在感念不已。”
“些许自家种养和制作的乡土薄礼,算不上珍奇贵重,却是我们一番真心实意,聊表谢意,还望苏老爷切莫嫌弃,笑纳一二。”
话音落下,宋泽林也笑着附和道:“承蒙苏老爷厚爱照料,小小薄礼,皆是山野本心,还望老爷不弃。”
苏承文看着眼前的礼盒,心中暖意翻涌,夹杂着几分酸涩动容。
“诸位太过客气了,远道而来便是贵客,本该尽心款待,何须这般费心备礼。这份心意真挚厚重,我便坦然收下了。”
说罢,他细心叮嘱下人好生收纳妥当,随后目光温和扫过众人,笑着抬手示意:“赶快落座入席吧,接下来两日,你们只管安心在别院歇息散心、自在游玩。”
“慕朗,你全程陪同照看,备好出行车马与一应所需,让大家随心游玩,无需有半点拘束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