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颢被困在幻境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经历着相同的事情。他不清楚那些人是谁,也无法做任何事情。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自己丢在山里,紧接着身下的土地疯狂摇晃起来,树木倒塌,满天都是灰尘和碎石。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上勉强愈合的伤口,又在这狂风之中被重新划破。
似乎是为了拿他发泄,一颗断掉的树桩下凭空出现一条裂缝,从远处逐渐向他这边蔓延而来。
之后他便掉落在了裂缝之中,不知过了许久,黑暗被彩光划破,一切重回原样。
他一遍又一遍的经历这样的过程,心里早已明白身处幻境之中,可他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知晓外边的人或许先前便放弃自己,如今他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去脱离幻境。
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终于再一次要掉落裂缝之时能掌控自己的身体了。
他向旁边翻转几个滚,拍拍身上的灰尘,沿着没有裂缝的地方朝着造成这一切的源头走去。
他很快看见一座火山,这座火山与旁的不同像是生了灵智一般。
而火山正对着的竟然是一只通体雪白,形态似羊的奇兽。
此兽头顶只有一只角,另一只角不知被何人取走。云颢正想要走近些,旁的草丛传来声响。
他思索良久,放缓脚步朝那草丛而去。
岩石之后躲着一个似是韶华之年的女子,她背对着云颢,不时低头说些什么,而她手里抓着的物什竟然同自己真身一般。
来不及思考,突然天空出现无数风刃,密密麻麻朝他藏身之处而来。
云颢急忙躲闪,同时运转法术,从树林中飘起无数水滴,无形减缓了风刃的速度。
那些水滴汇聚一团,在他周围形成了薄薄的一层水膜。
外面的世界轰然倒塌,云颢明白无论他挣脱与否,这个幻境都还是会再次刷新。
如今陷入黑暗,云颢想到方才那名女子,自己印象里并无此人,但他知晓这种幻境所展现的情景要么是先前要么便是未来。
他刚刚见到的真身尚且还有鱼鳞,可如今他浑身的鱼鳞不知去何处……或许这一切都和那个女子有关也不定。
虚空之中出现一抹色彩,正当云颢以为又要重来时,那色彩变成漫天的火焰。大火照亮黑暗,也撕开幻境。
从火焰之中走出的南程安,一手持剑,一手捧着珂珂。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有些不适应,但却意外让她一眼就看见白衣的云颢。
云颢见到忽然出现的人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南程安就将珂珂放到肩膀上,抬手穿过水罩抓住他的手腕,“我带你出去。”
二人出了幻境,清晨的阳光也刚刚驱散黑夜。南程安松开手想要解释,云颢却先她一步问道:“为什么救我?”
“嗯?”南程安不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对上云颢的眼睛她还是说了句:“师父说你今后会是我们的伙伴。”
伙伴。云颢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曾在书中见到过记载,但也只以为这会是书中才有的。
如今听到眼前之人说出这个词,他觉得有些陌生。
想起先前她的那些所作所为,云颢敛眸终究是没再说些什么。
南程安见云颢又不说话,于是主动提出:“我们先回去吧,不然等师娘醒来她必定会担心我们的。”
他们进院子时,天空已然大亮。南程安刚准备收拾一下休息,后院就传来星慕的惨叫声:“啊!”
“慕慕!”南程安朝后院跑去,云颢站在原地犹豫一番也跟上去。
星慕见到猪圈里的情形,先是吓一跳。
后来意识到现在是清晨,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迟疑一会后,又捂住自己的眼睛。
南程安来到后院,看见星慕没事先是舒了口气,余光瞥见猪圈里的情形直接愣在原地。
凭空出现的水幕挡住猪圈内的情景,她扭头往身后看去,却见云颢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平静的对她说:“不必看这些。”
星慕听见声音,试探着松开手,望见南程安直接冲上前给她一个拥抱,很快便放开她询问道:“安安,你到哪里去了?”
“慕慕,那人是谁?”
两人同时问出声,星慕松开南程安,“那个人我也不知道,突然出现在猪圈里面吓死我了。”
“不过我猜他应该是那狼妖化了形。”
“原来如此,今早…今早我和云颢出去抓灯虫,你知道的,灯虫就只有天黑才能抓到。”
昨夜珂珂的法术还有消去部分记忆的作用。虽然星慕记得自己和他们一起出去,也记得自己中幻境,却唯独不记得幻境中的内容。
星慕没有怀疑,只是问道:“那猪圈里的那个家伙怎么办啊?”
如今南山不在,满院里除却猪圈里的就只剩下云颢一个雄性。
南程安将衣物交给云颢后,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云颢没有多言,转身穿过了水幕。
南程安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干脆和星慕聊起来:“怎么你们妖族化形都不穿衣服啊?”
进到猪圈里的云颢听到这话,不知想到什么,耳朵竟然隐隐泛起红来。
星慕听了南程安的话,半分也不认可:“才不是呢,只有那些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妖族才不穿衣服!”
不修边幅·云颢和邋里邋遢·狼妖相互对望。云颢将衣服递给他率先打破沉默:“穿上吧。”
“秦深。”那狼妖自爆姓名,接过衣服后冲云颢抬手示意:“多谢。”
外边一时没了动静,过半晌南程安的声音才响起:“原来这水幕不隔音啊。”
水幕被撤去,南程安和星慕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看着云颢从当中走出,又看着秦深从当中走……一头撞上无形的屏障。
秦深抬头望了眼,然后将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南程安立刻反应过来,“可能是法阵还没有解除。”
秦深依旧盯着她没有讲话,还是星慕替他问道:“那你快打开啊安安!”
“我…我还没学到这里。”南程安有些不好意思,目光躲闪不敢去看他们。
星慕先是有些惊讶,很快收起表情,“算了,反正他也住那么久,再多呆几日也无所谓。”
秦深将目光转到星慕那边,嘴巴张了张,“我记得这几日这位……”
“安安!”南程安本来还想听秦深说些什么,却见星慕强行将她脸转过来,眼神真挚地望着她。
“我觉得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太可怜了,不如我们去找师娘试试吧?”
“但他好像还有话讲。”
“没有没有,快走,别瞎好奇。”星慕半推半拉将南程安拽走,云颢见状向秦深无声告别后便跟着离开后院。
这几日他们很少见到程昕,但也知道她的身体状况愈发不可观。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去叨扰她,几人只能另寻他法解决。
三人坐在石桌上,面前堆着三本书,南程安无奈叹息:“只有这么多了。”
她将屋子上下翻找,书倒是找出来不少,不过除去这三本是关于阵法的书,其余全是星慕买的稀奇古怪的话本。
云颢看着少的可怜的三本书,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反观星慕倒是一脸欣喜,抬头傻乎乎地望着南程安:“安安,我们还有这么多阵法书呢!”
南程安分别给他们发了一本书,然后定下一个目标,“我们一人一本,今日午时之前结束!”
地上的影子越来越短,终于化成一个圆形的黑影。
阳光轻轻洒落在南程安十分安详的睡容上,火辣辣的触感终于将熟睡中的人吵醒。
南程安皱着眉头起身,浑身都充斥着阳光的味道,她摸摸脑袋,发丝像是被烤熟一般干枯又烫手。
听到动静云颢依旧不改神色,安静地翻看手里的书。
而她另一边的星慕则是彻底睡死过去,炙热的太阳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反倒是令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换个方向接着睡。
“不好意思,我太困了。”南程安低头寻找书本,这才发现自己的书本跑到了云颢手里。
与此同时她还发现星慕的书也在云颢那里,只不过和他自己的书一起整整齐齐地叠在手边。
“你拿得是我的书。”南程安指指他手里的书本,却见他放下手里的书,书页已经翻到最后一页。
“这里面没有你要找的。”
“你都看完了?!”南程安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只觉得那一刻云颢整个人…不,整只妖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
上一次她见到如此之快的阅览速度还是星慕拿到新话本的时候,但也没有云颢这么夸张。
云颢似乎对自己的能力没有明确的认知,语气镇定非常:“你再找些书来,或许就能找到了。”
南程安回过神,她点点头,“过几日我下山兑换悬赏任务的时候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阵法书。”
二人意见一拍即合。之后的几天里程昕还是很少露面,因此秦深一直待在猪圈没有出来。
三人之间相互协作,配合越来越默契,短短不到一周时间就将上百条悬赏任务通通划掉。
这天南程安拿着储物袋,早早来到集市,兑换完悬赏的钱币之后,又将自己额外采的草药换成钱币。
出了悬妖堂,她轻车熟路的绕到经常光顾的书舍,挑了几本星慕爱看的话本又选了几本她翻起来根本看不懂适合云颢的。
路过粮铺又带了些程昕做椰蓉酥的材料以及一些粮食。
在她回家的途中,又看到买小玩意的小贩。南程安没忍住在小贩那里买了些东西。
傍晚时分才意犹未尽地离开集市往半山腰上的屋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