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什么呢？大老远就闻到味儿了。”一个装满食物的托盘被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叶想抬头看去，“聂前辈，您怎么也在膳堂用饭？”叶想连忙站起来想要帮聂无极取下一旁桌子上的杂物，不想被聂无极抬手拦下。

“不急，今日一早你问我想买机巧的事情，墨非没那么容易被打动，小乖一直想往膳堂跑，我就顺路过来看看你的情况。”聂无极将自己给小乖带的碗放在地上，顺手拨入一些没有放什么调味的肉，小乖“汪唔”地叫了一声后蹭蹭聂无极的腿才开始吃饭。

提起这件事叶想也有话要说，不过他思考片刻后才斟酌道：“今日我们确实顺利见到了墨非前辈，但是墨非前辈提出的价钱太高了些，所以…”叶想说到这里也有些不好意思。

“是不打算买了还是想自己学了做一个？”聂无极盯着柳糕面前那碟气味极为霸道刺鼻的香料问道。

“我们委托了旁人，想先看看能不能做出来。”叶想说道。

“旁人？”聂无极闻听此言才正眼看了叶想一眼，“我记得门内擅长机巧造物的不多，除了墨长老，其他好像还没有学成还留在门派内的。”聂无极仔细回想一番，随后不确定地问道：“你们不会委托了问之吧？”

呀！被看穿了，柳糕眨眨眼睛，随后将番椒粉的碟子往聂无极的方向推了推，道：“聂前辈可千万不要告诉宗主呀！我们没有带坏萧师弟的意思，只是他说能做，我们就订了君子协议，他先试着做出来看看效果，就算是能做得有墨非前辈三成的效果，我们也定然会跟萧师弟采购机巧，您放心，肯定不会让萧师弟吃亏的！”

聂无极取了一些菜沾了沾那红色的调料送入口中，叶想这才注意到，还没来得及拦下，就见面前的聂无极瞬间涨红了脸，“前辈，你没事吧？”叶想小心翼翼问道。

“无事，想做什么就去做，问之向来闲不住，宗主之前还在发愁怎么让他坐下来安心学习，你这主意一出，他那边能消停不少，不过你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聂无极指了指那碟调味料，“有些像是茱萸，但是又没有后苦，芥子？也不像，很新奇的小玩意儿嘛。”

柳糕一瞬间心领神会，翻出那个神秘小罐子放在聂无极面前，顺带还在桌上放了一小把种子，道：“这是我先前问别人要的东西，叫做番椒，这些种子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前辈只管拿去种便是，嫩些能吃果子，老了晒干磨成粉便是调料。”

聂无极点头收下两样东西，随后问起二人这些日子在学堂学得如何，柳糕直言关于算数和星宿的内容太多了，学着有些吃力，不过还属于能继续往下学的范畴，“就是每次算数时要写好多字啊，要是能少写两个字就好了，还得仔细查验有没有不小心写漏了什么。”柳糕没忍住小小抱怨了一下，到底是谁发明了算学啊！学起来真的很痛苦！

“刚开始学是这样的，慢慢习惯了就好，对了，之前听说你弄丢了一盏魂灯？”聂无极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学习的事情，毕竟他当初跟着师父学的时候也没有觉得很痛苦啊，明明都是很简单的东西，怎么现在这些小辈学起来这么痛苦？聂无极疑惑，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

“嗯，之前梦里去其他地方的时候送给那边很有天赋的一个人了，她若是在大唐，我定然找家里的叔伯推荐她去纯阳宫，她的天赋奇高，小小年纪就已经大致懂了什么叫道法自然，是个修道的好苗子。”柳糕知道衍天宗的神奇之处，对于她去别的世界这件事也不曾遮掩，索性也说起了这次去的那方世界中碰到的人物。

聂无极挑眉道：“天赋这么高，怎么不推荐来衍天宗？”

柳糕嘿嘿一笑道：“她不喜欢出门，咱们衍天宗不是讲究缘分收徒嘛，不喜欢出门的人怎么有机会撞上来衍天宗？”

“缘分嘛，能撞上才是缘，适合纯阳宫的多半也能在衍天宗待下去，下次你要是能将人带回来，就带来我们衍天宗试试，若是成了你们之间不也结缘了。”聂无极说出了一番跟酷老头外表完全不符合的话呢。

“若是碰到这样的人，我定然给您带回来瞧瞧。”柳糕也点头应下，当初句芒说自己能带那些影响不了世界走向的人回大唐，若是将来万一真的有机会救下什么天赋异禀又身世凄惨的人呢！大唐的身份证明不好办，丢到衍天宗来也行啊，这边的宗主长老都是和善的人（聂无极：我吗？）也算是给人谋出路了。

一旁用餐的叶想一言不发，待到三人都用餐完毕后才两方人才道别分开，柳糕拽着叶想迫不及待地去湖边看浣衣机巧的效果，找到自己当时放衣服进去的机巧之后柳糕掀开了盖子取出布料，咦？怎么是干的？柳糕捏着布料翻来翻去地看。

“怎么了？可有变形？”叶想不好凑得太近，而且他于衣衫布料相关的事情了解得不多，这会儿也只能等柳糕的结论。

柳糕将手中的布料递给叶想，叶想接过，有些不明所以，“这布料我明明记得是放水洗过的，但是现在竟然是干的！”柳糕有些不可置信，先前莫非前辈开的价格那样高，她还以为是坐地起价，没想到是真有点东西啊。

“这…连搓洗的痕迹都看不到，真的有洗吗？”叶想看完之后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先前根本没有提水，这怎么可能呢？

“小想，我觉得这东西应该是能带回去卖的。”柳糕摩挲着下巴说道，“但是一百金这个价格，应该没几个世家能负担得起，降价也不可能，本金就不低。”柳糕开始在脑海中思考这门生意做成的可能性。

叶想叹了口气道：“生意或是其他什么旁的都不重要，那你想好怎么去安置那些可能丢了生活来源的人了吗？”

说起这个柳糕顿时蔫了，没想好呢，“也不知道萧师弟那边的机巧做得如何了，如果他做出来的东西能够有这机巧一半，不，三成的效果，我就买下。”柳糕拍了拍面前这个大家伙，对叶想感慨道，“这样省时省力的东西，如果造价足够便宜，我便将它卖给那些本来有点小钱也不愿意雇佣别人浣衣的人家，不对，这样也不行，他们拿到东西之后完全可以将浣衣也当成一门生意来做啊！”柳糕本来都想好了，不过说到一半又发现了一点漏洞。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叶想有些无奈说道：“除非她们能足够忙碌，忙碌之中能得到的钱或是粮食能够支持她们不再看重这份收入，不然这东西还不如直接求上上，直接卖给有实力的世家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好吧，那接下来就是等那位萧师弟的作品到底能做成什么样了。”柳糕颇为惋惜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机巧。

“你之前答应过给他做中原的食物，可是想好要做什么了？”叶想反而问起了柳糕之前的事情。

“这个嘛，嘿嘿，山人自有妙计！”柳糕神秘一笑。

这样说着，两人便各自回了之前安排的学舍休息。

三天时间如约而至，叶想前去赴约，门打开之后只看见一个将困意写在脸上的萧问之，这把叶想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可是没休息好？”

谁知萧问之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之后兴奋地拉着叶想往屋内走去，叶想大致看了一眼，萧问之的屋子倒是颇有衍天宗的风格，屋中多处地方用帘幔遮挡，大多都是染了紫色，且都画着不一样星宿图案，风吹过时才能看清墙上大多都是窗户，甚至可以直接透过窗户观看到天空，屋内的柜架上四散着一些旧书竹简，能看得出来都是时常取阅打扫的，屋内的家具甚至都是按照萧问之的个头打造的，叶想走在其中，有种自己突然变大好多的错觉。

“这就是之前答应你们的东西了，你快将它搬走，我这几日都没睡过一个整觉，天不亮就起床琢磨这东西到底怎么弄的，总算是让我做出来了，我今日特意跟师父告了假，等我醒了你可得将之前答应的东西给我嗷！”萧问之将叶想带到自己屋内的一处后便转身扑到床上，后边的话若不是叶想耳朵好都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

随后叶想看了看面前这个小了些许的浣衣机巧，比划了一下大小之后便弯腰将机巧抱起，走到门外还不忘贴心地关上门。

“怎么样？做出来了吗？”等在门外的柳糕手上还拎着一个食盒。

“就是这个了，”叶想示意柳糕看向手里的东西，“人累得不轻，效果怎么样就得再看看了，不过他这会儿睡着了，你那些东西怕是现在他还吃不到。”

“没事没事，我待会儿去驿点问问有没有能拉大东西的工具，这个嘛，就先给他放在屋中好了。”柳糕刚才也看到了叶想帮忙关门的动作，小心走过去将门打开，再把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这才悄悄退了出去。

“没问题啊，用完记得还回来。”驿点的师兄听完柳糕的要求之后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鸟类机巧递了过去，“把你们要带的东西拴好之后点一点鸟头，会吐一个勾环出来，你牵着勾环走就行了，机巧的肚子里有绳索，那绳索可厉害着呢，你们用的时候记得小心点。”

接过机巧之后柳糕一边走一边翻找，终于在翅膀附近找到了打开机巧的开关，柳糕当着叶想的面从机巧腹中取出了几根看起来像是蛛丝，却又比蛛丝坚韧、锋利许多的丝线，两人一块儿捻了半天，才取出足够的线将浣衣机巧的盒子拴好。

“嘶！”叶想下意识皱了皱眉。

“怎么了？”柳糕关切问道。

“没事。”叶想笑笑，下意识将手攥成拳，柳糕一下就想到了之前那位衍天宗师兄说的机巧线锋利的事情，连忙示意叶想放下手中的东西，强硬地拉过他的手一看，血已经从掌心滴落，叶想一时拿柳糕的力气没办法，只能呐呐说道：“没事，只是一点小伤，还是去验证机巧要紧。”

“哎呀，你不要说话，伤口这么深还叫小伤，你看都出了这么多血了。”柳糕不乐意听叶想胡说八道，只让他先闭嘴，随手从空间里抓了凝血散上了药，再撕下一条素净的白叠布给叶想包扎伤口，不多时叶想捧着被捆作一团的手指有些哭笑不得。

“我没事的，你快看看机巧有没有摔坏。”叶想只觉得有点别扭，只觉得脸上有点烫，心里又有些暖暖涨涨的感觉，只催着柳糕去检查方才被丢在地上的东西。

柳糕这才有空弯腰去检查地上的东西，“没事没事，都好着呢，都拴好就可以启动了吧？”柳糕照着之前那位师兄的说法去点了点鸟头，果然从脖子下方支出了一个勾环来，柳糕想起刚才叶想被丝线缴伤的情形，小心翼翼拉过勾环，只见勾环后边又伸出丝线，等柳糕站直之后，毫不费力地看着鸟儿吊着机巧飞在自己身后，看起来像是箱子整个漂浮在空中一般，丝线竟然在光照下几乎看不见了。

“衍天宗的机关术可真是神奇。”叶想感叹道。

“我也觉得，我们走吧？”柳糕只附和了一句就催着叶想离开。

叶想笑着应下，两人到了目的地之后柳糕让叶想先歇着，随即自己摸索着取下扣在浣衣机巧上的丝线，叶想总觉得自己看着柳糕忙活有些尴尬，于是自己又去找了木桶提水，柳糕将鸟类机巧收好，比照之前的经验打开机巧内部的开关，再将之前刚洗过的布丢了进去。

“太短时间内洗两次，会不会对布料不大好？”提水回来的叶想迟疑着问道。

“你说得有道理。”柳糕想想也是，于是将那块布料拿了出来，转手又掏出一块白叠布丢进去，叶想还来不及阻止，就看到柳糕已经将水倒进去了，嘴张了张，最终将那句“白叠布易皱”给吞了回去，先前洗锦缎都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想来白叠布应该也差不多吧？

将澡豆丢进去，再把符箓都装好之后柳糕才有空出看看叶想，叶想抱着手坐在湖边的石头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柳糕凑过去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被蓦然出现的柳糕吓了一跳，叶想这才收回思绪道：“也没想什么，就是这些日子过得太舒适了，有些不习惯，之前还在昆仑山上受冻，在恶人谷里还在发愁怎么逃出去，好像一眨眼的工夫就坐在衍天宗里上课了，总感觉有些…”叶想犹豫了一下，“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