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咱们兄妹七人在这草原上找了这么多年都未曾找到那位郭英雄的遗孀，你说她当真还活在世上吗？”大堂内就他们一桌客人，还设在最角落的位置上，所以韩小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几乎是感叹的语气着开口问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我们同长春子定下誓约，岂有违约的道理？更何况之前咱们确实是追着段天德的行踪进了这片地方，此地阔而荒，难得这店家竟然还能是个汉人，那说不得她也能知道这附近汉人的行踪，待咱们吃了饭之后去找她问上一问便是。”领头那个头发花白，穿着破烂，双眼残疾的老翁说道。

“好。”队伍中那个长的跟市井中屠夫壮汉一般无二的男人应了下来，柳糕正好也端来碗筷饭菜。

李萍去后厨杀鸡给几人烧菜去了，柳糕便帮着李萍照看柜台，这几日铁木真的队伍又开始征战别的部落了，所以店里难得清静，柳糕虽然没有想偷听他们讲话的意思，奈何听力太好，只能听着那几个人话些家常。

不过有一点让柳糕很是在意，就是那人说的“郭英雄”，非是柳糕要多想，当年郭靖还小之时，柳糕就问过，为什么要给孩儿取名为“靖”？可是崇尚唐时的卫国公李靖？

谁知李萍摇摇头道：当年孩儿尚在腹中之时，家门口路过一道人，那道人先是跟丈夫和他兄弟打了一架，后又相谈甚欢，恰巧丈夫那个杨兄弟家中也传来孕事，道人便帮着两家的孩子起了名字，因着郭家的孩子要年长些，郭家的孩子便取了“靖”字，杨家的孩儿便取了“康”字，意思是勿忘国耻。

那之后不久，李萍的丈夫郭啸天和兄弟杨铁心便被狗官段天德捉拿通缉，郭啸天为了掩护几人被段天德的人当众砍头，她则是被段天德充作护身符，带着一路北上，心中想着为丈夫报仇的念头，不知不觉才到了这地方。

柳糕坐在柜台中的高椅上翻出账本，看似算账，实际上悄悄将灵力灌注在自己的听觉上，动也不动地听着那墙角的动静。

那边的人倒是再也没说过其他的的事，李萍倒是来来回回跑了几趟，特意送了七人一道草原特色盐水牛肉，李萍用腰间系着的围裙擦了擦手道：“小店招待不周，让客人见笑了，这是小店内的草原特色菜，送与诸位尝尝鲜。”

席间坐落的那瞎眼老翁捉住李萍的手臂，道：“店家，敢问你到这荒原上开店有多少年了？”

李萍试了几次，都没办法把自己的胳膊从那老翁的手中挣脱，只得焦急得看向正坐在柜台中的柳糕，柳糕听到动静也立刻起身，从柜面上单手撑着轻盈跳出来，往那处小跑，口中还大声说道：“可是有哪里招待不周的？客人何必动手？”

“店家莫要惊慌，我等只是有个消息想向你们打听一番，并没有什么失礼的意思。”那个大冷天摇着折扇的邋遢书生站出来说道，“此事也不会白白向你等打听，若是店家知道的话，这个便是这次消息的赠礼。”

书生说着，将手中的一锭金子放在桌面上。

“那也请先放开我家婶子，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柳糕灵巧地拂过老翁手臂上的穴道，让他下意识将李萍松开，柳糕将人护在身后道：“有话好说，客人要打听什么事情尽管说来，我等定然知无不言。”

“李婶，你回去吧。”柳糕侧脸对着李萍说道，李萍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内，待会儿若是动起手来，她在这里怕是柳糕施展不开。

随后柳糕露出一个假笑道：“客人有什么问题只管问来。”

老翁看不到柳糕面上的假笑，但他听到了柳糕语言中的防备，微微偏头道：“六年前，可有一身怀六甲，姓李的汉人女子在此路过或是定居附近？”

柳糕故作思考状，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起来，六年前，还姓李，夫家姓郭，巧合撞的有点多啊，不如，“这妇人可是得罪了几位？实不相瞒，咱这儿路过的人算不得多，都是些蒙古人，汉人只见过几个武林人士，身怀六甲的妇人属实少见。”

柳糕将桌上的金子大大方方收进口袋，转而试探起口风来。

“得罪倒也说不上，只是这妇人逃入草原之前欠了我一位兄弟许多银子，我等跟那兄弟是过命的交情，如今我兄弟早逝，但是他家中尚且有人在世，总得为我那兄弟讨要些说法。”书生接过话来打胡乱说，显然并不想透露过多。

柳糕也没在意，此人谨慎，她在这里这么些年，都快忘了怎么跟人绕弯子了，还是太年轻，回家之后得多练练啊。

李萍将楼上的房间都收拾了出来，待下楼之后看到的便是七个人吃饱喝足的场景，她虽然对那瞎眼老翁心有惧怕，但是见柳糕还在他们附近坐着，也壮着胆子走了过去，低声对柳糕说道：“柳娘，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柳糕点头，对着七个人转述了这句话，随后让李萍回后厨，她亲自带着人上楼去看。

待安顿好这一行人之后，柳糕下午才拉着李萍去了后院菜地两个人一边拔草一边说悄悄话，这四周开阔，最不怕藏人，给那几个人安排的位置都是正门那边的一排，为了以防万一，两个人还是背对着客栈在说话。

“什么？不可能，当年我男人也是个有本事的人，万不可能在外头欠债，家里尚有余钱，正要欠债，我男人也是个藏不住的，保准一早就告诉我了。”李萍听到柳糕转述的猜测也是惊讶了片刻，随即反驳道。

“我知道李婶你不是那等人，所以他们虽然说了许多巧合的信息，但是我也没信过他们，搞不好这群人是来探我口风的，既然拿不清楚目的，那咱们就不理他了，就说没这个人，这方圆十里能听得懂汉话的人就只有我们两个，回头我让查娜离他们远些就是。”柳糕头也不抬的说道。

李萍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两人不再说些什么，柳糕拍了拍手上的杂草和尘土，转身回住房内拿来木桶和扁担，去湖边挑水浇菜，这点子才能在这地方活下来全靠李萍和柳糕的照料，这也是这小客栈能站稳的一个因素。

太阳西斜，郭靖跑的脸蛋红扑扑的，还没到家就在喊渴了，李萍只说桌上有水，让他自己喝，郭靖自己咕嘟咕嘟灌下两碗，随后脚边的牧羊犬也吐着舌头绕来绕去，郭靖低头一笑，又给狗儿吃饭的木碗里装了满满一碗水。

今日店中歇了客人，李萍也懒得单独给家里三人收拾饭食，给客人吃什么就单独留下一份，又将菜分了分，店中的帮佣和自己吃的都在一口热水灶上暖着，可能之后滋味儿不会太好，但是这大冷天的能吃个热乎，大家都欢喜。

第二日一早，韩小莹梳洗好了便在客栈前面的围墙附近转悠，似乎是在记路，柳糕伸了伸懒腰打了个招呼道：“姑娘，早上可还要小店准备些饭食？”

韩小莹回头看着柳糕，笑道：“要的要的，麻烦店家了。”

柳糕又打了个呵欠走向厨房帮忙烧火，她自认醒的已经很早了，在家中时，柳糕也只有休沐才会偷点懒，可是到了这地方，卯时刚过就得起床，确定店中没客人才能歇上一歇，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她想回家读书了！

郭靖一早睡醒也跟着李萍在店内用早膳，他蔫头蔫脑的样子让柳糕好生揉了一通脸，“靖儿快些醒来，待会儿吃过饭你老老实实去找辛大爷练字，今日辛大爷要是夸你了，就额外奖励一个鸡腿，怎么样？”柳糕哄着郭靖道，柳糕也算是看清现实了，让自己再教下去指定会出事，自那次事情之后，辛大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郭靖起了几分监督上进的意思，不过他态度比柳糕好多了，所以郭靖也愿意跟着辛大爷学字。

郭靖被柳糕搓的小脸通红，只能从柳糕手里挣扎出来，一个人坐去桌上，避免被柳糕二次迫害。

两人闹得正欢，完全没注意到一旁坐着的瞎眼老翁，他眼瞎但是耳聪，听着柳糕亲昵地喊那小子“静儿”，这却是哪个字？

“七妹，店中何时来了个娃娃？”柯镇恶低声向韩小莹问道。

“是昨日那个年龄大一些女子的孩子，看着倒是有些木讷，不过胜在长的结实。”韩小莹扫了两眼郭靖后说道。

“他看上去有几岁？”柯镇恶压低了声音问道。

“瞧着倒是有个七八岁了。”这话却是让韩小莹也回过神来，她激动地看着大哥道：“难道大哥你是说……可是这孩子看着委实是大了些。”韩小莹提醒到。

“我虽不能视，但是昨日我听那掌柜娘子并不像是汉人嫁入外族一般，全然改了乡音和习惯，因着咱们是汉人，还会特意下厨帮忙煮饭招待，她既然没有嫁了草原人，又身在这里，还带着一个年岁相当的孩子，又是为何？更何况这草原上的牧人成日吃肉喝奶，孩子长的高壮一些也实属正常，我们几个就你最好跟那孩子打交道，不会吓着孩子，待会儿你便去问问，他姓什么，叫什么，哪怕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也能让咱们放下心来。”柯镇恶低声道。

韩小莹觉得大哥说的在理，于是点点头，旁边的几个哥哥听着他俩的对话，兄妹七人，就数大哥和七妹最是心细，问上一问也无妨。

李萍和柳糕轮流去忙，韩小莹上前跟六哥去说退房的事儿，柳糕手一挥道：“你们昨日留下的金子已经够房费了，这块地方又没人管，歇够了出门走人便是，没那么多规矩。”

韩宝驹几人留在后边收拾东西，韩小莹先一步出门去，郭靖这会儿也正在往辛大爷家走去，所幸距离不算太远，走不到半刻钟便能到了，韩小莹脚底生风，追上了郭靖。

“那小孩，等等！”韩小莹喊道，郭靖闻言转过身去，这里就他一个孩童，所以他即使再愚钝都知道这人喊的是自己。

郭靖不知道她喊自己是要做什么，只是抬头看着韩小莹，只见韩小莹半蹲下，问他道：“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郭靖看着她，想起了昨日阿娘对自己说的话，于是摇摇头道：“娘不让我跟你们说话，也不让我给别人说名字。”

韩小莹先是一愣，随后心中一喜，之前长春子道长就说过，郭英雄的遗孀性情坚韧，否则也不会生熬着走过了两国的地方才到了此处，这店里的小姑娘虽然防备自己，但是也不至于到了防狼防虎的程度，这不就套出点东西了。

“那我们来玩儿个游戏，让我猜猜，你今年多少岁了，若是我猜中了，你便告诉我你阿爹的名字，如何？”韩小莹笑意盈盈对郭靖说道。

“不玩儿，娘说不跟你们说话。”郭靖还是摇头，说完之后就转身朝着辛大爷那间土屋跑了过去。

“诶！郭靖！”韩小莹没想到郭靖是软硬不吃，又极为母亲的听话，竟然半点不上她的勾，所以情急之下只能试探着喊了一声名字。

果然，郭靖先是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韩小莹没看懂郭靖眼中的诧异，但是郭靖的反应却让她惊喜，随后郭靖以更快的速度冲进辛大爷家里，一把将院门关上了。

“七妹，如何？”朱聪收拾得快些，远远见那孩子跑走，便上前去问试探的结果如何。

“我方才本想同他套话，但是他说掌柜并不让他跟我们讲话，之后便跑走了，我喊了郭靖这个名字，他倒是有反应，不过这会儿跑进那户人家里去了。”韩小莹将现在的情况告知了二哥。

“不让跟我们说话？走，咱们回店里去。”朱聪心思活泛，从小孩刚刚对名字有反应的情况来看，说不得真让大哥猜中了，这准是他们要找的人！

“好！”韩小莹和后面走过来的张阿生一道跟着朱聪往店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