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糕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她依稀记得这个任务也是宋朝的哇,怎么就给她丢到这荒原之地来了,她还说去熟悉的地方再采买些东西呢,宋朝有些东西比唐时便宜不说,商贸也极其发达,还有不少好吃的好玩儿的,买一些回去送给家中人正好。
本来这趟帮忙送文书的活儿已经做完,前一日柳糕还在长安躺着盘算接下来要去哪儿,都说华山纯阳宫的景色极好,及时是七八月份正热的时候,山顶依然凉爽干燥不说,偶尔还能见着丝丝凉雪,每每冬春,华山的雪景更是不得不去看一看的地方,而且离长安也不算太远,就当是顺路去看看也成。
还没等柳糕出发,夜间绯素授课时,系统同时提醒二人,有捕捉到新任务,是否接取,这个功能也是后来新加的,估计是因为柳糕老是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所以句芒那边干脆给送了个自动捕捉任务的小插件过来,之前柳糕老待在扬州,还以为这插件是坏的,怎么也没见着什么新任务。
柳糕和绯素对视一眼后,当下就打开系统,指挥接取任务,鎏金的任务面板中央只有一行字提示:赠予妻李萍(是否接取)【是】【否】;同时下方还出现了一行小字:提示,本任务可能涉及威胁宿主人身安全,已检测到该任务并不归属本方小世界,是否使用灵力拟态任务形体?
这也是新加功能,考核任务审核虽然完成了,但是往上申报的过程中,其中一位负责复核任务流程的女仙提出,既然接取任务的人是以魂魄的形式投射过去,会不会存在神魂受损的风险?而且她有注意到期间宿主受到过一次重伤,灵力不稳的时候差点当众表演活见鬼,这也是对那等没有生出鬼怪的低灵世界的一种认知冲击。
而且那位还提到,纵然有系统保命,但是还是有必要申请为系统的使用者再添加一套保障才行,至于所用的灵力拟态,可以用昆仑方面的技术结合人间的巧思,做成人偶的模样,就投射在柳糕的灵魂上绑定,只要柳糕的灵魂脱离躯壳,就自动生成一副适宜环境的身体。
那位女仙听说是从地府考核升级升上去的,生前好像是哪个小世界的君王,听说还是位仁君嘞,所以她的复核意见上报之后,经过三方会谈和五重复审之后,总算在柳糕游历之前批下来了,拟态人偶就是现在用的这个,灵魂长什么样就能复现什么样,有针对柳糕灵魂的绝对防御能力,其他方面的外在表现就跟一个真实的人类差不多,听说原材料是句芒走人脉从娲皇宫那边换出来的。
当然,柳糕的身体构成发生了变化,连带着绯素也有了一点小小的麻烦,那就是它也跟着能在人前显示了,这个本来绯素是没有发现的,直到它差点被一箭对穿的时候,那个时候天上就它一只鸟啊!绯素一只在骂人,说有新功能为什么不能提醒它?
柳糕取出一张帕子擦了擦手后,重新点了一下追踪系统,她迫降这边已经很多天了,宋朝这个鬼地方堪称系统克星,之前来的时候,第一个任务就在关外,柳糕还是冒险给人送过去的,这次这个地貌看着就跟中原没关系,看着怎么都快到阴山草原那边了,不过也不那么像阴山草原,阴山草原那边的风貌阿耶跟她讲过,水草丰茂,绿意盎然,这边太荒凉了,像黑戈壁。
虽然柳糕的系统导航在这边跟失效也差不多,但是幸好柳糕本来就计划一个人出游,带的东西也算齐全,帐篷什么的都有,不然迫降第一天就得露宿荒野,柳糕不知道第多少次发出感慨:“绯素啊,你说这些人,怎么好端端的不在自己国家待着,非要往国外跑啊?”
绯素停在帐篷的顶端,翻了个白眼道:“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是自愿出国的?真能好端端待在自己家里,怎么还会找上你来送信。”
柳糕不在乎绯素的回答,接着嚎道:“他们国家怎么这么弱小啊?放在我大唐,我哪里去不得?就是西域的伊丽川我都去得,说到底还是国家大点好啊。”
绯素已经反应过来柳糕在发癫了,用翅膀捂住耳朵,并不搭理,转眼间这大漠里又起风了,狂风夹杂着砂石,走都走不了,只能先待在原地,她们刚过来那日更倒霉,先是劈头盖脸的吃了一顿沙子,还没反应过来呢,天上又淅淅沥沥的开始下雨,柳糕的新衣裳眨眼就糊上一层灰,气的她跳脚。
一人一鸟只能找了处背风的高地猫着,柳糕趁着天好的时候自己搭起一个帐篷来,先停下来看看环境和目标再行动。
这一待就是两天,期间她俩也琢磨系统给的任务指引了,这次的指引很奇怪,虽然柳糕不能看到现在自己待的地方地图啥样,但是任务目标李萍那边她能看到啊!不过很奇怪,李萍似乎正在随时移动,而且是越来越往边境线上靠近的那种移动,她俩一时也没明白过来啥意思,之前好歹是给人投放到附近,这次距离这么远是什么意思。
直到李萍的小点点彻底从能看到的宋国地图消失之后,柳糕好像琢磨过味儿来了,“绯素,你说有没有可能,咱们已经在终点了?”
这几天柳糕也在周围转了几圈,附近并不是没有路,只是不明显,就跟山里不常走的山道一样,长满了草但是能看出痕迹,这边则是全是砂石,隐约能看到有人偶尔走过的痕迹。
“啥意思?你是说咱们在这地方守株待兔就能等到人?”绯素也咂摸过味儿了,柳糕这些天的动向它再清楚不过了,这四周荒凉的不行,柳糕既然能有这样的判断,不如先听她怎么解释。
“对!”柳糕点头,“你想啊,系统更新之后咱们也做过好几次任务了,哪次的指引出过毛病?上一次这种情况还是给萧大哥的母亲送信的时候,完全就在国外,全靠咱俩到处乱逛找人,能送到信都是咱俩运气好,我看李萍此人,一直都在北上,目标很是清晰,而咱们,就在北方,那有没有可能,这次传送就是因为人在国外,所以就干脆给咱们送到目标地点,直接等她过来呢?”
“啊这,你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那咱们不如就先等等?”绯素站在一旁临时架起来放锅的木棍上,也不由得认同了几分柳糕的猜测。
“那就先等等!”柳糕跟绯素达成共识,于是安心在此地扎营等了起来。
这一等,就是十多天,这地方似乎是什么交通要塞一般,不过区区十日,已经有两拨军队从这里路过了,柳糕见这地方来的都是些骑马的丁壮,而且都不是中原人,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索性换上一身当年在雄州做生意时,一位契丹贵族女领主送的一套契丹风格的衣裳。
不过柳糕不管怎么说身量都比之当年大了不少,柳糕只能翻出针线剪刀和一些炮制好的兽皮将那衣裳拆开,白日偷偷去看有没有当地人路过,然后按照他们的穿衣风格给那衣裳改改,缝缝补补又是十余日。
柳糕终于能过光明正大的穿着衣裳坐在路边,身旁还放着一只小羊,那羊还是柳糕白日去水源点上取水时发现的,它身上带着些伤痕,有些怕人,应该是只野羊,柳糕干脆学着阿青的样子,出手将那羊儿捉住,擒回去看起来,仿佛自己也是个草原上的孩子一般。
又是十余日,绯素都开始焦躁起来了,道:“粟粟,你说就在原地等这事儿,靠谱吗?都等了这么多天了,还是没见着人啊。”
“我心里也没底呢,不过系统将我们送到这里,终归得有点说法吧?总不能是让我们俩在国外迷路来的。”柳糕手里拿着从地上捡来的枝桠戳着草地,两人尚且在说着什么呢,绯素立刻警戒了起来,见状柳糕赶紧抱起羊儿狂奔,跳下一处土坡,那坡上正好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柳糕能借着石头的遮挡往那路上看去。
这已经是人鸟之间的默契了,这地界不安生,训练有素的骑兵在这里来回走,绯素负责放哨,柳糕来记下规律,骑兵跑过的时候动静很大,他们可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好东西,只有柳糕一人坐在路边上,说不得顺手能给她带走咯,所以这种一般是能躲就躲。
这边的天气说来也怪,明明系统上提示的区日期是十月,可是这几天刮起北风来,带来一场场冰雨不说,天气预警还提示有雪,天色从昨日就不对劲了,今日更是黑沉得厉害,说不得等会儿便是一场风雪。
眼见着天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突然飘起大朵大朵的雪花来,柳糕隐隐看见远处走来了一支队伍,“绯素,这跟你预警的也不一样啊?他们看着不像是什么骑兵啊?”柳糕压低了声音问绯素。
“嘘!别说话,那伙人要过来了。”绯素用翅膀遮住柳糕的嘴巴,提示她先别说了,大的要来了。
绯素的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阵群马疾驰的声音,那声音来的快极了,扬起的尘沙连雪花都压不下去,柳糕眼睁睁看着那群骑兵将那伙本就慢慢挪动的人群瞬间冲散了,这情景让柳糕也倒吸一口冷气,她拢共也没见过几次这样的场景,更何况之前见过的场景还被未成年人保护给打码了,这一下对她来说有点太直观了。
柳糕之间那些人四散逃命去了,其中一人竟然直愣愣朝着她藏身的方向来了,柳糕见状不由得握紧了随身佩戴的木刀,只要那人敢跑过来对她动手,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随着那人越跑越近,柳糕嘀咕道:“这年头做挑夫的都这么胖吗?”
“诶诶!不对不对,粟粟你先别动手,那好像是个孕妇啊!”绯素站在石头上用自己的感知帮柳糕放哨,查探到那个人的生命时,它觉得有点奇怪,这一个人的身上怎么闪着两分光?稍微看了一眼,哦,还有个在肚子里,不对!绯素马上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孕妇?
“啊?你确定啊?”柳糕收回自己的脑袋抬头看绯素。
“确定确定!她肚子里那个,那命里透出来的光亮,比当初萧峰的命都亮!”绯素回答地斩钉截铁。
柳糕将刀收回去,探出脑袋看着那个跑过来的人,只见她身上穿着一身男装,肚子极大,她勉强绕过一个沙丘之后便晕倒在地。
“喂!你没事吧?”柳糕赶紧跳了上去,将那女子扶起,眼见远处四散的人群没人注意到这边,柳糕赶紧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往自己栖身的地方跑去,柳糕自打过了十二岁之后身量猛长,现在已经五尺五寸高了,比之寻常人家的男儿都要高上不少,再加上她的力气也随着年岁长大跟着上涨,抱起一个孕妇轻轻松松。
“她真的是孕妇吗?往年阿娘怀孕时好像也没这么轻啊?”柳糕一边狂奔一边跟绯素说道,声音在风中散出去好远好远。
“呜……呜呜呜!”绯素嘴里叼着牵羊的绳子,一边试图回答,但是柳糕没听懂。
好不容易跑到了自己的帐篷里将人放在自己铺设的地铺上,柳糕这才注意到那女子正在无意识低低地呻吟着,那声音中包含着一种痛苦,柳糕觉得这声音很耳熟,让她想到了昔日阿娘临产的样子,“绯……绯素,她是不是要生了啊?”柳糕的声音有点结巴。
“我也没给人类接生过啊,我不知道!”绯素绕了几圈,将羊给拴在外边之后才有空飞进帐篷,谁知道进来就听到了柳糕的惊天问题。
柳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当初刘姑姑好像是看什么来着?”柳糕学着当初刘怜韵的样子,看了一眼那女子的身下,只是她穿着裤子,柳糕硬着头皮将裤子给她褪下,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血腥味,让柳糕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没错没错!当初阿娘也是这样,下边出现很多的血水和羊水,接下来是要干什么来着?“绯素,绯素!快去烧热水!”柳糕慌慌张张地说道,当初阿娘用了很多的热水,还有什么?很多布料!还有襁褓和干净的剪刀!
柳糕赶紧将自己空间里能用的东西都放了出来,绯素在一旁又帮着控制灵力烧开水,一边又分出灵力帮柳糕那边将防水的布料油纸铺在那妇人的身下,并且取出很多兽皮加固帐篷,一是为了保暖,二是草原上有游荡的孤狼,血腥味儿传出去可是会招来一些没必要的东西。
柳糕将那妇人的衣衫松开,又用干净的热水帮她擦拭身体,帐篷里柳糕放了许多热水,散出的热气勉强能让妇人保温,柳糕还特意给她加了很多厚毯,身下也铺了很多保暖的毛毯,只为了让她能好过点,外边还飘着大雪,这天气产子,真是要了命了。
柳糕又想起之前好像刘姑姑让阿娘吃了点东西,柳糕想着,自己是不能代替她产子了,那就将其他东西都准备好吧!
于是柳糕又翻起自己的空间来,找出糖和盐,冲了一碗热水,还有鸡蛋糕饼,将那些东西送到那妇人的嘴边,说道:“你醒了吗?大娘?多少吃一点,这样才有力气生孩子,大娘?大娘你醒醒!”
李萍此时正处于半睡半醒之间,她只觉得自己很饿,她仿佛跌倒后被什么人给抱起来,放在了一处温暖的地方,身上的痛苦早已被自己压下,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往下跌,谁在她耳边说话,又把什么东西递到嘴边了,李萍下意识张嘴咬去,什么又香又甜的东西被自己咽了下去,松软的好像是在吃棉花一样,她张着嘴一直吃,但是嘴很干,很渴,她迷迷糊糊说道:“水,水!”
随后一根什么东西被放在口中,她下意识吸了一口,随即一股又甜又咸的液体小股小股地到了嘴里,吃了东西,又喝了水之后,李萍只觉得自己充满了力气,意识都清醒了不少,随着意识的回归,下身撕裂一般的痛苦立刻唤醒了她,她下意识憋着气用劲儿将什么东西往外挤出去。
柳糕只见这大娘吃了两块糕点,又喝下一大碗温热的糖盐水之后好像就有劲儿了,只能不停鼓励道:“快了快了,马上孩子就生下来,你要加油啊!”一边不停的用热水给她擦汗。
“粟粟,好像生下来了,你看看!”绯素这边一心多用,感应到好像多出一道呼吸,立刻提醒柳糕道。
“我看看!”柳糕转头看向妇人身下,果然见着一个婴孩被一下子娩出,那孩子有活力极了,还不等柳糕学着当年刘姑姑的样子去拍他的屁股,他就放声大哭了起来。
柳糕学着当年产婆的样子,摸了摸妇人的下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飞快的缩小,柳糕将婴孩抱了起来,只见正在大哭的婴孩不仅长得皱巴巴,身上覆着一层白脂,肚脐上还连着什么东西,柳糕手忙脚乱地将厚实的布料裹在婴孩身上,不多时,胎盘也跟着娩出。
柳糕又只能将孩子放下去捆扎脐带,做了做心理建设后才一剪刀下去将脐带剪断。
随后柳糕将婴孩放在妇人的胸膛上,那妇人自生下孩子后好像就脱力了,人没事。柳糕擦了擦满头大汗,总算松了一口气,转头收拾起这些生产用过的东西。
收拾完之后柳糕就坐在帐篷外边去借着冷气散散自己忙出来的热气,帐篷内弥漫着温热的水汽、血腥气味和一股油脂气息,她闻着不太舒服,但是听刘姑姑说生完孩子的人不能受风,所以只能她一个人出来透透。
多时,李萍便在婴孩的哭声中醒了过来,她只觉得自己现在仿佛还在梦中一样,睡在温暖的地方,嘴里还感觉甜甜的,随后好像感觉自己的肚子空空的?
李萍被瞬间吓醒了,睁眼去看自己的孩子在哪儿,随后便被趴在自己心口的婴孩稳住了心神,只这一眼,她好像看到了亡父一般,李萍吃力坐起,只见自己身处一个稍显华丽的帐篷之中,里面用的布料皮子虽然李萍没见过,但是她的体感来看,这都算好东西,而且这帐篷中摆放的东西,风格看着很像汉人用的东西,只是自己的衣服呢?
李萍惊呼一声,放下儿子,满脸通红地将自己被褪下的衣物穿上,“怎么啦?”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随后李萍就见着有人掀开帐篷进来了,她的动作很快,这浅浅的帐篷也没有让她受到风。
“你没事吧?是不是饿了?”柳糕用昔日学过的宋朝官话问她。
“恩人,您说什么呢?我没听懂。”李萍听柳糕的腔调就知道她确实是个汉人,用临安话回答她,只是恩人说的是哪里的方言?她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柳糕抓了抓头发,探头出去喊道:“绯素,绯素!快来,需要翻译!”随后李萍就见着一只鸟儿也飞了进来,它落在柳糕的脑袋上,冲着她一阵:“咕咕咕咕!”地喊叫,恩人莫不是以为她能跟鸟沟通不成?李萍也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