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素骂骂咧咧帮忙送喝醉的白公公回家,它的爪子上还系着柳糕另外掏出来的一坛酒,柳糕觉得反正这个放自己这儿也没用,不如交给爱喝的白公公,阿青将四周的羊儿都赶到一起,只等绯素回来之后再一道回家去。
不多时,绯素便飞了回来,两人一鸟动身往家中赶,到家后阿青先将羊儿关入羊圈中,阿母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她手上还拎着一把菜刀——柳糕打的练手作,“回来啦?先等等,马上就能吃饭了。”阿母朝着两人喊道。
“嗯!我跟粟粟喂好羊就来。”阿青将羊悉数关进去之后回头对阿母说道。
阿母得了回应又转过身去继续料理饭食,这个简易厨房并不是一开始柳糕和阿青建起来的三间主房,一开始柳糕跟阿青也只顾得上先弄出住人的屋子来,还有一件放东西的农舍仓库,余下的屋子都是挨着主房建起来的附属草屋。
阿母每日勤勤恳恳出去拔了合适的茅草回来,洗净晒干后再将它编织成合适的用具或是修补屋顶,柳糕也跟着阿母学到了许多编织竹子的手法,阿母不亏是能一个人养育一个孩子的猛人,上至修房,下至针线、编筐,就没有她不会的,柳糕在阿母这里也学到了许多东西。
柳糕也基于阿母的需要,开始转头打起了许多趁手的农具或者家用,曾经在何阿月家中见过的农具也被柳糕回忆起来,阿母用着顺手的便留着,不顺手的便回炉重造,比如说:刀。
原来的柳糕认知的刀就该是霸刀山庄中通用的那种,或者是阿耶经常锻打的,使用的那样,用于武者之手,常带来斗争。
但是阿母的需求让柳糕也正视了百姓的需求,菜刀、剪刀、镰刀、柴刀,每一件都能给普通人带来极大的便利,柳糕的目光也开始下沉,虽然老师教导的冶炼技术还是以打造用以斗争的利器为主,但是她自己可以打那些百姓喜欢的小玩意儿啊。
柳糕屋外的桌椅拿帕子擦干净,阿母已经将饭食端了出来,这桌椅还是柳糕拿那颗没能成梁的树刨出来的,也没有什么接驳锻打,就是用刀直接劈开,然后掏出想要的形状,以现在的眼光看来,当时的技术还是太糙了,被柳糕以同样工艺做出来的东西还有屋内大大小小的柜子和其他大大小小的凳子,现在睡的床倒是让柳糕很是废了一番脑筋,尝试了许多次,还是柳糕正式拜入薛烛门下之后,观摩了城中用的床才勉强做了出来。
看着桌上能说得上丰盛的晚宴,阿青去洗了手才跑过来吃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两个青菜两个肉,还有一个鸡蛋青菜汤,主食是糯米和稻米煮出来的混合饭,绯素也落在桌上,虽然阿母看不到绯素,但是也给绯素准备了一小杯混合谷物。
三个人的晚饭也吃的热热闹闹,柳糕心念一动,假意回屋去取了一坛果子酒来,阿母只在年少时喝过几次米酒,对这甜甜的果子酒倒是接受良好,直言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酒,喝着就跟吃了什么甜果子一般。
柳糕见阿母喜欢,便想着给阿青家里也多留几坛子别的好酒来,以后家中如果要宴请别人也能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她这儿还有宋朝出品能放的住的酒,完全不用怕跟寻常米酒一般变质了没法喝。
柳糕最后几个月的日子过的都惬意了几分,每日跟阿青的切磋也没有之前勤快了,被打倒就干脆躺下来,只是晚上叮叮当当不知道在小工坊里做着什么东西,阿青也被带着放松了几分,晚上柳糕甚至重新拾起了给阿青母女念话本子的爱好,因着后世所用文字跟目前所用文字并不统一,所以柳糕很遗憾不能给阿青留些书本什么的。
那天到来的时候,柳糕穿上了刚过来那天时穿着的衣裳,提着刀站在院外,绯素也停在柳糕的肩膀上,阿青手里拿着竹棒,咬着嘴唇看着面前这个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柳糕,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跟绯说的那样,努力练武,争取能在昆仑上去。
柳糕看着面前清丽脱俗的少女,不知为何心念一动,正色对阿青行一礼道:“我观阁下英姿勃发,可敢一战?”①
阿青早已熟悉了柳糕的套路,偶尔柳糕说什么切磋要讲究礼节,便硬拉着她练习往日那些师长曾经说过的话,“某身经百战,从未避战!”②
阿青话音刚落,柳糕的眼神已经变了,柳糕的长刀已经劈向面门,阿青眼睛都没眨一下,站在原地抬手,只用手上的竹棍就完美挡下了柳糕的进攻,手上的肌肉看上去仿佛没有用力一般,立刻卸去柳糕那把刀传给竹棍的应力,随后竹棍从右手中脱手而出,绕着刀身转了半圈。
柳糕在刀被挡下的那个瞬间就意识到了阿青接下来的动作,硬生生止住前进的招式,下意识将刀抽回,只可惜这个停顿已经被阿青抓到了,竹棍稳稳落入阿青的左手,阿青轻描淡写地敲了一下柳糕拿刀的右手,右脚往前半步,手中的竹棍也跟着递了出去,最终稳稳停在柳糕的鼻尖前。
柳糕抓刀的手吃痛,却没有将刀再遗落,她看着面前的竹棍也不再挣扎,只是先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后又一礼道:“在下甘拜下风!”
阿青也收回竹棍,受了这礼,道:“承让!”
柳糕收回刀整理了衣服,随后点开任务上的传送,对阿青道:“阿青,再见了!”
阿青也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对柳糕道:“粟粟,再见!”
柳糕努力朝着阿青挥了挥手,随后想起了什么一般,在踏入时空通道前将一样东西抛给了阿青。
在阿青的视角中,柳糕走入了一片泛着金光的薄雾中,随后一个什么东西被柳糕抛了出来,阿青下意识伸手接住,是一长条形的东西,阿青将那东西拔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口宝剑,这让阿青一怔,瞬间想到前些日子柳糕晚上的动静。
“真是的,要送什么东西当面送嘛!”阿青嘴中还在抱怨,一颗带着咸味的水滴早已滴落在剑刃之上。
“绯素,我明白为什么任务判定完成了。”柳糕在落地后看着空间里的青灰色道。
“嗯?你是怎么明白的?”绯素落在自己的小木杆上,还是家里舒服啊。
“就是刚刚切磋的时候。”柳糕只解释了一句,便让灵魂上升,回到身体内,这些年的记忆还是需要特殊处理,明日要不要上课来着?一时想不起来了,既然如此那先睡一晚上吧,明日再说。
柳糕安然落入深眠。
越国
阿青家里的日子自柳糕走后虽然没有马上掉回去,但是吃食方面还是节俭了许多,起码吃的不如以前奢华了。
薛烛那边,阿青每年都会送一些东西过去,权当是为柳糕孝顺师长,第一年时薛烛就注意到了阿青腰间的长剑,让阿青给他看过之后,他只道:“此剑剑身的纹理宛若塘中月影,华光并存,刃口清亮,定然是我那徒儿的作品吧?”
阿青只道了声是,薛烛看着她,道:“你配这长剑,也不算太委屈,这剑若是卷了刃,只管带来,我自会帮你养护。”
阿青道:“粟粟临走之前教了我如何为剑保养,多谢薛大家费心。”
薛烛捋了捋胡子,不再多言。
这日,阿青赶着羊儿去了城中,阿母说家中她养的羊儿太多了,让她将羊儿带到城中卖出几只换粮食,毕竟这羊养了这么多年,只见着长,谁也没舍得杀了去,所以阿母只能让阿青带去城中卖掉,这样就不用自己杀了。
阿青其实也很舍不得卖羊,但是她也知道按照这群羊儿这么生下去,她也快养不起了,也只能按照阿母的话将羊儿卖掉。
不曾想刚入了城,还不到市井之时,自己路过一群青衣大汉,其中一个大汉竟然将自己的一只羊儿对半劈开,阿青大怒,索性用手中的竹棍将那些大汉都打残了。
这时一个看着就像是贵族的男子拦下了阿青,那人问阿青这身好武功是跟谁学的,阿青如实答了,那人买下了自己的羊,还用不少粮食布匹为报酬,请求阿青带他去见白公公,阿青虽然不解但是也答应了。
阿青觉得这真是个好人,自己的羊都死了竟然还愿意用重金购买,阿青觉得自己看着这男子时,心中无端生出许多欢喜来,于是便故意挑了个白公公不会出现的日子,带着那个叫范蠡的男子绕了远路去找白公公。
她喜欢范蠡,想跟范蠡待在一起,范蠡跟她一起等白公公时,她便学着柳糕讲过的白娘子的故事给范蠡唱起了歌,只是她没想到范蠡并不是越国人,对她的歌声虽然欣赏,却是不懂其中的含义,只看着她笑,阿青觉得有些憋屈。
于是阿青又换了策略,这男子既然看重武艺,那她就在白公公来时展示给他看,于是范蠡围观了一场极为精彩的比斗。
范蠡终于明白了,面前这个少女才是自己要寻找的那个高手,于是花费重金聘阿青为越军教头,请阿青为越国训练军队,阿青想着这是心上人的意思,他应该是被自己折服了,于是也高高兴兴答应下来。
阿青不会教人,她只知道怎么用最快的方式将对手打趴下,所以她学着昔日跟柳糕切磋的样子去殴打那些所谓越国的高级将领,没想到他们比柳糕还不如,阿青每日将那些将领打趴下后便去寻范蠡,柳糕说过,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她这么坚持下去,范蠡总有一日会明白自己的心。
但是阿青没想到,原来失恋也能来的这样快,她从范蠡的口中听到了他真正爱慕的人是谁,那人叫夷光,而范蠡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与夷光的重逢。
阿青的心被揪住了,好像还在往外泵着什么又酸又苦的汁水一般,她想,她应该是爱上了范蠡,她的爱在此刻也变成了对夷光的愤恨和讨厌,但是她不知道夷光在哪里,她的心因为范蠡变得不正常了。
阿青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于是她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薛烛家中
阿青递上了拜贴,奴仆恭敬将人请入,薛烛坐在上位,看着魂不守舍的阿青说道:“怎么了?”
阿青回过神后,向薛烛行一礼后道:“薛大家,吾有一事请教。”
薛烛自然知道阿青并非什么喜欢麻烦他人的人,自己受徒弟所托帮忙照拂这个孩子,只是之前这孩子都不曾表现过什么有需要的样子,今日这般失魂倒是少见,于是道:“你且道与我听。”
阿青定了定心神后问道:“敢问薛大家,可曾听闻一个名叫夷光的女子?”
夷光?薛烛皱起了眉头,道:“你问这个是要做什么?她目前并不在越国内,或许你知道,前些年越国向吴国进贡了两位绝世佳人,夷光就是其中的一位。”
阿青听后只道了谢,随后便转身离去,只留下薛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阿青问这位的用意在哪里。
阿青往家中赶去,虽然之前范蠡为了拉拢她,也在城中赠与了她一处屋宅,但是她始终未曾住进去过,她一直都住在家中,范蠡也不曾知晓她家在何处,此时倒是正好方便她隐匿行踪了。
阿青觉得自己只要修炼几年心性便能忘了这件事,于是便扎入深山中跟白公公修炼去了,阿母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并不过问阿青怎么突然不去城中了,只为阿青备好了进山用的干粮。
阿青在山中一待就是三年,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再记得范蠡了,谁知几个冒险进山捡柴的妇人却带来了消息,她们说越国有意反攻吴国,又在征集丁壮了,不晓得家中的孩子多久能回家。
这个问题不由得让阿青又想起了范蠡,她以为自己忘了,但是如今看来简直可笑,她哪怕是听到了一点点有关于范蠡的消息,都会忍不住心跳加速,于是阿青想起了很多年前,柳糕曾经问过她,如果她喜欢的男子爱上了别人她要怎么办?
她想起来了,当年她好像说过,那就杀了那人,至于粟粟和绯说过什么,她不记得了,也不在乎。
想到这里,阿青果断起身,提起柳糕给她打的宝剑,回家带好干粮和金钱便向着吴国赶去。
越国的三千精锐在阿青眼中不过是一群只会走的蠢货,她挑飞了一切阻止她靠近的越军,柳糕的剑,确实很好,这是阿青的第一个认知,别说是越军,哪怕是兵器强度为诸国所知的吴国兵器撞上自己的剑刃,下场都是被折断。
阿青轻松就找到了范蠡和夷光的身影,阿青想,杀了他们二人,那自己的心是不是就正常了。
于是阿青举起手中的长剑,看着范蠡慌慌张张挡在夷光面前,阿青手中的长剑还是没有伸出去,她看着越过面前的范蠡,将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夷光身上,夷光虽然害怕,也还是意图从范蠡的背后走出来,直面这个女子。
阿青只叹息道:世上竟然有这般貌美之人。
随后长剑入鞘,竟然转身离去了。
范蠡身后的夷光确不知为何,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挡在她身前的范蠡也不好过,身上突然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明明阿青的剑都没有明确抵住两人,但是四周散落的剑气还是将二人打伤。
范蠡见阿青走远,便让心腹带着夷光和自己先逃出去。
阿青远远看着走远的二人,不知为何还是选择留下了一声叹息,便就此隐入山林,不再为世人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