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糕等到屋内人开始走动的空挡,果断从窗户悄无声息地蹿入屋内,柳糕落地后打了个滚,顺势藏入屋内的柱子后边,屋内走动的人影从家仆手中取过酒来,并不让人入内,将酒放在书案上痛饮一碗,那人自顾自说了声:“好酒!”
柳糕抬头用眼睛搜罗着屋顶上异常的地方,方才就能感知到鸣蝉的行踪不在低处,再加上这处书房看着宽敞,东西不算太多,屋内可并非什么藏人的好地方,她要不是年龄小,也挤不进这处柱子的阴影中。
柳糕巡视一圈之后,却并未发觉鸣蝉在哪儿,难道是走了?只可惜再来一次的消耗太大了,不然柳糕高低得再巡查一遍,怎么会没人呢?柳糕想不通。
赶路再加上躲避巡查,这会儿也快三更天了,柳糕心里有些急,总不能一晚上都耗在这儿吧?
屋内的人似乎也累了,将笔放下,招呼道:“喜儿,备些热水到卧房那边。”
“郎君,可是要歇下了?”屋外守门人传来声音道。
“嗯。”屋内人揉了揉眼角,拿起桌旁预备的剪刀,将桌上的灯芯剪灭,随后又在屋内四处走动将蜡烛熄灭,走着走着突然不自觉发出一声叹息,果然是年龄大了,想当年陪着父亲在武后手下谋求生存之时何曾这般铺张浪费,现在夜间处理公务还是颇有些吃力了。
屋内人摇摇头,顺手就要剪掉最后一盏烛芯。
此时破风声突然响起,李适之茫然抬头看去。
“小心!”柳糕从空间中摸出之前用过的一个发光小玩意儿朝着那人砸去。
“叮!”链刃撞在那发光的小东西上边,发出一声脆响。
“郎君?来人啊!夜袭!”外边守门的人也听到了这声音,迅速反应过来大声叫嚷让巡夜士兵快快赶来。
偷袭那人显然也反应过来了,一击未曾得手,那人又像是鬼魅一般从梁上迅速游走。
“别走啊!”柳糕急了,抄起地上的东西跳窗追了出去。
李适之待两人先后离去才在士兵撞破门的动静中反应过来,下人问道:“郎君,那贼人踪迹何在?”
李适之让家仆先莫要声张,不过是一次不成功的刺杀,他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这不过是个小场面罢了,没必要惊动他人,更何况护着他的那人已经追去了,说不得明日就有消息。
鸣蝉脱身速度极快,奈何柳糕有系统指引,咬地死死的,二人先后从巡夜士兵的头顶上跃过,惊动了城内的夜巡组,尉官急忙喊着宵禁的规矩一边向二人追去,一个机灵些的小兵被派去通知天策府分部的人,有人犯宵禁,不像寻常百姓,速来缉拿。
鸣蝉心中暗恨,她潜入一片密密麻麻的坊中,故意露了个破绽引柳糕过来,柳糕只觉得这人怕是跑累了,想也不想的就跟了进去。
不想刚踏入屋内,迎面而来的就是银白的链刀,不巧被柳糕脸上的面具挡住,柳糕瞳孔骤缩,心跳停了一拍,这怕是她有生以来靠死亡最近的一次了,趁着那人愣神的间隙,柳糕忍着脸上被重拍一击的痛迅速后撤,后退到安全距离,确认自己没有被打到流鼻血之后才道:“我不是敌人,我是受人之托来送个口信的。”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那人显然也发现了柳糕年龄不大的事实,但是这并不能让她卸下防备,看在柳糕刚刚没有动手反击她的份上,她愿意听听柳糕在胡扯些什么。
“这个不能跟你说,我只能告诉你,拜托我给你送信的那人说‘带我回家吧,我这次可走在你前头了,算你输’。”柳糕才无意透露自己是怎么抓到她的行踪,将口信说完就准备走,刚跳上屋檐就察觉到系统指针好像还在指示些什么,柳糕懊恼的一拍脑门,太久不出任务,竟然都忘了,柳糕迅速掐诀甩向那个还在发呆的黑衣人,系统上显示的已完成三个字让她神色一松,果断逃走。
被留在原地的鸣蝉半晌回不了神,自己应该要信那个人吗?可是她怎么会知道?
“嘡啷!”鸣蝉手中的链刀落地,“不可能!”黑衣人喃喃自语,“他还没死,李中书不可能骗我。”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中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既然他死了,那我也要带回他的尸体才对,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外边。”
鸣蝉拾起地上的链刀,坊内的步道已经响起了官兵的脚步声,这次没了柳糕的纠缠,黑衣人迅速淹没在坊中。
等柳糕躲躲闪闪的回到家中,已经是四更天了,柳糕赶紧翻进屋内将衣服脱下来扔到床下后钻上铺去,柳糕躺在床上赶紧有那儿不对,抬起手来才发现是脸上的面具还没取下来,这面具不愧是仙家出品,扣在脸上又能挡刀又没什么实际重量感,柳糕感叹完了顺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扔回空间,闭眼沉沉睡去。
“娘子,哎呀!娘子,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柳糕的耳边炸开的是侍女的惊呼声,她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道:“怎么了?可是到时见起床了?”
“哎呀娘子,你脸上怎么紫青成这样?可是昨夜不小心摔下床了?”年龄稍长的侍女心疼的摸着柳糕的脸道。
“嘶!痛痛痛!”柳糕被这一下痛的直接醒了过来。
“我这就去禀告大娘子去喊大夫,娘子且等等!”侍女留下另一人照看柳糕,自己转身下楼去。
不多时,柳糕便面带郁闷得坐在镜边上,杨安元一手拿着螺钿的小盒子,一手仔细给柳糕脸上涂着药膏。
“你说说你,多大的人了,怎么睡觉还能把脸摔成这样?”还有人在,杨安元不好直接说柳糕,只能阴着说柳糕,柳糕也被面上的药膏凉的呲牙咧嘴,也没敢说自己昨晚干嘛去了。
上完药,阿善在一旁仔细看着姐姐,不多时便凑过来心疼的要摸摸,当即就被杨安元抓住了手,“诶,姐姐刚上了药,不能摸,知道了吗阿善。”杨安元对着阿善说道。
阿善大概也是听懂了,将小手放在姐姐的手上,试图给姐姐传递一点力量。
柳糕见状一把将阿善抱在怀中,闷闷道:“不是滚下床的。”
杨安元这会儿也只能叹气道:“只能是滚下床的,这些日子我先给你告假,等你面上的伤好些了再回去上课,不然你这伤口都要让人起疑。”
柳糕只能郁闷点头。其实她面上的青肿的痕迹并不难看,因为面具整体是一种不知名的金属镂空雕花做成的,看着反倒有几分诡异的美感,但是这伤口不能见外人也是真的,这几天怕是只能遮了面才能见人了。
等开了坊市,杨安元才接到有神秘人昨夜闯入长史府中大闹的消息,柳岚越今日家中难得歇息,自然也知道自家女儿的情况,于是挑眉看着一旁跟儿子一起用木块搭房子的女儿,柳糕不语,只是一味装傻。
随着夏天的落幕,柳糕面上的伤痕早已痊愈,只是不知为何,今日一早起床眼皮就一直跳,柳糕也觉得莫名有些心慌,但是很快又被压了下来,这种莫名的紧张不自觉的也蔓延给了阿善,阿善经过柳糕的教导,现在已经能稳定蹦两个字了。
柳糕正带着阿善在书房练字,突然听见院外一阵动静,好像有很多人正在围住自家一般,柳糕赶忙站起身来,打开院门查看,不想门外竟然站着两个生面孔的官兵,那官兵见来者是这家的娘子,态度倒也客气,道:“柳娘子,此时不便放行,烦请您在屋内待上片刻。”
柳糕皱眉道:“你是谁?为何在我家中限制我的行踪?”
官兵并没有打算透漏更多的消息,只是做了个手势让柳糕先回到院内,随后不再理睬。
柳糕这会儿倒是想动手,但是一想到这些人的身份,便只能隐忍下来转身回屋,不多时,几个扬州本地的官媒并医女进了院子,先是向柳糕行了一礼,后才道:“娘子,我等奉参军命令前来搜查,还望娘子莫要责怪。”说完也不管柳糕的反应,几人径直入内翻找。
阿善有些害怕地缩了缩,柳糕将阿善揽入怀中,今日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些人到底在查些什么。
内院主楼,杨安元面带不虞地看着面前这些四下翻找的官媒,几路人马作势要将这别院翻个底朝天,只可惜翻了半晌,什么东西都没找到,其中领头的那个只能出面道:“娘子受惊了,待事了我们这等下人自会撤走,在这之前还望娘子多多海涵。”
杨安元只道:“若有人敢伤我家里一人,我便让你们知道我杨家的厉害。”
打头的那婆子急忙贴笑脸赔礼道:“大家都是奉命行事,娘子千万莫怪。”说罢使了个眼色让其余人都先退出去。
前厅,柳岚越坐在厅内,在场的钦差、御史、刑部主事并参军,连带着作见证的坊正都安静地坐在厅内,没有一人多说什么,茶水都是好茶,也没人敢喝就是了,坊正提心吊胆的坐着,生怕真搜出什么东西来,那自己都要吃连带罪过了。
半晌,底下的小吏前来回报道:“裴御史,我等并未在这处别院搜出什么东西来。”
被唤为裴御史的人倒也没有多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起身道:“既然柳兄是被冤枉的,那我等定然会如实禀告,严惩举报之人,到时定然会还柳兄一个公道。”
柳岚越沉着脸道:“你今日带兵入我家,便是最大的不公道,我柳家难道还会做什么忤逆之事来?尔等不加查验便匆匆带兵前来,是想抄出什么意料之中的东西前去邀功?”
裴御史面上不显,心里都快把李林甫骂出花来了,不是说这柳家窝藏了大光明寺一事中的罪犯吗?人在哪儿呢?嘴上却还是道:“柳兄所言之事在下一定会如实禀告,定然不会白白冤枉了柳兄,还望柳兄海涵。”
柳岚越也不想多说什么,之时挥挥手示意众人快滚。
裴御史不再多言,让自己带来的小吏将人手收拢,打道回府去。
待那些人走后,柳岚越看着被翻得乱糟糟的院子,只让侍女部曲抓紧收拾起来,莫要起了什么乱子。
柳糕带着阿善一直待在书房内,阿善人小饿的快,但是他今日也知道不是能随意撒娇要吃的时候,竟然也一直安静陪着姐姐等待,待到那些把守院门的人都走了之后,才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小肚子道:“姐姐,阿善,饿饿!”
柳糕将阿善抱起,道:“走,姐姐带你去找吃的。”推门出去时,已经有侍女带着几个人高马大的部曲提着饭食匆匆向书房走来,看到柳糕二人后,面上一喜,道:“粟粟娘子,这是大娘子让我等带来的餐食,说是让您和郎君二人先用着,再晚一些便大娘子得了空就来寻你。”
柳糕一听这话就带着阿善转头又进了书房,书房中机要甚多,杨安元一直不放心有外人进入,就是贴身的侍女也只让待在屋外,此时柳糕和阿善两个小的待在这里也很安全,又加强了巡逻,断然不会有不长眼的敢过来抱走孩子。
申时末,杨安元和柳岚越终于得空来接两个孩子,杨安元心疼的揽着还抱着阿善的柳糕,“他们没惊着你们吧?”
柳糕摇头道:“阿娘,我和阿善没事,他们是谁?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不过没有找到,便出去了。”
杨安元看了一眼丈夫,柳岚越接过柳糕手中的阿善,揽着妻女道:“跟她说罢,她也大了,粟粟也需要知道这些东西。”
杨安元这才点头,将声音压低,道:“明教教主虽然已经动身迁回西域那边,但是有中原的教众并不服气,有数位高层教众谋划在大光明寺召开会议,大致内容是要密谋如何潜入皇宫让今上修改命令,这消息直接被今上的探子递了出来,直接让天策府在会议当天闯入大光明寺以罪犯之名缉拿众人,捣毁那些人的计划,我等不过是些被波及的池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