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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大光明寺事件前兆

正月刚过完,杨安元一家忧心忡忡地在等北地的信件,刚开春,朝廷和江湖都有大动静,这让柳岚越更加担忧了起来,局势不明朗,还没有找到二哥,春寒未退,柳岚越已经提前喝起了下火的茶汤。

今年年初,当今皇上就颁布了“破立令”,宣布除了名单上的宗教组织,其他的都是邪魔外道,勒令即刻解除。这诏令于霸刀这等武林世家不痛不痒,其中受影响最大的也是现在风头正盛的是祆教教徒陆危楼创立的门派:明教。

明教的教众分部广泛,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多是些青壮男丁,信仰神明:明尊,其教众皆习波斯语教典《圣火典》,武功套路及其鬼魅,擅隐匿,一旦其坚定信仰,就会变得不知道苦痛一般,勇武冲杀,其门人实力高超,且个个为人嚣张,曾夺取过藏剑名剑大会所出神兵,而且每年教主陆危楼都会从波斯国内引渡教众来大唐,也让两国之间的商业贸易更加频繁。①

明教不在破立令的名单上倒也正常,阿萨辛教竟然也不在这名单上倒是让人有些诧异了,大抵是规模太小,没有引起人注意吧。杨安元这样想道。

柳岚越见妻子又要陷入沉思,急忙出声打断道:“沅沅,别想了,多走走,眼看着就要生了,可不能再这样耗费精力。”

杨安元随着柳岚越的牵引慢慢走着,“不要说我多想,眼下江湖上怕是要乱上一阵了。说不得有人要趁机生乱,不过扬州这边只是商贸往来的多了些,倒是没见着成气候的明教弟子,既然长安有令,说不得其教众为了保留实力也会南下,不得不防。”

柳岚越道:“我自会让山庄的弟子都保持联络,你只管安心。”

“阿娘!阿娘!有人找你!”柳糕喊着杨安元,噔噔噔地从外院跑了进来。“阿娘,有个娘子说要找你。”

闻言柳岚越先皱起了眉,之前就已经散了消息出去,眼下的事务都是他在处理,谁人又来打扰妻子?

杨安元问道:“那娘子可曾留下姓名?”

柳糕举起一块玉牌给杨安元道:“那位娘子说她本姓刘,只求一见阿娘你。”

杨安元接过那玉牌,再听得柳糕的话后,思虑片刻后才道:“将人请到偏厅。”柳岚越从未见过杨安元如此态度,轻声道:“怎么了?可是什么不想见的人?不然由我出面将人打发出去?”

杨安元叹气后道:“不用,我来便是,也不是什么大事。”

身后的江夏立即搬来高凳上前,杨安元落座后才给披上一件厚披风——同样来自柳糕的热心技术,几个小丫头捧了镜子钗环来,萝春立即上前取了梳子将杨安元散开的头发梳了起来,既然是见客就得有见客的样子。

收拾妥当后柳岚越将人送到偏厅门口,柳糕传信完也回来跟在左右,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番柳糕,这才在杨安元的催促下出门处理生意上的事。

杨安元深吸一口气,捏了捏女儿的手,才像是终于鼓足了劲儿一般推门进去。

门内的女子转头看了过来,她着了满身的粉色衣裙,背后背着两把剑,头上的钗环不过少少几件,但是样样都能看得出价值不菲,容貌更是秀丽非常,让人一见便心生欢喜。“杨姐姐,多年不见,近来可好?”她道。

“我自然是都好,倒是你,不是说再也不要见我?如今找上门来所为何事?刘!怜!韵!”杨安元将最后三个字念的极重,牵着柳糕进了屋内,自顾自的坐在主位,江夏贴心地关上门。

刘怜韵倒也不气恼杨安元的态度,只道:“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我上门来,就是有一桩天大的事想让姐姐救命。”

“要救命你合该回忆盈楼里去喊人,公孙大娘心软,定然会帮你。”杨安元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连杯茶都没想给人上,只想让她说完快走。

刘怜韵苦笑一声,道:“此时万万不敢让楼主知道,不然我何至于来找你。”刘怜韵又叹息一声。“实不相瞒,这次我过来求你,是想让你帮着藏一个人,只要他伤好后让他自行离去便是。”

杨安元眼皮子一跳,这人还是脸皮这么厚,当年是这样,绝交的是她,现在又是这样,求着自己帮忙救人的还是她,于是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刘怜韵道:“我知道你现在还记恨我,此事一了,我便亲自上门负荆请罪,如何?”

杨安元不为所动:“你以为我还记着当年的事?”

刘怜韵道:“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但是现在我真的没人可以求了,师父她老人家心善不假,但是我知道当年还是寒了她的心,这些年来我在楼中越来越无法与人交心,但是这件事当真比我的命还重要,我求求你。”刘怜韵突然跪在杨安元身前。

“你这是做什么?”杨安元一惊,就急着要站起来去拉她,柳糕扶着杨安元,杨安元挺着肚子去扶她,刘怜韵趁机抱住杨安元的双腿。

“沅姐,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刘怜韵的眼角泛起泪花。

杨安元被搞的没奈何,拽也拽不起来,无奈道:“你先详细说一说,我听后自会考虑。”

刘怜韵擦了擦眼角,依然抱着杨安元的小腿道:“就是我之前说的那样,沅姐你帮我藏个人,别让人知道他在你这儿就好。”

“他是什么人?你既然求我办事,还不快快如实道来。”杨安元这会儿是真有些生气了,这般藏着掖着,难道她又喜欢上了什么东西?

“他姓陆,叫陆辛泽,前两天被人打伤,我只来得及给他包了伤口,沅姐你也知道,我现在还和姐妹们住在楼里,万万不能将他带回去养伤的,你只定时给他换药,管他几天吃住就行,他好了自然会走。”刘怜韵知道再不说杨安元是真不想管了,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随后还抱着杨安元的腿不松手,又不敢抱的太紧免得伤到孩子。

“姓陆?他到底是什么人?与何人起冲突被打伤?”杨安元皱眉问道,“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别想着装傻充愣糊弄过去!”杨安元高声道。

还跪坐在地上的刘怜韵打了个哆嗦,只能老实交代道:“也…也没有什么大事啦,他是个明教弟子,不过他没有做什么坏事啊!”刘怜韵急忙坐起解释道:“他人很好的,虽然之前他跟我有过冲突,但是他真的是个好人,他这次受伤是为了帮人讨要公道,被人暗算才受伤至此,他真的不是坏人,你要相信我啊沅姐。”

杨安元一听这话就大感不妙,于是道:“你跟他认识多久了?”

刘怜韵羞涩道:“三个月了。”

杨安元只觉得,这人是果然是只有身体长大了,脑子还停在十年前。深吸一口气道:“你只跟他认识三个月,你就敢说了解他的为人?之前那个姓苏的什么样你忘了?”话音越来越大,门外的江夏只让小丫头们再往外退上几步,自己纹丝不动地守在门前。

“这…沅姐,都十年了,我的眼光定然是比以前好上不少的,我这三个月日日与他朝夕相处,你信我!我用我的私房钱发誓,他真的人不坏!”刘怜韵右手三指朝天作出发誓状。

“日日朝夕相?”杨安元被这个笨蛋的行为惊呆了,“你知不知道明教现在是个什么处境?你怎么敢跟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日日相处?你这些年脑子怎么还能越来越年轻的?”杨安元扶着肚子喘粗气。

“阿娘?”柳糕担心的扶住了杨安元。

“沅姐,我跟他刚从一处地方脱险,还没来得及了解情况呢,明教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他怎么说都是因为我想救人才让他受伤的,你就帮帮我吧。”刘怜韵悄悄捂了耳朵,继续哀求道,沅姐自幼心软,这次是救一个大活人,虽然她俩已经赌气十年了,但是她觉得沅姐定然不会放任自己不管。

杨安元这时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腿流了下去,收了收脾气道:“江夏,去腾一处空院出来,跟着这位娘子去将一人秘密接来;萝春,你也进来!”

江夏听得杨安元声音不对,立刻推门进来,对眼下这番景象也吃了一惊,很快又反应过来,将客人从地上拉起来,随后进来的萝春也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扶住杨安元。

柳糕好像闻到了什么气味,四下张望一番,随后低头一看:“阿娘,你流血了!”柳糕有些无措地大喊一声。

刘怜韵本来都打算跟着江夏走了,还没踏出去就听见了动静,回头看去,杨安元的脸色此时有些苍白,脚下迅速累积了一小团像是血一样,但是又清透一些的液体。

“哎呀,这怕是要生了,别院有没有稳婆?快去请人来,再将能做粗重活儿的婆婆喊进来将人抬去床上,让厨房多多的烧些热水,再备些参汤热面,快快!”刘怜韵几乎是尖叫着扑向杨安元,口中半刻不敢停地下了一系列命令。

萝春快速执行刘怜韵的指令,这处偏厅与主楼仅一墙之隔,府中的女子合力将人安稳抬回屋内,江夏亲自去让部曲中的弟子赶紧通知柳岚越,一边让家中的护卫们都打起精神来,万不能放松。

等柳岚越赶回来时,便看得家中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着急忙慌的就要闯进去,不想被突然出现的一个带兜帽,背着双弯刀的男子拦了下来。

“你是谁!想做什么?”柳岚越目眦欲裂,抬腿就是一招踏宴扬旗②,那男子立刻拔下背上的弯刀,几乎是同时有了动作,手在额头抹下,整个人瞬间消失在柳岚越的视野中。

柳岚越凭借本能立刻离开原地,拔出随身带的贯夜,本想以刀为引催动内力给身周二十尺内放下坚壁清野③,但是看着面前的主楼又迅速放弃了这个想法,只这一瞬间的空挡,那男子的刀锋已经到了眼前,隐隐还有锁链作响的声音。

柳岚越迅速后仰,贯夜刀把击地,腰身发力,右腿迅速踢向那人,男子刀锋挥空竟然也半分不气恼,迅速后跳拉开二人的距离,险险擦过柳岚越的右腿。

柳岚越趁机收腿站直,将刀藏于身后,慎重看着面前这人。

下一个呼吸,二人又过了三十来招,柳岚越心急如焚,但是又怕惊吓到屋内的杨安元,招式迟疑,并不致命,那男子不知为何,看着人高马大,但是招式力道绵软,他的速度又补上了这一点,二人在互有顾虑的情况下竟然打了个旗鼓相当。

“阿耶,别打了别打了!阿娘说你们吵得她心慌!”柳糕推门出来大声对二人喊道。

男子再次挡下柳岚越踹向他右腰的一脚后,不知懂拉到了什么地方,竟然冷哼一声,人几乎要站不稳,但是片刻之后又重新站在楼前,架好刀看着柳岚越。

“粟粟,你阿娘怎么样了?”柳岚越这会儿想进去又被拦着进不去,只能向女儿询问情况。

“阿娘说除了吵,别的都好。”柳糕说完这句话后本想跑回屋内,还没彻底关上的门又打开了,“刘姑姑说了,你也很吵,让你安静点!那是我娘的丈夫,让你放我阿耶过来。”她对着那个身着白袍带着兜帽的男子道。随即才重新关上门。

小楼有侧门,一众侍女婆子都从侧门进出,竟然半分没被打斗的二人影响到,白袍男子做了个熟悉的手势,瞬间又从柳岚越眼前消失。

柳岚越这才快跑进屋,一众小丫鬟本来是想拦着柳岚越不让进去,但是方才她们在屋内听那动静都觉得有些心惊,看着满头大汗,衣裳还破了几处的柳岚越,这会儿竟然没人敢拦下柳岚越,只能任由他向屋内跑去。

“沅沅!是我来晚了。”柳岚越顾不得自己才跟那男子打斗时狼狈的仪容,只快步走到床边,握起杨安元死死扣住床沿的手,任由那纤长白皙的手指狠狠掐入肉中。

杨安元口中死死咬着一方帕子,明明是屋内还需要点火盆的时候,此刻的她全身的衣物被汗水打湿,额上的碎发一缕一缕地散在一旁,还忍受着下腹传来的阵阵剧痛。“我就说怎么今日格外心神不宁,我就知道我今天就不应该出门,放着你一人在家,都是我不好,我明明知道的,我该死。”柳岚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几乎都带了些哭腔。

“……”杨安元好像说了什么,柳岚越慌乱之中什么都听不清,本想凑上去听她再说一遍,但是下一刻稳婆立刻道:“开了开了,十指全开了,娘子,你再用点力,孩子马上就能出来了!”

杨安元只觉得那剧痛快要把人撕裂开了,那团不断下降的剧痛,在好像终于痛到极致,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噗!”杨安元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滑了出去。

稳婆配合着杨安元的用力,将孩子取出后,还没拍屁股,那新生的孩子就先放声大哭起来,稳婆等了一小会儿,才手脚麻利地将孩子的脐带扎起后用一把干净的银剪刀绞断,随后将孩子用棉布擦拭干净后迅速用早就准备好的襁褓裹紧了,本想放在杨安元身旁,不想一转身竟然看到一个男子待在产房内,稳婆立即瞪大了眼睛道:“你个男子怎的这般不讲规矩?女子的产房你如何进得?快快出去!”

江夏连忙取过稳婆手中的新生儿放在杨安元内侧的床上,刘怜韵道:“张婆婆,先不要计较那么多,你快看看我姐姐还有什么地方是不妥的?”

这话让张婆婆回了神,连忙去摸了摸杨安元的肚子,细细感受了一番小腹的收缩情况,才转头去帮着把娩出的胎盘彻底分离出来,仔细观察一番,确定没有再加大出血的情况后才让几个侍女来换了干净的衣物被褥。

看着事情都处理妥当了,刘怜韵才带着多余的人出去,江夏还记着娘子的吩咐,于是也一道跟了出去,屋内只留了一家四口和照看产妇的萝春。

柳岚越有些呆傻地看着眼前这些人的动作,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他看着杨安元还在动的嘴唇,手几乎是颤抖着去取下那方被咬得面目全非的帕子,取了几次终于取下来,他慌忙将脑袋凑过去道:“沅沅,你说什么?你别睡啊,沅沅?”

“……”杨安元费力的动了动嘴,“你吵死了,安静些,我待会儿就能跟你说话了。”柳岚越终于听清了,于是安静的握着杨安元脱力的手,指甲还深深嵌在柳岚越的手上。

柳糕没有那时那刻更能体会自己的弱小,阿娘生产在即,屋里的人忙前忙后,只有她帮不上什么忙,柳糕心情低落的坐在一旁。

“粟粟?过来。”柳糕抬头看去,顺着阿耶的话走到了床旁。

“你莫怕,今日阿娘和阿耶都是第一次经历这场面,可能一时没顾得上你,现在还要麻烦你跟阿耶一起等阿娘回过力气来,好不好?”柳岚越将柳糕放在腿上抱着,平日总想着搞出点动静来的人这会儿这么安静,想也知道不正常。

“嗯!”柳糕吸了吸鼻子,靠在阿耶的怀中看向穿上闭眼歇息的阿娘。

“啊!嗯啊!”里面那个闭着眼睛的小东西好像觉得自己被冷落了,砸吧着嘴出声提醒着在场几人。

杨安元听着着陌生的声音,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刚捡到柳糕的那段时间,饿了就哭,不舒服也哭,困得睡不着也哭,抱着不舒服还是哭,睡着睡着就哭了起来,折腾得人不得安生,此时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杨安元几乎是反射性地呢喃道:“岚越哥哥,你抱抱孩子。”

柳岚越还不及反应,柳糕先从阿耶怀中跳了下来,将鞋子甩下上了床,从床尾绕着匍匐到内侧,小心翼翼将那个孩子抱起,“他好轻啊阿耶。”柳糕将孩子递给床边的柳岚越。

柳岚越单手接过后失笑道:“你当年比他/她还轻。”

柳糕又从床位绕了回去,坐在床边伸头看着新生的孩子道:“阿耶,这是弟弟还是妹妹啊?”

柳岚越想了想,没想起来,但是自己这会儿也不方便动,于是招呼萝春来帮忙看一眼,萝春接过不知是男是女的小小主人也呆滞了一下,然后将人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解开了襁褓,屋内还放着几处炭盆,虽然也开窗通风,但是室内温度倒是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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