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各自分头去采买东西,之前在客栈订的房还没退,约定就去客栈碰头,柳糕刚从成衣铺子买了两套布料最贵最贴近昨日见段正淳穿的衣服款式,又跟铺子里要了个绣娘去客栈帮忙改衣服,一出了铺子,就闻到一股肉香不知道从哪儿飘了过来。
这是鸡肉?不对,很像腊肉啊。柳糕循着香味走到了一家新开张的食肆前,四下打量了一番店内的光景,机灵的伙计这会儿已经跑了过来,半蹲下向柳糕问道:“小姑娘,可是要帮家中订饭?小店新开张,稻饭饼子都有,您看要来点什么?”半点未曾因为柳糕年纪小而怠慢。
柳糕背着手进屋绕着走了一圈,后道:“你们家是有什么拿手菜?我在隔壁衣铺闻到的可是你家的炖肉?”
伙计连忙笑道:“正是,正是,我家师公手艺了得,今日特备了腊肉焖甲鱼,您看要不要来一份?”
柳糕道:“可让试菜?”
伙计的笑添了几分为难,道:“姑娘,我们这儿也只是小本买卖,试不起啊。”要不是看着柳糕的穿戴也算富贵,他早将人撵出去了。
意料之中,柳糕点头道:“先上一份我尝尝。”
伙计有些惊讶,试探性的说道:“姑娘,这一份可不便宜。”
柳糕摸出一点散碎银子抛给伙计,“有没有安静点的位置,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伙计伸手接住,捏了捏手上的银子,掂了掂分量,后眉开眼笑道:“您先上楼坐着等会儿,我这就去催师公去。”说罢带着柳糕上了二楼,将桌椅扫洒干净后又将隔间的屏风拉好才下楼。
柳糕这头闲情逸致,那头采买脂粉面糊的阿朱和乔峰各自带着东西回了客栈,信阳的乞丐不少,乔峰的面容他们还是认得的,所以乔峰进城后借了阿朱的帷幕遮面,跟在阿朱身旁充作护卫。
期间乔峰又想起了上午问阿朱的话,便低声道:“阿朱,上午你曾说在路上与我说说跟段家的关系,我记得你不是慕容家的侍女吗?”
阿朱一边挑着口脂面霜,一边拿着店中的腮红黛粉比对颜色,还不忘悄悄回答道:“乔大哥,并非我有意瞒着你,”阿朱将手中不适合的颜色放下,将东西带给掌柜的结账,二人出来后,阿朱与乔峰并肩走在街上,慢慢道,“乔大哥,你还记得段王爷和那位大娘刚认回来的女儿吗?”
乔峰不解,话题是怎么绕到那个阿紫身上去的,道:“半路认回来的女儿,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阿朱道:“其实她应当是还有个姐姐的。”
乔峰联想到昨日阿紫被认回去的过程,“难道你?”
阿朱点头,“她有的东西,我也有,我比她强,收养我的人并不避讳我的身世,所以我记事以来都是知道我的娘亲是谁的。”
乔峰不甚理解,道:“既然父母近在眼前,那你为何不与他们相认呢?”
阿朱轻叹一口气,道:“乔大哥,昨日我与妹妹和娘亲在一室内,我一直看着爹爹和娘亲,阿紫才被认回来,便被父亲不喜,纵然是她有错在先,但是我看得出来,娘亲对爹爹的爱意、讨好都远胜于对阿紫的关切,我不确定我主动相认是会和阿紫一般,被他们二人无视,还是会落得怎样的下场。”说道此处,阿朱的眼神都黯淡了下来。
乔峰有些手足无措,现在在大街上,便只能安慰道:“阿朱,你莫要这般想,我观段王爷对阿紫也并不是毫不关心,听得她要被门派追杀,这不也出手庇佑了吗?”
阿朱知道乔峰的心思并不在这些小处,以后她多多帮乔峰堵上这些漏洞就是了,于是道:“也许也是这样吧,可是我现在过的很好,有乔大哥,有柳妹子,还有叔叔婶婶,甚至还有阿碧和公子,我一时也都想不起来有什么需要他们的地方,或许等待我哪日落了难,便能寻到父母搭救一二吧?”
乔峰本来准备跟阿朱讲,父母之亲情总不能平日不走动,到了要用才拿出来问吧?但是看着阿朱一脸坦然还有说起父母时泄露出的不经意,罢了,他与阿朱成婚,他自然也是朱走在世间的底气。乔峰也算想通了,便不再多加言语。
二人一道回了客栈,却见柳糕还没有回来,便想着先调配要用的颜色和其余东西,忙忙碌碌半天之后,柳糕终于拎着俩大食盒回了客栈,柳糕敲了敲门,阿朱略带些警惕的问道:“谁啊?”
柳糕将食盒放在地上,后捏着嗓子说道:“客官,今日店中的师公琢磨了道新菜,您家里可要尝尝?”
阿朱听着这怪腔怪调的声音,觉得熟悉,便将门打开一看,真瞧见一脸得意的柳糕站在廊中,阿朱连忙将人拉了进去,“诶诶诶,阿朱姐姐慢点!”柳糕手快的将地上的两个食盒抄起一道进了屋子。
“柳妹子怎么回来的这般晚?”屋内的乔峰已经被阿朱修了面容,又上了一层面脂,段王爷是个养尊处优之人,虽也习武,但是面皮的保养比寻常女子都好些,就连手上都被阿朱细细养护了一番,生怕被马夫人激动之下瞧出端倪来。
柳糕看着面前的乔峰倒是颇为新奇,瞧了又瞧,才有空将背在背上的衣物取了出来放在床上,又将食盒先后放在了桌上才道:“我出了衣铺被一旁的一家新开的食肆勾了去,他家的手艺闻着都香,我还特意让店家给我多装了卤鸡和牛肉,乔大哥,阿朱姐姐先吃一口对付对付吧。”
阿朱帮着将桌上的一些瓶瓶罐罐都清走,又帮着柳糕将饭菜都取了出来,待菜都摆上桌后,阿朱眼神一亮,原来柳糕还帮着点了几个时蔬和米饭,“柳妹子费心了。”阿朱笑道。
柳糕闻言摆了摆手,这可苦了乔峰了,脸上手上都敷着东西,又不能喝酒,生怕身上的酒味挥散不去,到时候被人看穿。
阿朱便下楼去找店家要了一把小刀,将肉都切小块喂给乔峰,乔峰夸赞道:“柳妹子这菜买的真是好滋味,只恨现在我抽不出手,不然要痛痛快快的配酒喝上他三十斤才是。”
柳糕方才在店中一人享用了一份美味,现在自然是不饿的,从阿朱切下的牛肉中拿着一小块慢慢撕成条送入口中道:“等那马夫人交代了实情后,咱们知道害了乔大哥父母的人是谁再去那家店中点上三十斤好酒慢慢喝就是了。”
乔峰哈哈一笑,道:“柳妹子说的在理。”
几人吃饱喝足了,柳糕约好的绣娘也来了客栈中,帮着乔峰修改了衣裳领了赏钱便走了,乔峰换好衣衫,阿朱帮着束了发,又用笔一点点给乔峰上妆,乔峰眼见着镜中的自己渐渐变做了段正淳的样子,柳糕也在一旁认真看着,想着有机会也找阿朱学学才是。
眼见太阳西沉,乔峰又用了帷幕遮挡面容,跟阿朱柳糕三人骑马出了城,直奔马大元家的方向而去。
太阳将要落山时,几人赶到了马大元家附近的一个小山丘,乔峰直觉这附近有哪儿不对,于是让二人勒马先停下,“怎么了?乔大哥?”阿朱问道。
“这附近好像多了些人。”乔峰皱眉说道。
柳糕勒住马听后道:“我轻功好些,不然我先去打探一番?你们在这儿等我消息。”
乔峰点头后柳糕从马上翻下,柳糕运气高高跳起,不一会儿便成了天上的一个小点,随后乔峰又见着那小点落在马家院外的柳树上,“柳妹子这轻功只看着都觉得如同飞鸟一般,让人惊奇啊。”乔峰感叹道。
阿朱也道:“是啊,真不知道这轻功平日到底是怎么练的。”
柳糕攀在那柳树上,观察了一小会儿,并不见得马家的仆役在院内走动,柳糕暗道,这烛光还没灭呢?仆人不见得走动了,只是怎么感觉院子周围倒是多了几道气息?
柳糕没看到人都藏在哪儿,便想着不然凑近了看看,这般想着,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墙上,这会子太阳还没有彻底落下去,柳糕的影子拉长了落在院内,还是没有人出来。怪了,柳糕心中暗道,这到底是什么人在这儿蹲守啊?
柳糕沿着院墙绕了一圈,并没有见到那几道气息的主人,便跳上了屋顶,想仔细听听屋内的动静,方便待会儿行动。
不想才刚走了上去,就听到屋内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道:“小康,快快到我这里来吧,别去摆弄那些东西了。”
后又听得马夫人道:“段郎莫急,这就来了。”声音竟然十分媚人,柳糕听得那熟悉的称呼,段郎?那不就是段王爷?
想到这里,柳糕连忙从屋顶上跳了下去,赶紧从屋后溜走。
阿朱和乔峰不多时便见着柳糕从马家回来了,只是脸上带着的表情不太对劲,乔峰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听得柳糕说道:“不好啦不好啦!阿朱姐姐不好啦!”
阿朱忙翻下马,快步凑到柳糕跟前问道:“怎么了粟粟?”
柳糕大大的叹了一口气道:“那马夫人在跟人约会呢!”
阿朱看着柳糕这幅表情,心中有了些许猜测,但是还觉得荒谬,不确定得问道:“不会是同段王爷…?”
柳糕重重点头,让阿朱心中的靴子落在地上,只是让她眼前一黑,又有些发慌,这亲爹虽然她还没认回去,现在倒好了,先在心上人跟前丢了大人,但是最最要紧的还是这计划现在可走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