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几乎是被灯塔赶着走的。
被机械臂不由分说地推进电梯后,看着无人操纵的电梯自动降到最底层,司翎整个人都还有些懵。
“就这样……就行了?”
他还以为灯塔会和他们两个多聊一会儿,再不济至少也会问问目前的情况之类的。
宁望凛倒是不太在意这些,密钥激活之后他特地检查了一遍灯塔系统的所有权限,确认它依旧处于可控范围内,不会弄出个炸弹把灯塔区夷为平地就行。
现在的灯塔系统就像林栖说得一样,更像一个帮助最高指挥官共同管理灯塔的决策者。
它的行为逻辑和决策模式皆以Elpis为模板,忽略掉它没有身体之外和正常人类与兽人的区别就在于它没有“私心”。
一切皆以核心代码为目标,不会偏私,绝对公正。但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多了些“人情味”。
和司翎他们聊闲天不在它的代码之中,比起两人要去做的正事,灯塔自然就将两人赶走了。
听完宁望凛的解释司翎表示理解,但心里免不了有些怅然和遗憾,轻叹一声。
“我好像能理解林栖先生当初没有立刻激活Elpis意识的选择了。我从未见过她本人,但听到灯塔亲口承认自己不是Elpis都会遗憾,更别提他自己了。”
宁望凛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掉的面具和有些凌乱的头发,随后透过面具上眼部的镂空和司翎对视:“没有哪个人是可以被替代的。”
“哪怕灯塔系统将Elpis扮演得天衣无缝,也瞒不过林栖。否则他大可以在编写系统时加上一条‘完美扮演’的指令。”
此时电梯到达底层,两人并肩离开,宁望凛沉稳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上。
“再精湛的演技也骗不了身边最亲近的人。”
司翎看着面前接近疯癫的男人,想起了刚刚宁望凛出电梯时说的话。
他和089讨论道:【你说鹿珩会不会早就发现了常阅的不对?】
【不知道欸。】089在一直念叨着要回家的男人身边转了两圈,捏着自己圆润的下巴,【主角大大这是对他做了什么啊?怎么把人都给整疯了?】
宁望凛没有跟着司翎进来,在牢房门口等他。
司翎闻言还给自家向导辩解了两句:“别什么都赖宁望凛身上。听他说抓到人的时候,常越就已经是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了。”
“啧。”
司翎没好气地揪住089的衣领在空中晃悠两下:“人都在眼前了,你们系统要怎么处理穿书者?”
【哎呀别晃别晃,头晕啦!!!】
089奋力逃离司大恶魔的魔爪,从自己的系统空间里翻翻找找掏出一本《系统工作指南》,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副银边眼睛戴上开始翻找。
【我看看目录啊……小世界任务细分——重生、穿书、违规穿书者处理办法……啊!找到了!】
司翎就抱着手臂站着等它找,中途不时看看缩在角落里常越心情复杂。
也不知道这人经历了什么,竟然变成这副模样。
那边089也是终于找到了具体方法,装模做样清了清嗓子念:【对于小世界中出现的异常穿书者,系统发现并确认其身份后应立即上报主系统……由主系统派专职系统前往进行遣返处理。】
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089的声音已经弱到几乎听不见了,但司翎听得清清楚楚,他点点头对089说:“那你快上报吧,早点把这事解决了。”
【可是宿主……】089皱着小脸,捏了捏着自己的手指心虚道,【我一到你们这个小世界就和主系统断联了。】
【之前以为是能量不够的问题。但后来溢出来的能量都够我升级了也还是联系不上主系统……】
司翎面无表情:“……那怎么办?”
089也是第一次出任务啊,谁知道就遇上了这种事,它是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它逮着手里的工作指南从头翻到尾,终于在最后找到一个后来贴上去的便条,上面有好几个不同的字迹:
“要是联系不上主系统别慌,想办法把小世界任务做完,通道一开,我们和主神就去接你了。”
“给你放了好多零食和书在空间里,相信你可以的!”
“多看看留给你的那些手册,突发情况上面应该都有。”
089撇着个小嘴,委屈巴巴地对司翎说:“看来只能等完成所有任务才行了。”
之前任务进度条卡在80%的位置,在司翎得知虫族存在后往前窜到了90%,不出意外的话只要解决了虫族危机,整个任务就算完成了。
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司翎也只能认栽:“行吧,我们走。”
说着他便迈步朝门口去,原本一直沉迷于自己世界里的常越在此刻突然清醒过来,对司翎大声哀求:
“别走……别走!求你把我送回家吧,我要回家!我不要呆在这里……那个容丞就是个疯子!!!”
司翎停下脚步,闻言有些诧异地问他:“容丞?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帮他做事?”
常越听到这个名字就本能地发抖,双手抱着头眼里满是惊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和我在书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常越是一名普通的表演专业大学生。
他成绩不差,专业基本功也很扎实,如果发挥稳定的情况下考上国内最好的戏剧学院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常越本省统考分数不低,自然而然报了国内最顶尖的戏剧学院,问题就出在了校考复试之中。
最后的命题即兴表演中,他抽到的角色是一个背叛师门的叛徒,给出的背景、台词里全是阴狠和得意。
但常越一开口,声音很轻,眼神很软,完全没有一点角色本该有的恨意。
他表演的不像一个十恶不赦欺师灭祖的叛徒,反倒像是被师门辜负的可怜人。
因为常越之前的分数都很不错,考官想再给他一个机会,打断他的表演提示道:“这是一个反派,你只要演出他的‘坏’就可以了。”
可没想到常越完全不觉得自己演得有什么问题,反倒理直气壮地对考官说:“我认为这个人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才会背叛师门的。”
他还“贴心”地举了几个剧本上根本没有的例子:师父的忽视、师兄弟的冷漠、同门的欺凌云云。
方才提醒的那名考官静静看了他几秒,后续都没再说话,只低头在评分表上记录。
常越离开考场前,他才说了一句:“你不太适合表演,也许你更适合做编剧。”
他的演技没问题,甚至算得上出色。但作为一名演员,想要演好一名角色,就不能脱离这个角色本身。
过多地猜测、美化、臆想,演出来的就不是剧本中的角色了。
不出所料,常越落榜了。最后他只读了一个还不错的表演院校,但肯定和他心里预期相差过大。
在这期间,他无意中看到宁望凛的这本小说,格外喜欢和崇拜其中以捕杀兽人、用他们做各种实验的大反派容丞,认为容丞这么做一定是为了灯塔区的未来,不惜背上骂名;和自己一样不被世人理解。
作为容丞的粉丝,他经常在小说评论区和其他讨厌容丞的读者对骂。说什么要是自己是作者,肯定会选容丞作为主角而不是宁望凛之类的话。
没想到一睁眼,他竟然直接穿越进了小说世界,变成了“常阅”。
在熟悉了自己扮演的新角色之后,他主动找上容丞,表示自己可以帮助他抓到容丞最感兴趣的司翎,在见到对方后还深情并茂地诉说了一番自己对他的钦佩景仰之情。
本来容丞对这种恭维兴致缺缺,根本没打算搭理常越,但没想到这人说自己能预知未来,反倒让容丞有了几分兴趣。
因为这次有司翎的干涉,常越的“预言”时准时不准,但好在容丞并不在意竟还真开始吩咐常越做些事情。
就比如第一小队遇袭的那次,带有吸引异兽波动的异常样本和虫族外壳都是他吩咐常越趁着沙暴投放的。
司翎消失在污染区后,容丞就彻底对常越失去了兴趣……或者说把他当成了新的实验对象。
这么些年,容丞早就察觉到常越的不同。异世之魂,这可比兽人有意思多了。
当自己被容丞绑上手术台的那一刻,常越才不得不承认——这人有个屁的苦衷!就他妈是个纯种的疯子!
为了保住自己一条小命,常越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部告诉了容丞,却也只换得片刻喘息。感受到冰凉的手术刀划开自己额头的皮肤,他被束缚带牢牢绑住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两眼一翻便吓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便已经被宁望凛关在了这里。虽然没真的被容丞生剖了,但他带来的阴影,常越怕是一辈子也忘不掉。
说到这儿,常越直接扑通一声跪下,发疯似的给司翎不停磕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帮容丞设计你,不该算计你和宁望凛……是我目光短浅识人不清!让我回家吧!你知道我是穿书来的,你有系统对不对?!求你把我送回去吧,我真的要疯了……”
他做梦都是自己躺在手术台上被容丞活生生剥皮分尸的场景,更别提他就在对面不到一米的牢房里。
恐惧就这样伴随了常越整整两年。
在摸到自己额头流下的温热血液后,常越眼里的恐惧更甚,神经质地低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伤害这具身体的……我错了,别来找我别来找我别来找我!!!我也不知道真正的常阅在哪里……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他慌不择路地撕扯着身上穿着的衣物,对着墙壁上微弱的反光极其小心地给自己的额头包扎,嘴里念念有词:“不会留疤的……很快就好了……我会还一个完整的身体给你……”
“……”
089都被他这一系列的行为吓得躲进了系统空间,就连司翎也不禁皱眉,径直离开狭小的牢房不再看他一眼。
牢房门一关,常阅的呓语便被彻底隔绝在方寸之间,宁望凛正站在门边等他。
看见他的瞬间,司翎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了,直接朝他扑去。
后者稳稳当当地接住他,一说话就能让司翎瞬间安下心来:“没事吧?”
司翎凑在他脖子边深吸一口气,拿头蹭了蹭他的下颌:“没事,就是没想到他疯成这样。”
宁望凛让他抱着充了会儿电,直到人自己主动站起身后才说:“刚刚我又去容丞那一趟,这次他很爽快地将自己和虫族有联系的事交代了。”
他表情严肃:“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