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001的手指微不可查得蜷缩了一下。

【翎？】

司翎的精神力主导链接两人的精神域，这样S-001哪怕戴着束缚环都不影响两人的交流。

司翎立马回道：【是我，我想起来一些了。】

他透过道具屏障看见面前的男人缓缓睁开双眼，像是小憩之后自然苏醒那般环视四周，目光在大门处多停留了一秒，随后便收回视线，垂着眼发呆。

他在精神域中问：【刚刚我听见门开了，是你？】

【是，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司翎回答完，同时根据089的说法将道具调整了一下，让S-001能看见自己，【这里。】

依旧是一只小寿带鸟的司翎往前跳了一步，几乎是紧紧贴着玻璃——这样确保S-001保持垂眼的姿势也能看见自己。

司翎话应刚落，S-001就见一抹蓝出现在视野中。

恍惚间，S-001还以为见到了司。

但随即雪白的身体和长长的尾羽又将他拉回现实。

但抛开羽毛的颜色和尾羽，现在的司翎和司几乎一模一样。

S-001垂着的睫毛颤了颤。

良久，司翎才又听见男人的回复：【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

【好久没有用本体还有点不习惯。】他在原地跳着转了一圈，让S-001能好好看看自己，【我觉得我的人身和你更像。】

S-001没回答。

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

【我明天要走了。】

【你的伤……】

两道声音同时说。

司翎愣了愣，然后朝他张开翅膀展示：【放心吧，只是皮外伤，都好了。】

【嗯。】S-001应了一声，【早些走，这里对你来说不安全。】

他知道司翎冒这么大的风险，肯定不只是为了来和自己道个别，他主动问：

【你来找我，是想问什么？】

说起这个，司翎心情明显低落起来，身上的羽毛都耷拉下来。

【我……】太多问题想要问，他一下子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那道精神力，是妈妈留给你的吗？】

他指的是当时S-001攻击自己时，顺势钻进自己身体里的那一道浅蓝色的光，也就是那道精神力，让他逐渐想起从前的记忆。

【嗯。】S-001给出了肯定的回答，【那是你妈妈和你离开前，她偷偷塞给我的。】

【她说如果未来有机会再次见到你，就想办法把那道精神力传给你。】

【那妈妈她……】司翎抬头看着S-001，如果自己这个本该死掉的人都还活着，那妈妈是不是也有可能还活着？

S-001知道司翎想问什么，但他还是老实给出了那个最绝望的答案：

【她……已经不在了。】

看着小鸟一下子垂下的头，S-001心尖也蓦地一疼，笨拙地试图安慰：【但是……你的身上，好像有司的气息。让我看看你的精神体。】

司翎眨了眨眼睛，将自己的精神体放了出来。

两只一模一样的寿带鸟就这样出现在S-001面前，只是左边那只周身泛着银蓝色的光。

虽然不能使用精神力，但S-001凭借顶级哨兵的敏锐和对司的熟悉，几乎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你的精神体……包含了司的一部分。】

司翎立刻追问：【什么意思？】

S-001思索片刻解释道：【我怀疑司将自己的一部分精神体给了你。】

【这可能和你其他问题有关——你的基因病和解决方法。】

他直接猜出了司翎的主要来意。

他看着司翎的精神体，回忆着：【当时……你的基因冲突已经很严重了，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后面甚至一周都难得清醒几分钟。】

【研究所最终销毁你。但在此之前，司提出让自己试试能不能缓解你的症状。】

【他们同意了。】

昏睡的翎被放进司的房间中还不到十分钟，他竟然真的苏醒了。

但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却不是像以往那样和自己的父母打招呼，反而没有预兆地突然兽化，攻击了毫无防备的司。

司也像突然发狂了一般，就这样和他扭打在一起。

哪怕研究员们立刻释放了镇定喷雾，但等他们安静下来后，两个人都已是奄奄一息。

据S-001回忆，那时候司和翎齐齐被拉出去抢救，但听回来的研究员所说，司伤已致命，就算勉强救回来也活不了了。

一切发生地都太过突然，等他反应过来时，遍体鳞伤的司和翎就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回了他们的房间里。

再然后就是，翎原本要销毁的那天，又多了一个司。

【销毁的流程我大概知道一些……你们最后应该是被送到了拍卖场。】

【你最后的记忆和生机……大概都埋藏在那里。】

S-001看向已经长大的翎，语气落寞：【抱歉，我救不了你。】

就像十年前救不了你们一样，只能永远被困在这里旁观一切的发生，无能为力。

【不，这些消息很重要！】得到线索的司翎振作起精神，反过来宽慰起男人，【你将妈妈的那道精神力保护得很好，不然我可能哪天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那道精神力让我想起了之前的记忆，让我想起了你和妈妈。】

司翎语气认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不愿意我叫你“爸爸”，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父亲。你和妈妈一样，是我也许短暂的生命里，无可替代的重要角色。】

089在脑海里提醒他道具的时效要到了，现在必须离开。

【……我要走了。】司翎再次看向面前眼眸不停颤抖的男人，又说了一句【爸爸，再等等我，我一定要带你走。】

在089的催促下，他收回了连接自己和S-001的精神力，转身离开。

等待密钥起效的过程中，司翎听见极清的一声：“嗯。”

不是通过精神力的交流，是S-001自己发出的声音。

这个距离超过了道具的范围，他已经看不见司翎的身影。

但他能想象到一只漂亮的小鸟朝自己蹦哒两下，也许还会啾啾叫两下。

厚重的大门打开又关闭。

他知道，司翎已经离开了。

回去的路同样顺利，司翎在089的带领下很快回到了房间，此时距离道具失效还剩下一点时间。

【这个收着，之后还能用吗？】司翎问089。

089回他：【这道具是一次性的哦。】

司翎有些遗憾，但只能作罢。

他洗漱一番躺回床上，想着今晚S-001说的话。

“看来之后得去拍卖场一趟了……”

*

第二天中午，那个实习生许壹就来敲了司翎的房门：

“少校，灯塔的人来接您回去。”

早就收拾好的司翎很快推门而出，速度之快让许壹怀疑他是不是就守在门口。

“走吧。”

司翎两手空空，身上穿着第一天来研究所时的那套衣服，这一个月一直缠在手腕上的发带重新将他及肩的头发束在脑后。

一如他来时模样。

什么都没留下，也不曾带走什么。

许壹大着胆子看了看他，莫名感觉司翎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他也说不准哪里不同。

“博士今天抽不出时间，他让我给少校说声抱歉。”

司翎无所谓地撇撇嘴：“哦，他不来最好。”

许壹没敢接他这话。

把人送到门口，看见少校四周打量似乎在找什么人，他才恍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翻出张纸条递给司翎：

“少校，这是鹿组长托我带给您的，他原本是想来送您的，但实在脱不了身。”

司翎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字迹潦草地写着：

【我真服了，说什么怕什么，今天就被拉着加班，实在送不了你了T^T回去之后再联系，咱们到时候再私下说些你之前受伤的糗事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看就是着急忙慌写的，司翎看着不禁失笑。

不过“受伤的糗事”？

他之前出任务从来没有受伤过啊？

不对。

他唯一一次受伤，就是一个月前差点暴露自己身份的那次！

司翎心猛地一沉，鹿珩果然知道些什么。

但眼下不是研究这些的好时机，他只能将纸条重新折好放在自己口袋里，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

“你们今天很忙？”他随意问了许壹一句。

小实习生苦着脸回他：“是啊……博士停滞好久的研究好像又有进展了，现在整个研究所所有的研究员都在加班。”

“那也不打扰你了。”司翎指了指不远处的车，“接我的人就在那儿，你回去吧。”

许壹听罢也不纠结，不知道从哪抱起一摞半人高的资料，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背影看着十分萧瑟。

司翎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晃悠到车边，探头一瞧，竟然还是老熟人：

“哟，又是你们啊？”

来接他回去的竟然还是送他来研究所的同一批哨兵。

哨兵队长嘿嘿一笑，朝司翎露出整整齐齐的八颗白牙：“接您回去这么光荣的任务，我们自然要抢着来。”

司翎挑眉靠在车门旁，似笑非笑道：“说实话。”

那队长立刻收起自己的大牙，心虚地说：“其他人都不愿意来，我们小队打不过他们……”

司翎啧啧两声，叹息着拍了拍人的肩膀，然后像个大爷一样背着手上了车：“走吧。”

队长挠了挠自己的头，跟自家队员检查好车的状态便启程回灯塔。

回程的路上司翎心情还算不错，在第五次和那位队长在后视镜里对视后，他也没有生气，很有耐心地问他：

“你想跟我说什么？”

“呃……”队长摸着鼻子思索再三，最后好奇心还是压过了求生欲，他直接从副驾转过身问司翎：

“少校啊……你能接受自己头上带点颜色不？”

司翎：？

啥玩意儿带点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