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屏障落下的那一刻，剩下四人皆是神情微变。

庄闲动作不变，却轻微挑了挑眉；

渊“哇”了一声从水母上跳下，试探性地伸出自己的精神丝线，往两人消失的地方探去；

傅峥停下了手中的笔，眼神微眯，抬手扶了下眼镜；

郑固悻悻地收回自己差一点就要碰到小蛇的手，露出非常遗憾的表情。

不过下一秒，司翎和宁望凛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悄无声息，好像从未消失过。

“这种隐蔽程度的精神屏障……太惊人了。”

傅峥立马低下头飞快地往本子上记录，眼睛里闪出兴奋的光。

已经重新回到精神体水母上的渊晃着腿，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的兴奋：“刚才那几分钟，我真的什么都探不到。屏障升起来的时候，你们就好像……从这个训练室里消失了一样。”

看到他们惊讶的表情，司翎满意地点点头，对宁望凛说：“归队吧。”

宁望凛应声往队尾走。路过郑固时，他手腕上那条小黑蛇忽然探出脑袋，尾巴尖极轻地、极快地，在郑固伸着的指尖上扫了一下。

郑固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宁望凛已经站回了自己的位置，侧脸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郑固终于握到了尾巴。

很凉，很细，在他掌心轻轻勾了一下。

值了。

他心满意足地想。

这一边，司翎还在介绍：

“不仅如此，在我的观察下，我发现他的精神屏障经过训练，其范围是有进一步扩张的可能性的。”

宁望凛的精神等级在他身边只会继续提升，屏障范围的扩张也迟早会被朝夕相处的队友察觉。

既然“变强”这个事实无法永远隐瞒，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原因来解释这一切，而不是让任何人联想到“成长型向导”这个真正的秘密。

因此，他选择现在就把“经过训练可以提升”这个说法种进队员的认知里。

倒不是不信任他们，只是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下个月就到我们第一小队去灯塔区外围驻守了。”他顺势提起这件事，宣布了接下来他们的训练方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除了日常训练任务、熟悉彼此、加强配合以外——”

司翎扫过面前原本的第一小队成员，最后将目光停在不再低头躲避自己视线的宁望凛身上，说完后半句话：

“老队员们轮流每天额外跟宁望凛单独对练一小时。”

没有人提出异议。

“今天从庄闲开始。”他简洁明了地下了指令。

训练场上的司翎和平时里的他完全是两个模样。

宁望凛堪堪躲过一只异兽的攻击，抹了把即将落进眼里的汗珠。

从两人在宴会上相见到今天踏进训练室的前一秒，宁望凛见过他许多样子：面对宁承允时的狂傲、干了坏事后的狡黠、放松时的懒散，甚至是因头发不好打理而烦躁的模样……

但现在，宁望凛是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

这个在他面前会显露出孩子气的少年，同时也是常人远不可及的顶级哨兵，是从无败绩的第一小队的队长。

从他穿着训练服踏进训练室的那一刻，他在司翎眼里就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向导了。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宁望凛是第一小队的队员，而他司翎是他的队长。

仅此而已。

司翎制定的训练内容可以算得上苛刻。

小到个人体能训练，大到团体合作意识，他都有自己的一套训练模式。

所有人必须全神贯注地应对不知从何处会突然发起的攻击，只要稍不留神就会被击中。

哪怕是以敏捷出名的庄闲也不例外。

此时所有人全身几乎都被剧烈运动流下的汗水浸湿，却没有一个人显露出疲态。

又躲过一轮密集的攻击后，嘶吼着的异兽突然集体停下了动作，连空气都完全静止下来。随即周围荒凉的景象消失，转而变成空旷的训练室。

等到重新看见司翎修长挺拔的身影，原本站在原地的五人统统松懈下来。

渊率先瘫倒在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要不是胸口还有明显的起伏，都要让人怀疑这是一具尸体了。

随即是傅峥，他有些脱力地往地上一坐喘着粗气，无框眼睛被随意勾在指尖。

庄闲面无表情地躺在地板上，歪过脑袋冷冷看着自己的队长想骂人，但她现在连动嘴皮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郑固身体素质最强，他撑着自己精神体站着，虽然也很累，但是不像其他三人直接倒在地上。

比较出乎意料的是宁望凛。

作为向导、精神等级还最低，他全身湿透，甚至现在还有汗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下来。但他依旧没有凭借任何东西，自己稳稳站在原地，不断重新调整呼吸的同时，目光还紧紧跟随着司翎。

司翎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说什么。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形状各异”的几人，最终大发慈悲地开口：“不错，休息半小时。”

他随手打了一个响指，立即有机器人上前为队员们递上能量补充剂。像渊这种连手都抬不了的，它们甚至贴心提供了投喂服务。

喝下补充剂后，几人才慢慢从虚脱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司翎你太畜生了。”

最先恢复力气的庄闲立刻“开炮”。她能感觉到今天攻击她的频率明显比往常多很多！

“队长您知道的，我很少赞成副队的观点。”傅峥接过机器人递来的眼镜布，仔仔细细将眼镜擦干净后戴回脸上。

郑固没有参与这场对司翎的讨伐，他恢复力气后将自己巨大的精神体收回，随意擦了下脸上的汗，把毛巾重新叠得方方正正，交还给机器人：“谢谢。”

而平日里话最多的渊，此时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移开挡住眼睛的手臂，盯着天花板眼神都清澈不少，心不黑了、骚话也不说了：“队长，每当我忘记自己是个向导的时候，你就会用一种很残酷的方式提醒我这一事实。”

司翎笑了一声，没有继续关注这见怪不怪的画面。非训练时间里，第一小队就是这么“相侵相碍”。

他转身走向从刚才就一言不发的人面前，主动替代了机器人的工作，将干净毛巾递给宁望凛。

“第一次训练感觉怎么样？”

司翎顺势在他身边坐下，语气如常。

宁望凛接过毛巾，却没有立刻擦拭脸上的汗水，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滴落。

“很畅快。”

司翎听见他这样回答。

这下他算是真心实意地笑出了声：“没错，畅快！”

高强度的训练方式让第一小队随时保持着极强的战斗能力。而司翎选择利用真实模拟系统一比一还原灯塔区外的异兽潮，更是为了让他们熟悉“伊甸园”外真实世界的残酷。

而在与一群高等级哨向共同训练的过程中，他们所逸散出的精神力，也可以作为宁望凛升级的“养分”，安排人跟他一对一加练也有这一方面的考量。

一举多得。

而对于司翎来说，这种高强度的训练模式，能让他最大限度地体会到灯塔区外那种死生一线的危机感。他可以暂时忘却身上束缚的枷锁，关注的只有如何倾尽全力从一群虎视眈眈的异兽手下存活。

今日的集体训练任务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

但属于宁望凛的挑战才刚刚开始——独自面对一位战斗经验丰富的S级哨兵。

虽然司翎今天只要求庄闲留下跟宁望凛加练，但其余三人都默契地没有离开，而是齐齐站在一旁观望这场差异悬殊的对练。

为了确保双方状态，司翎贴心地让两人多休息了半小时。

没有司翎的特殊要求，不管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庄闲都会全力以赴。

哪怕对方只是一个低等级向导。

于是，就在司翎吹哨后一秒，宁望凛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撞上隔绝屏障，毫无还手之力。

屏障没有消失，即证明这场对练没有结束。

外围观战的傅峥三人只看见，屏障内的向导一次又一次被庄闲打翻在地、一次又一次爬起。

而掌握着屏障开关的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场内，他手边亮着一块光幕，上面显示的是宁望凛的实时身体数据。

没人数得清他被庄闲打倒了多少次，又挣扎着站起来多少次。

宁望凛似乎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一般，眼里只有一个念头：

变强。

又过了十分钟，傅峥在记下又一个数据后顿了顿。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翻回第一个数据对比起来：“从一开始几乎立刻被庄副队打倒，到现在，宁望凛已经可以在她手上撑过两招。”

“很惊人的学习能力。”

他这样评价道。

第一小队里，谁不是疯子？

就连看上去老实本分的郑固，当初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加入第一小队，硬生生在庄闲手下挨了三个月的打，最后入队的时候，整个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肉。

但很显然，如今的宁望凛更疯、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