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的运气在有些时候总能发挥上作用,他伤得并不严重,很快便恢复了精神,尽管庞弗雷女士显然并不打算因为他看起来活蹦乱跳,就允许他离开医务室。
洛林找来一个盒子,专门用来存放哈利那把心爱的光轮。
哈利盯着盒子里的残骸,难过了好一会儿。
对于一名魁地奇球员来说,扫帚无疑是最重要的朋友之一。它不会在你比赛失利的时候安慰你,也不会在你摔得鼻青脸肿时替你叫庞弗雷女士,但至少在它还能飞的时候,它通常不会对你提出什么意见。
好在哈利还有一群吵吵闹闹的朋友。
除了晚上,洛林、赫敏和罗恩几乎一直待在医务室陪着他聊天,弗雷德和乔治也时不时过来一趟,尽管从庞弗雷女士的表情来看,医务室里似乎并不需要他们这两位额外的病人。
到了星期天早上,伍德带着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的队员们一起来看望哈利。
他看起来精神好多了,至少头发是干爽的,身上也没有再往下滴水。
离开的时候,他甚至朝洛林挥了挥手。
洛林回过头,却看到哈利半靠在床边,正呆呆地望着柜子上那个装着光轮残骸的盒子。
显然,罗恩和赫敏也注意到了。
“哈利,别再难过了。”罗恩试图安慰他,“你知道伦道夫·巴德摩吗?他研发了一款新的飞天扫帚,叫火弩箭!听说那位设计师使用了妖精制造的铁制部件,不仅动力更强,稳定性也更好。”
他顿了顿,郑重其事地补充道:“也许这就是上天的预兆,想让你换一把新扫帚!”
“我当然知道。”哈利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我整个暑假几乎天天都会去看橱窗里的那把扫帚。”
“那就买那个吧。”赫敏说道,“听起来似乎很不错。”
哈利扭过头看她,眼里的神情复杂得几乎让人心生怜悯。
“赫敏,那东西贵得吓人。”
洛林几乎已经开始考虑自己还有多少存款。
罗恩却立刻挺直了胸膛。
“我努努力,以后送你一把!”
洛林和赫敏同时转头看向他。
哈利很感动:“罗恩,不要说傻话。”
罗恩傻笑了一声。
显然,在场的四个人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真的相信这句话。
他们继续聊着天。罗恩偶尔会冒出几句既令人感动又让人哭笑不得的话,赫敏则坐在床尾,通常只需要一句话,两个人便能迅速拌起嘴来。
哈利脸上始终带着笑,可洛林还是能察觉到,他偶尔会走神。
她想了想,最后决定采用最直接的办法。
“还在担心什么吗?哈利?”
她坐在床边,微微俯下身,正好能与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对视。
“你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赫敏和罗恩对视了一眼,也不约而同地靠近了些。
哈利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成为三人共同关注的对象。他抿着嘴,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犹豫。
“嘿!哈利。”罗恩说,“你知道你什么都可以和我们说的,对吧?”
哈利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慢慢扫过,最后停在洛林身上。
“是有关之前我和你们说过的那个不祥的征兆。”他还是说了出来。
洛林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在比赛的时候……”哈利斟酌着说道,“我骑着扫帚在空中的时候,突然有一瞬间看见了一只黑色的大狗出现在观众席上。它就安静地待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死亡征兆?”罗恩的脸色一下白了。
赫敏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压根就没有什么死亡征兆!”
她试图用自己一贯可靠的理性来解释这件事,顺便阻止罗恩把事情想得更加糟糕。
哈利没有反驳,他早就料到了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这也是为什么他刚才一直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
洛林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开口说道:“那是小天狼星·布莱克。”
医务室里的声音顿时消失了。
赫敏和罗恩都愣在那里,哈利则半靠在病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洛林。
黑色的大狗……小天狼星?
赫敏最先回过神来,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阿尼马格斯?”
变形术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
可她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布莱克是一名阿尼马格斯。
像是看出了赫敏的疑惑,洛林解释道:“因为他们并没有登记在册。”
“那洛林,你是怎么知道的?”罗恩好奇地问。
哈利也盯着她。
“……我们曾经是同学。”洛林敷衍地带过了这个问题。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小天狼星能够溜进霍格沃茨,而没有被摄魂怪发现。”
赫敏却没有这么容易被糊弄过去。
“可是小天狼星为什么会去魁地奇球场?”她皱着眉,显然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
“邓布利多也在那里。那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的下手地点。”
“还有哈利之前说的那次,如果那条大黑狗就是布莱克,他甚至追到了女贞路,为什么那时候不对哈利动手?”
“是啊。”洛林垂下双眼,“他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我想原因并不是很重要了,”哈利终于开口,“总归他是冲着我来的。”
他的眼睛里闪着怒意,还有一些更复杂的情绪。
“他想要我的命,那就尽管来好了。如果他以为我是个懦夫,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他攥紧了被角:“我就算死,也会把他带走。”
“哈利!”洛林几乎是立刻喊出了声。
罗恩被吓了一大跳。
哈利却只是看着她:“你是怎么想的呢,洛林?”
洛林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想要你活着,哈利。”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开开心心地活着。”
哈利脸上的怒意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柔软的笑容,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你总是这么好,洛林。”
罗恩悄悄往赫敏那边挪了一点,拼命朝她使眼色。
赫敏白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大发慈悲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了位置。
“我总觉得,”罗恩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哈利和洛林现在好像已经不是在聊死亡征兆了。”
他想了想:“也不是在聊布莱克。”
赫敏没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罗恩左看看,右看看,终于鼓起勇气打破这份略显古怪的安静:“呃……所以我们要把这件事告诉邓布利多吗?或者说,那些大人?”
“我们没有任何证据,罗恩。”赫敏摇了摇头,“如果今天这件事不是洛林告诉你的,你会相信吗?”
“可是教授们也知道洛林的身份。”罗恩反驳道,“他们会像我们相信洛林一样相信她。”
洛林低下头,避开了朋友们看过来的目光。
“我不会和教授们说。”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不会放任危险靠近哈利,但把这件事直接交给教授,除了让所有人开始追捕他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她停了一下,又重复道:“我不会这么做的。”
赫敏注意到哈利的笑容又淡了下去。
这次连罗恩也没有继续出声了。
医务室里的谈话就这样被四个人默契地放下了。
霍格沃茨里的日子依旧走得飞快,城堡从来不曾为任何人的烦恼停留片刻。
到了周一,哈利总算在庞弗雷女士的允许下离开医务室,重新回到了自由的世界。
可他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经受了一整节马尔福和斯内普联手制造的魔药课折磨之后,他甚至认真考虑过,也许医务室并没有那么糟糕。
“我发誓,如果这节黑魔法防御课还是斯内普代课的话——”
哈利抱着书,朝身旁的洛林和赫敏抱怨道。
“我一定会逃课。”
罗恩立刻表示赞同:“我回宿舍睡觉扣的分,可能还不如我兢兢业业参加课堂扣得多。”
他还在为刚才魔药课上那颗没忍住丢向马尔福脸上的滑溜溜鳄鱼心脏而耿耿于怀。斯内普为此从格兰芬多扣掉了五十分,罗恩显然认为这已经构成了某种严重的司法不公。
好在命运偶尔也会眷顾一下无辜的人。
教室门推开的那一刻,洛林和赫敏几乎同时看见了讲台旁的卢平教授。
哈利和罗恩也在同一瞬间明显松了口气。
“梅林在上。”罗恩的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四个人找了一排座位坐下。
赫敏看着讲台上的卢平,微微皱起眉:“卢平教授看起来像生了场病。”
这句话立刻让罗恩紧张起来,他抬起头,上上下下地打量卢平——卢平原本就有些不合身的黑袍如今显得更加松垮,眼睛下面有一圈明显的青黑,脸色也比平时苍白。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神情反倒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洛林也顺着赫敏的目光看去。
恰好,卢平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教室相撞。
他依旧像往常一样露出温和的笑容,只是眼神很快便躲开了。
她有些奇怪。
一节课很快便到了尾声,莱姆斯心情很好地抹掉了斯内普上节课布置给他们的作业——谢天谢地,洛林甚至不知道有这回事。
赫敏看起来倒有些失望,洛林猜,她大概早就已经把作业写完了。
学生们开始收拾课本,准备去礼堂吃晚餐。
就在这时,卢平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哈利,稍等。”
“你们先去吧。”哈利回头说道,“我马上来。”
“没问题,朋友。”罗恩已经饿得没有多少耐心,拉着赫敏和洛林便往楼梯方向走。
三人并肩走下楼,罗恩还在和赫敏讨论今天晚餐会有什么——严格来说,是罗恩在单方面讨论,而赫敏负责偶尔指出他的猜测不太可能。
“洛林!”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还没等她回过头,塞德里克已经跑到了她面前。
他微微喘着气,显然是一路追过来的。
洛林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才问道:“怎么了,塞德?”
“能和你聊聊吗?”他努力平复着呼吸,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
洛林还有些不明所以,扭头看向一旁的赫敏和罗恩。
塞德里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下午好,赫敏,罗恩。”
“下午好,塞德里克。”赫敏回以微笑,然后看向洛林,“那……礼堂见?”
洛林点点头,看着罗恩和赫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塞德,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她怀里还抱着一本书,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男孩。
“对不起。”
塞德里克突然说道。
洛林愣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明白这句道歉究竟从何而来。
他又接着说道:“星期六的那场魁地奇……”
这下她明白了。
洛林轻轻叹了口气,松开右手。
塞德里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与自己的书叠在一起。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她看着他,“是你把摄魂怪派到学院里的?是你故意把哈利踢下扫帚的?还是你让那天下了那么大的雨?”
塞德里克愣愣地摇头。
于是她又问了一遍:“所以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是觉得哈利输不起?”
“还是觉得我是一个是非不分,会无故迁怒别人的人?”
塞德里克的头摇得更厉害了。
他的下巴藏在赫奇帕奇的黄色围巾里,声音也闷闷的:“只是这几天……你都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
“那天比赛的时候,你也没有看我一眼。即便我叫了你的名字。”
洛林这段时间的确被其他事情占据了全部心神。
至于比赛场上——
“那天的情况,我的注意力都在哈利身上,的确没有听到你叫我。”她抿了抿唇,看着塞德里克那副明显委屈的样子,觉得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你大可以直接来问我的。”
塞德里克低下头,棕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不管你信不信,洛林,我不敢。”
“我知道,正常的恋爱关系里,两个人应该彼此坦诚,互相尊重,也应该相信对方。”
他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可是,我要怎么确保自己得到的答案是好的呢?如果很糟糕怎么办?如果你真的讨厌我了,要和我分手,再也不和我说话,我要怎么办?”
他声音越来越低:“我没办法接受的,洛林。”
走廊里的风从高窗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墙上的火把微微摇晃。远处传来学生们下楼时的脚步声和说笑声,却并没有靠近他们。
洛林沉默了——按照这个标准来说,她想她和塞德的恋爱关系大概确实并不处于正常的范畴。
想到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些事情,她甚至觉得喉咙里泛起了一点酸意。
“别想太多啦。”她抬起手,揉了揉塞德里克的头,试图用一句苍白得近乎可怜的话安慰他,“不会发生的。”
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拆开糖纸,递到他面前。
塞德里克乖乖含住了糖果。
洛林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是不是感觉心情好多了?”她把剩下的糖果全塞进他的口袋里。
“这两天可以说是一团糟,但是好事情也不是没有。”
“赫奇帕奇球队的新队长,你的球打得很不错。”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围巾,在他下巴上落下一个吻。
“恭喜你赢下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