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里出发坐地铁,到甜品店要四十分钟,杨榆夕很少自己跑一趟。
杨榆夕站在车厢里,看着一扇扇黑色的窗子快速从眼前闪过,最后变成灰白、纯白、刺眼的亮白。
重复着黑暗和亮白,手机里的地图软件“嗡嗡”震动提醒,到达甜品店附近的地铁站了。
杨榆夕摁掉提醒,快步离开车厢。
今天是个好天气,深秋的阳光撒在身上没有什么温度,可看上去很好看,整个世界变得干净而明亮。
杨榆夕双手插兜,仰头看着路边葱绿的树木,被阳光刺地微微眯起眼。
[和许竞昭送我回家的那天好像啊。]
这样的想法在杨榆夕的脑海一闪而过。
十一月的天气、漂亮的阳光、郁郁青青的大树、大差不差的街道……都和去年这个时候,他们在电影院牵手的那天很像,让杨榆夕无意识地侧头看向身边,以为那个人就在这里。
“怎么可能,白痴。”像是笑自己傻,杨榆夕摇摇头,不再为路边的风景驻足,朝着不远处的甜品店走去。
“铃铃铃”,挂在店门边的风铃被开门带起来风撞到,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员面上带着营业式微笑,亲切地问道:“欢迎光临缘梦甜品店,请问需要些什么?”
杨榆夕纠结了会:“要奶酪包、冰淇淋泡芙…黑巧瑞,瑞士卷,还有……”
杨榆夕皱着眉,语速越来越慢,熟悉的种类让某种猜测浮上心头。她想起许竞昭第一次给她送甜品,那个甜品袋里一共有四种点心,说是甜口咸口都有,但除了蛋黄流心可颂,其余的全是甜口。
而那几个甜口甜点,恰巧就是她最爱吃的那几种,她还在日记里提过它们。
所以,早在高二刚开学时,许竞昭就看过她的日记了!他很早之前就知道她喜欢他!
杨榆夕抿着嘴,咬牙切齿低骂,许久未见的恼怒又一次涨满了她的脸。
店员见顾客不说话,托着杨榆夕选了的点心,抬头问道:“还有吗?”
“流心可颂!”杨榆夕还沉浸于羞耻和怒气中,下意识就脱口而出让她想起来的咸口点心。
店里的可颂口味里,只有蛋黄味是流心的,店员毫无理解障碍地用夹子将蛋黄流心可颂放进托盘。
“额……”杨榆夕回过神,和托盘里的可颂大眼瞪小眼。
店员疑惑地问:“怎么了吗?还要点什么吗?”
明明让店员把可颂放回去就好,可杨榆夕就是开不了口,只能说“够了”,结了账拎着袋子走出了甜品店。
[哼,才不想带它去学校呢!]
杨榆夕恨恨地想着,从袋子里拿出可颂,拆开包装恶狠狠地咬了下去,颇有小孩子气。
地铁里不能饮食,杨榆夕走得很慢,打算吃完可颂再坐地铁回家。
一阵风迎面刮来,逼得杨榆夕抬手挡风,丝毫没注意后面开过来一辆宾利。
线条流畅的黑车停在了杨榆夕身边,但她只是扫了一眼,往远离车的路边走了两步。
杨榆夕不了解豪车品牌,也不感兴趣,但前段时间开家长会,她在校门看过同样的车标,猜得到这车不便宜。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坐在里面的人喊住了快要离开黑车范围的杨榆夕:“杨榆夕同学,或许你会想和我谈笔交易。”
听见自己的名字,杨榆夕回过头,看见了一张既陌生又有一丝眼熟的脸,可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车里的人见女生回头,打开车门走下来。
杨榆夕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是谁?”
男人温和地笑了笑:“一年前我们见过,看来你忘记了。那就自我介绍下吧,我叫许仲,也是许竞昭的亲叔叔。”
杨榆夕想起来了,是许竞昭送她回家那天,和许爷爷一起来接他们的那个坏人!
她记得许竞昭和她说过,就是这个小叔派人来打他们的!
“关我屁事,我要回家了!”杨榆夕转过身,迈开脚步想跑。
背后的声音又响起:“是关于许竞昭的事,你也不在乎吗?”
杨榆夕不管,仍往前跑。
“真可惜啊,那位大情种可是为了你浑身是伤呢,没想到你这么无情……”
杨榆夕一顿,停下脚步回头叱问道:“谁浑身是伤?”
许仲勾起唇角:“看来我们还有得聊。我们去旁边的咖啡馆坐下来说吧,我可没有在路边谈事的习惯。”
杨榆夕右腿往后撤了一步,犹疑着。
许仲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喂,这位小同学,咖啡馆是公共场合,没必要这么防备吧?”
杨榆夕不说话,心里想着那可不见得!派四个人来围堵我和许竞昭的不也是你吗!
可杨榆夕实在在意许仲说的那个“浑身是伤”的人,犹豫过后给妈妈发了消息和定位,让她到咖啡馆来接自己回家。
许仲无所谓杨榆夕做了什么,耸耸肩,先一步推开咖啡馆的门,在落地窗边坐了下来。
杨榆夕瞥了一眼许仲的背影,点开手机系统自带的软件,确认开始后将手机放回外套口袋。
走进咖啡馆,杨榆夕谨慎地坐到他的对面,有服务员上前点单,她也只是摇头。
许仲点了杯美式,悠闲地拿着勺匙搅拌。
杨榆夕有些等不及,再一次问道:“是许竞昭被打了吗?谁打的?为什么?”
许仲抿了一口咖啡,很快嫌弃地放下,这才看向杨榆夕:“这么在乎他?不过,我更想先谈谈我们的交易,要是你听完了条件还关心他,我就告诉你。”
“什么交易?”杨榆夕克制地往后坐。
“从现在开始到明年高考完,你,去和许竞昭在一起,干扰他的学习,最好985、211都不要让他考上。”
高考的重要性和压力,没有人比高三生更能体会,杨榆夕知道自己为了成绩吃了多少苦,更加不可能拿高考去害人!
更何况,许竞昭确实天资聪颖,但他也很努力,清晨的背书、深夜的刷题,如果只是天赋,和他一样天才的人比比皆是,可他仍稳居文科年级第一。
杨榆夕握紧拳头,拧着眉就要拒绝,还没说出口就被许仲打断。
“别急着拒绝啊,我还没说会给你的好处呢。”许仲笑眯眯的,唇齿吐出三个字,“一千万。”
“只要他没考上清北,这一千万就是你的了。这几天我就可以给你转五百万,事成后结尾款。”许仲比着食指,“要是没考上985,翻倍,没考上211再翻倍。到时候,你可是十八岁就拥有四千万的富婆哦,不心动吗?”
许仲自信没有人能拒绝这场交易,只是谈场恋爱就能净赚几千万,傻子才拒绝!
至于什么真心?真爱?只有许竞昭这种蠢货才会相信!
许仲想起许竞昭血淋淋的样子,不屑地嗤笑一声。
杨榆夕捏着外套下摆:“我没说错的话,你不是许家的掌权人吧?你哪来财力可以一下调动几千万?”
许仲傲气的表情一僵,面上仿佛出现了一道裂痕:“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只要你答应,五百万就会打到你账户上,钱是真金白银的不就好了,废话那么多!”
杨榆夕自知不了解许家的具体情况,套不出什么话,只能转移话题。
“你为什么那么相信我能做到?”
曾经,杨榆夕为了时淇的竞赛,试图干扰过许竞昭,但结果是他会熬夜补齐被杨榆夕占用的时间,成绩丝毫没有下降。
问题一出,这下变成从始至终从容自如的许仲诧异了,他像是没想到,问道:“你不知道吗?许竞昭很在意你。”
从恶毒的人口里听到喜欢的人在意自己,并不是一件很让人欣喜的事,杨榆夕甚至会怀疑这句话的真实度。
许仲看她不相信的神色,又说:“你七月的时候是不是扇过他几个耳光?”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杨榆夕不说话,审慎地点头。
“他顶着那几个巴掌招摇过市了好几天,被老爷子抓到了,赏了一顿鞭子,关小黑屋饿了三天。”
杨榆夕惊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
“还有前几天,不是家长会曝了视频吗?我让张进做的。我本来只是想给许竞昭一个警告,结果他硬要说是自己单恋你,没脸没皮地惹老爷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他现在估计还趴在床上动不了,下周都不一定能去上课。”
“他可是大情种,还没能力就敢为了你和老爷子对着干。”许仲轻蔑地笑了笑,“现在,你还觉得自己做不到吗?”
杨榆夕被许仲的话砸得晕头转向,脑海里一时闪过许竞昭祈求着她的脸,一时闪过在体育馆的那天,他说“我爷爷临时找我有事”。
“那,那他妈妈呢?他妈妈…不管吗?”杨榆夕嗫喏着,想起家长会那天栀兰是维护许竞昭的。
“栀兰?在老爷子面前,一样话都不敢说一句,你还指望她救许竞昭?”许仲恶劣地笑道,“你不知道吧,许竞昭就是被她送到老爷子面前的。从小,许竞昭就最会讨好老爷子了,全是她教得好。”
“他可真是有个好妈妈啊。”许仲翘起二郎腿,神色讽刺。
“砰砰砰”,落地窗被从外面轻敲,半晌后杨榆夕才木木地转过头,看见妈妈担心的眼神。
许仲同样看见了杨母,挑挑眉:“你倒是有个好妈妈。”
他站起身,理了下衣服:“我走了,交易的事你再想想,这可是无本万利的好买卖。下周六前给我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