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未命名眨了眨眼睛，一瞬间竟然产生了要和同期诉苦的冲动，但在开口的前一秒还是止住了。
虽然在玩家眼里看起来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对于npc来说是不是有点反向meta了呢……玩家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违和感——总之，他们的次元不同，思考方式也本来就不在一个频道上，因此即使对他说了也无济于事吧。
从激动的情绪中缓过来之后，未命名抬起手抹了一把不存在眼泪的眼睛，随后恢复了以往的无表情状态，“……我没事了，谢谢你。”
未命名张口欲言又止，随后又沉默下来的样子夏油杰当然看得一清二楚了，讶异于同期也有如此人性化和莫名脆弱的、如同普通的女孩一般的一面，夏油杰决心一定要问出她这副模样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从二十四小时以内的经历来看，显然未命名昨晚睡觉前还是好好的，一觉醒来就不对劲了……那怎么想都只能是做梦吧？当然，白天，或者是睡觉前所遭遇的事情，也有可能影响她夜晚的梦境……那么，答案似乎也要浮出水面了呢。
“和悟有关？”夏油杰问道。
咦？也太敏锐了，话说有这么明显吗？玩家思索。
未命名的沉默如同默认，移开的视线和略带纠结的表情让夏油杰心中的疑虑得到了肯定。他在心中叹了口气，昨天名那家伙说的什么“你输了啊”，难道也和这件事有关吗？
在百鬼夜行前见她的那一面，她的答案依旧还是如同那天夜里一样吗？
如果真是如同他猜想的那般，那么她所说的“他输了”也无可厚非，本来，一个连身体都不见了的幽灵状态的仲魔，又能做些什么呢？
“那天晚上，名所说的喜欢的、爱着的人，就是悟吗？”
或许连提问者本身都没有注意到这句话到底有多么苦涩，长达十三年漫长的无止尽的青春似乎就要在这一刻迎来终结，明明是在炎热的仲夏，却宛若大雪封山一般彻骨的寒冷。
未命名：……总感觉同期的思维已经完全偏航，第六感告诉玩家npc此刻绝对一定是想岔了！什么啊！？我们口中的什么“喜欢”啊“爱”啊的，说的绝对不是同一件事情吧？！
“杰，应该由我反过来问你，你到底想哪里去了？”人是群居动物，拟人的玩家也有类似的特性——指的是在身边的人更加emo的时候自己就会好起来了。虽然，也说不上是emo吧！但总之、大概、就是这样类比一下，意会即可。
“你露出这样的表情难道不是因为悟吗？他昨晚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情，你一定很难过吧？”夏油杰皱着眉头说道。
未命名：等等，先不说谁可以欺负玩家了，也不说“那样的事情”是哪样的事情，就说你口中的这个人，真的说的是玩家吗！？
或许是未命名震撼惊恐的表情或许夸张显眼，夏油杰也慢慢回味过来，他沉默片刻，似乎也察觉到刚刚自己话语里提到的人谁都有可能是，但唯独不可能是他的同期：“……”
“那就说你会这样到底是不是因为悟吧！”
“是没错啊，但和杰你说的差了十万八千里，还有你说的‘那样的事情’到底是哪样啊？虽然大家都已经成年了但我们可没有做任何未成年不准看的事情啊！我们是全年龄向的！”未命名义正言辞地说道。
先别管咒术师的工作是不是全年龄向，反正先说的人就是更有道理。
“既然如此你昨天晚上就不要露出一副失去重要东西的表情好吧！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吗！”夏油杰也无语了。
未命名：玩家失去的可是重要的游戏体验啊！？那怎么不重要了啊！？
“既然不是，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怎么，不能告诉我吗？”夏油杰也是气笑了，也懒得跟同期客气了——是的，太久没相处了多少是有点儿生疏了，对待同期不能太温柔和太客气，他们一个个的都会蹬鼻子上脸的，对他们就必须重拳出击！
甚至这家伙连死人都不放过，还把他拉出来打工，真是他的共轭好同期！
“这倒不是，不是能不能说的问题……”未命名眨了眨眼，说出来真的没有问题吗？她可是收过手了，这可是对方要问的，之后听了有什么感想玩家可是概不负责的！“既然杰你想知道，那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思考了片刻，未命名问道：“杰，对于你来说，我是你心中最重要的存在吗？”
听到这个问题，夏油杰原本于心中的怒气瞬间消弭，反倒是突如其来的、如同鼓点一般密集的心跳声占据了他的听觉，如同心脏在冰冷的泉水下复苏——说起来，连身体都没有的他还会有心跳吗？
名这家伙，为什么要这样问呢？
对他来说，对他来说……她一直都是他心中最特别的那个人啊，重要的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很难回答吗？”未命名见他不说话，反而好奇地托着下巴问，“倒也不用杰立刻告诉我啦，毕竟……”如果真的不是的话玩家会毛绒绒地再破防一次！
剩下的话只能在心中吐槽，不会说出口也未能说出口。
仲魔的身影俯下身在她面前贴近，作为没有实体的阿飘玩家是无法触碰到夏油杰的，反过来亦然。
如同冬天冷冽的雪，从山间传来的歌谣，拂过未命名的额头，没有留下任何的触感，却毫无躲藏地把真心揭露。
“这就是我的答案，名。”
黑发的、没有实体的仲魔如此说道。
未命名：……坏了，这下白毛猫和黑毛狐狸打成平手难分伯仲了！怎会如此！？为什么一个两个都突然A了上来？还有为什么不好好回答玩家的问题而要动手动脚啊！
“这可不能当成答案啊……”未命名如此回答道，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满和无语，但却没有厌恶或者抗拒之类，她甚至没有过多的惊讶的反应，也没有怅然若失地抬起手触碰那未被触碰到的额头，更没有露出怔在原地脸色通红的表情，只是叹了口气，“你们真不愧是挚友呢。”
这下夏油杰听明白了，那想来五条悟也和他一样做了类似的事情，并且也一样没有碰到。
“这下子谁赢了？”夏油杰问。
“平手了。”未命名很老实地回答，“好了，我已经回答完你的问题了，请杰也回答我的问题。除去你自身的理想以外，我是杰心中最重要的人吗？”
“理想和人为什么会被放在一起比较啊……？”夏油杰听后感到有些无语。
“因为我接受理想更重要、甚至是最重要的想法。”
“虽然确实像是名你会做出的发言没错……但是，那样的话，不会感到寂寞吗？”
未命名看向夏油杰，“追逐理想本身就是寂寞的事情，也有无论如何都不可以相让的理想不是吗？如果可以为了其他而做出退让，只能说，心中的理想，充其量也只是那种程度的东西不是吗？”
“……”夏油杰无言地叹了口气，“除了理想以外，最重要的人吗？”
这不是毋庸置疑的吗？他心中最特别的人，一开始与他的信念相悖、总是说一些危险的发言、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却也是唯一一个会为他坚定了信念而发自内心开心与恭喜他的人，更别说如今她还继承了自己的理想……
但是，被直白地问到这种地步，要直接承认果然还是有些……而且，总有种即使自己承认了也无济于事，他所想的和她所问的是全然不同两件事的感觉。
如同永远得不到回应的、错位的感情一般。
即便如此，尽管如此……
仿佛认输了一般，夏油杰自暴自弃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点了点头，垂下眼，轻声说道：“……是啊，除了理想以外，名是我心中的那个最重要的人哦。”
“对吧？明明杰也是这样，但悟却不是这样！”得到了夏油杰的回答，未命名连忙开口道，没有注意到对方脸上愕然的表情，只是皱起眉毛抱怨，她把五条悟昨天的话复述了一次，“在悟的心中，我的地位竟然还没有他的学生的地位要高，他太过分了吧！？”
夏油杰：……不，事到如今我觉得过分的人是啊好不好！
而且到底是怎么从悟的话里得出这样的结论的啊！？而且还是说完之后隔了一晚上才想到的，说真的就算是一样没戏的可怜的情敌也好，他都要同情悟了好吗！？
可恶啊——夏油杰面色扭曲地想道，真想让……不，就应该让悟那家伙来现场听听名她说的话才对，让他也尝尝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面前百口莫辩的感觉！
“……我就不多问你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了，但是这归根结底只是你的推论不是吗？为什么不直接跟悟说呢？就像是想要知道在我心中你是不是最重要的一样，去直接问他本人。”夏油杰说。
——当然他不是在打算帮挚友助攻啊什么的，只是觉得他吃过感情的苦，挚友也必须吃一吃才对！不然凭什么只有他被未命名的话搞得心梗啊！
是说，如果他真是真心助攻就会帮挚友正名了，是说，就算真是那样，他也依旧觉得名这家伙是油盐不进的没用。
“那不一样啊。”未命名说道，“是因为杰无论如何都想要知道，我才为了向你解释而提出问题。”
“……也就是说，如果我对名你说，盘星教那些诅咒师是我重要的家人们，如果名你要对他们动手，我是不会原谅你的……这种话的话，你也会得出一样的结论吗？”夏油杰按着额头一脸头疼的表情地问道。
未命名面露惊恐，然后一脸被背叛了的表情看着他。
总感觉，头更痛了……
“……即使我在那之后亲口承认了，你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也不能改变你的想法？”夏油杰又开口继续问。
“那是什么……骗人的好听的话吗？”未命名挑眉。玩家思考，说完其他npc更重要之后才说其实玩家是最重要的那个，完全是耍人嘛！
夏油杰：……哈哈，对不起啊悟，我真是尽力了，你没救了下一个吧。
“先不说是不是骗人的这种事情……我比较在意也意外的是，你竟然会在意这种事情吗？在意自己在悟，甚至是我心中的地位是不是最高的。”夏油杰叹了口气，“既然没有达成任何友情以上关系的打算，为什么又要求无法与你结成更加亲密的关系的人让你待在他心中最重要的地位呢？”
“……话不是这么说吧，悟不见得要和自己所有学生谈恋爱吧？”教资还想不想要了？“你这是混淆概念，这两件事之间根本就不冲突。”
“可是啊名，最重要的人，本身就意味着对方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很高，而能达成这些条件的人，本身对于自己就存在着特别的意义或者关系吧？”夏油杰自嘲地笑了笑，“你想要、或者认为自己的地位在我或者悟的心中应该是很高的，这没什么问题……但，为什么呢？在你的心中，我们又是怎么样的地位，又是怎么样的存在呢？”
未命名不能理解——她并不是没有对夏油杰或者五条悟说过，他们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是等同的，都是排在玩家心中第一的位置的。
玩家早在星浆体事件的时候就可以因为他们被针对去威胁星浆体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世定义之下的“正派人士”，虽然玩家也不在意、或者说都玩真女神转生了，谁还真做什么正义的伙伴啊？
可是为什么呢？npc似乎并不相信他们在玩家心中的地位是很重要的。是因为那些记忆不存在于这个存档？所以单靠口头说明不能抚慰他们不安的心情吗？而在这个存档里玩家确实没有干涉那次事件，于是长久以往，npc会因为被冷落而感到不自信……是这样吗？
可是，他们是玩家开始游戏后就钦定的宿敌，是指引玩家前往至高天王座创世的“圣女”们……无论是从命运上来说，还是至今为止相处的点点滴滴，他们都不可能在玩家心中毫无分量。
“……你们当然是我最重要的人，无论是杰也好，悟也好，还有硝子。”未命名说，“这是绝对不会改变的事情。”
哪怕玩家选择不同的路线，因此和他们对立，他们在玩家心中的地位都不会发生改变。
“……啊啊，你说的‘接受理想更重要、甚至是最重要的想法’……原来就是因为如此吗？”夏油杰苦笑着说。
该怎么说呢……他的同期不愧为特级咒术师，强大的实力的咒术师背后通常是异于常人的疯狂……这也许就是她的疯狂之处吧。
即使是最重要的人，但在理想冲突时，也依旧可以毫不犹豫地相互战斗，甚至杀死对方。
是了，所谓术师，不正就是这样的一群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