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个表情,玩家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乙骨忧太的表情太明显了,让人一看就看穿了。
“呃……我……”乙骨忧太没有发现未命名已经确信了这件事,只是慌忙地想要解释,他说,“其实我只是想来请教一下未命老师关于咒术方面的问题,呃……未命老师毕竟是特级咒术师,一定能解答我在学业中的困惑的!”
哈,这是不打自招了吗?说是请教问题,实际上就是想看玩家的术式,好打下未来可以复制术式的条件吧。
乙骨忧太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总而言之肯定是说错话了,因为他发现未命名在听完自己说的话之后眼神变得更加锋利了。
乙骨忧太欲哭无泪,在心中摇旗呐喊求救:救命啊五条老师……
“好的我知道了,不过现在不是任课时间,我是不会讲课的,总之就是你可以走了。”未命名开始起身送客。
“诶、诶?怎么会……”乙骨忧太也没想到自己怎么会聊着聊着就把天给聊死了,“其、其实是五条老师告诉我,未命老师的身上有一个诅咒,我想要解除里香的诅咒,需要多接触不同的诅咒,所以过来学习的!”
“学习诅咒?”未命名停下把人推出房间的动作,不是来看玩家的术式的吗?
“嗯、嗯……”乙骨忧太见未命名的态度有所松动,连忙绞尽脑汁继续找话试图说服未命名让自己留下,“因为五条老师说,想要解除里香的诅咒,就要接触更多的诅咒,了解诅咒是什么,才能找到应对的方法……”
“等一下。”虽然乙骨忧太说得很有道理,但玩家还是有点困惑,可是想来乙骨忧太也没有要骗玩家的必要,连同五条悟也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玩家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毕竟谎话的最高境界是用真话包装谎言,把虚妄埋藏在真实里面。未命名认为乙骨忧太没有说谎,但他说的就未必是所有的真相。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是另一个五条悟给玩家上的诅咒debuff,按理——按咒术界的解释来说,最清楚这是什么东西的应该是五条悟本人,也就是说乙骨忧太想要了解玩家身上的诅咒的话,找五条悟本人反而是最优解。
“你要是想要知道这个诅咒,去找施加诅咒的人不就好了吗?”未命名说道,“如同你诅咒了祈本里香一样,只有你本人,也就是施咒者才可以解开诅咒,我身上的诅咒也是同样如此的。”
好吧,其实也并不一定,这是个持续时间无限的、有触发条件的debuff,五条悟还真是不一定能解除这个诅咒,而施加诅咒的神明NPC就更加没可能帮玩家解开诅咒了。
乙骨忧太愣了愣,随后他垂下头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懊恼和颓唐,“我……我知道。”他有点语无伦次,“我能问一下未命老师吗,您得知被诅咒了之后,是怎么看待这个诅咒的、和诅咒你的人的呢?”
他诅咒了本应该死去的祈本里香,令那个坐在旋转爬架上开朗地笑着的可爱的小女孩,变成了如今巨大又恐怖的咒灵,可无论他怎么和里香说话都好,里香都只是会偏执地去保护他,把一切有可能对他不利的存在都打跑。
乙骨忧太根本不知道祈本里香是怎么想的,更不敢细想祈本里香是怎么想的。他故意去忽略那种可能性——可是因为诅咒里香而被里香的诅咒缠住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摆脱这份来自自己的诅咒呢?
“怎么看待?”未命名愣了愣——单独从游戏游玩角度来看这件事情的话,其实玩家并没有太多的看法,游戏策划总会有奇奇怪怪的理由给游戏角色上负面效果,只要不会过于明显地影响游戏体验,玩家其实并不在意这种debuff。而如果从游戏的设计角度来看……抱歉,玩家不是专业的,玩家不过是想玩游戏罢了,所以这方面玩家更是没啥看法了。
当然了,玩游戏也会有红温和上头的时候,所以实际上在最开始被上debuff的时候玩家是有一种被狠狠地挑衅了的愤怒在的——但话又说回来了,这个debuff其实都上了那么长时间了,也不是有什么很特别的负面效果,要不是这一次触发了BE2,玩家可能都快要忘掉它的存在了。
“嗯……您不会,怨恨对你施加诅咒的人吗?”乙骨忧太试探着问道,“据我所知,您因为这个诅咒,最近的身体状态也不太好,不是吗?”
“怨恨?”玩家茫然了一瞬间,为什么要怨恨啊?这游戏又不是上了debuff就玩不下去了,最多等于给玩家上了点难度罢了,玩家经历过各种粪作早就把自己调好了,哪里会因为区区一点点刁难止步不前呢——再说了,其实玩家对于本作NPC的外观还挺满意的,都说脸好看就是无敌的。
是说,养比格和奶牛猫的人难道不都是被赏味期的它们给俘获的吗?
总而言之,玩家当然不会因为游戏给自己上难度而破防然后讨厌某个NPC,毕竟只是加难度又不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真要破防,那也是因为自己水平不够红温罢了,还不至于到去迁怒NPC。
“那不过是实力不济、无能的人的想法。”未命名歪着头回答道,“我为什么要怨恨给我诅咒的人呢?如果真的存在怨恨这种情绪,那不如将其化为自己的力量去打破这种诅咒……或者说,顶着诅咒达成我的目标,让对方知道就算是诅咒也无法阻止我的脚步。”
“哪怕千千万万次,我也必将达成我的目的。”
“啊……”乙骨忧太怔在原地,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未命名的思维和他完全不在同一个次元,而她的话也根本无法解答他心中的困惑——就在他还在为被诅咒者的想法而感到不安的时候,未命名早就顶着诅咒无畏地向前了。
这就是强者的气度吗?
即使被诅咒也不会因此而感到困扰,不被束缚、自由的存在。反观自己,被自己的诅咒束缚,不仅如此还将里香的人生搞得一团糟——她本应该进入轮回,转生成更加幸福的来生才对,而不是变成这样一个丑陋的怪物,终日以诅咒的姿态留在自己身边。
“对了。”未命名的话打断了乙骨忧太的思绪,“杰。嗯……就是那天那个跑过来高专宣战的人,夏油杰。他的术式是「咒灵操术」,可以吸收诅咒为自己所用。”
“所以……?”乙骨忧太不明所以。
“既然你说看到过狗卷的咒言,觉得祈本里香可以做到同样的事情的话,那么你见过夏油杰的咒灵操术的话,祈本里香可以做到同样的事情吗?”未命名问,“如果可以的话,你是不是可以利用祈本里香做到收集诅咒,和杰一样做到驱使诅咒军团战斗呢?”
“啊?”乙骨忧太呆了呆,脑子又快速转动起来。
“……理论上,如果可以见到吸收和召唤的全过程的话,应该是可以的。”乙骨忧太不确定地说道,“但那天我也只是见过他召唤咒灵的样子,术式过程不完整,应该……不行。不过等我解除了里香的诅咒之后,应该就没法用了,毕竟这是里香的能力嘛。”
这小子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诶。玩家有些无语地想。
算了,乙骨忧太不知道这件事反而是最好的,等他了解了自己的术式之后故意进行针对就太迟了,反正玩家会从现在开始当对方已经知道自己的术式效果并且进行防范了。
“这样啊……我知道了。”未命名点了点头,说道,“说起来还有3天就是百鬼夜行了吧,你有被安排出战吗?”
乙骨忧太老实地摇了摇头,“五条老师说从明天开始高专会停课进入备战……我被限制了不准进入新宿和京都的范围,其他方面我可以自由活动。”说到这里,他又不由得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话虽如此,我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应该会就在高专里面吧。我听说未命老师也会被就在高专里,到时候我会给你准备食物的。”
玩家才饿不死呢……未命名郁闷地想道。
算了,不管怎么样,确定了乙骨忧太会待在高专的话,说明杰的计划就可以顺利推进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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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流逝。
12月24日,百鬼夜行当日。
总监部高层有命令,疑似有通敌和叛逃嫌疑的未命名留在咒术高专继续接受查看,鉴于从软禁开始以来,未命名就“很听话”地哪里都没去,乖乖地接受监视,他们对于未命名的警惕心又慢慢降低了,而能够看管她的五条悟需要出席新宿的战场,于是就没有留下咒术师去看管她了。其他的术师基本上都倾巢而出,不管是在读的学生还是已经毕业的学生,通通都要参加这次的战斗。
当然了,有两个人是例外。
第一是看不见诅咒、有着「天与咒缚」的禅院真希,高层判断她在百鬼夜行上帮不上忙;第二个是有着特级评级的乙骨忧太,高层判断这次的胜率较高,没必要把乙骨忧太、主要是祈本里香放过去和对面同归于尽——相比起来五条悟炸几栋大楼已经算是温和了。
未命名睁开眼睛从昏睡状态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缀在山间,影影绰绰地快要沉没下去。其实游戏里设定的这个昏睡debuff很智能,它会让玩家在过重要剧情的时候醒过来,完全不影响体验,昏过的都说好。
既然自己是在这个时候醒过来,那么代表着马上要开始剧情了吧?
未命名伸了个懒腰,来到宿舍的窗边推开窗抬头看去,正好看见了白色的「帐」从天而降,像是巨大的穹顶一般落下,如同蛋壳一般将高专包裹在内。
“……杰居然也会下「帐」了。”未命名自言自语道,“不过,应该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人逃跑吧。”
虽然身上还挂着debuff有些影响攻击力,但是总体来说并不会对玩家的行动造成很大的影响。
“就让我来稍微观摩一下你的战斗吧,杰。”未命名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宿舍范围,打算找一个隐蔽但视野不错的地方去观战,顺便找准时机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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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禅院真希对上了在高专中寻找乙骨忧太的夏油杰。
夏油杰对于猴子没有半点好感,最初种下种子的人正是禅院甚尔,即使他自称伏黑甚尔也无法改变他是出身于禅院家的事实,那个声称杀死他的挚友、又举枪轻松杀死了天内理子、还将他如同垃圾一般踩在废墟里的男人,用充满恶意的声音对他说道。
“感谢你双亲的恩惠吧。不过,你们这些得到恩惠的人,也会败在我这种连咒术都不会使用的猴子身上这件事,若是想要长命百岁的话,可不能忘记啊。”
恩惠?他居然说是恩惠?
或许在觉醒生得术式之初、得知自己有能力杀死那些只有自己的怪物时,这样的念头曾经在夏油杰的脑海里短暂地划过,可随之蜂拥而至的是“自己是特别的”、“自己是要保护弱者的强者”这样的念头,再到第一次吞下咒灵玉时那令人作呕的、萦绕着他心头的恶心的感觉。
这是恩惠吗?若是恩惠,他又为什么会感到那样的痛苦和迷茫呢,以至于若是没有意义,就无法再继续下去。
紧接着是作为术师被一般人打败的耻辱,禅院甚尔说得太对了,明明是连术式都不会用的猴子,凭什么杀死他的挚友、杀死了天内理子、把他踩在脚下任意羞辱?区区猴子,竟然敢这样做!
可是被打败的人是他,令任务失败的也是他,责任在他,令人绝望的事实化作手掌狠狠地扇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让他两眼发昏。
接着就是那群仿佛鬼怪一般微笑着的白衣教徒们,他们满怀虔诚地微笑着为抱着天内理子的尸体的五条悟鼓掌,热烈而经久不衰,仿佛是一件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可是,她死了啊。
连想要在阳光之下欢笑的权利都没有,要这样被永永远远地埋葬,不是太可怜、也太奇怪了吗?
最后,是那些烛光下张牙舞爪的村民们,他们指着被关在地牢里的两个被虐待的小女孩,像是妖魔鬼怪一般指责她们,可在夏油杰的眼里,他们才是那些把他推入深渊的恶鬼。
猴子啊……就是一群该死的东西。
他讨厌猴子,讨厌明明连术式都不会用的猴子,轻易从他身边夺走了他重要的东西,天内理子的生命、灰原雄的生命、枷场姐妹的人生、与他那可笑无比的尊严。
那群猴子们,该死。
他无比憎恨他们,无时无刻都诅咒着他们。
这个世界是术师的乐园,他们的乐园不容许猴子们去玷污。
“你在啊。”露出嫌弃的表情,夏油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我在不行吗?”禅院真希摆出了战斗的架势,“你这家伙才是,在什么会在这里?”
“抱歉,”夏油杰放下手,嘴上说着抱歉,可语气却完全不是那回事,那饱含的恶意令人发颤,这是属于特级诅咒师的压迫——身后的昆虫咒灵随他的意念而被召唤,“我没空和猴子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