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文字烘托一下,就一张图片,横在那像在说“你爱看不看”。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图片里的星空和刚才那张一模一样。
魔幻到宋辞以为自己文档看久了眼花,他闭上眼缓了几秒,一睁眼还是那几颗星星。
“看呆了?给我看看。”萧尧贱兮兮地凑了过来,倒不是好奇人家小情侣怎么谈情说爱的,纯粹是游戏打累了闲得慌。
宋辞没给他这机会,掌一横捂住他眼睛就给送走了。
萧尧反抗无果,一卸力整个人侧倒在了床上。不是,他刚看见了什么!!!
眼睛还没被遮住那会儿,他瞄到屏幕上的备注是江月西。
“不是,兄弟,你同时跟两个女的聊啊!”他靠着腰腹的劲儿,一猛子从床上蹦起来,语气里一股子难以置信的味儿。
宋辞?搞这个?
他不太相信。
空气凝结住几秒,宋辞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口回他:“你也说了是聊天,又不犯法。”
“那你也不能……”他一时不知道怎么用词,周静淑那事现在还盘旋在脑子里,他说不出重话。
半天了憋出一句:“月西妹妹那么好一女孩。”
“你放心,我做不出那么没底线的事。”
宋辞说这话时语气还算镇定,就是心里已经翻起了巨浪。
为什么会是同一张图片?
他同时点开两张图,细看之下又瞧出点不同来:江月西发的那张要清晰一点。
酒店里的香薰早就让工作人员撤走了,但他此刻又有些发晕。哪怕用指尖抵在太阳穴上暴力揉动,蹙着的眉仍没有荡开的迹象。
从发送时间来看,west那张要更晚些。
宋辞喝了口冰水,视线在两部手机间横跳,最终选择问不知名姓那位。
【best:你在哪拍的?】
【west:不是说不喜欢看,而且,当初说好了不见面。】
警惕心还挺高。
【best:哦,我看照片有点糊。】
噔、噔、噔……他极富节奏地敲着眼前的木桌,等着对方回应。
【west:这个啊,我从朋友圈截的。怎么?觉得我手机差,要不上号比比。】
这理由给得就很合理。不过,她后半句的语气让宋辞有些微不爽。
要是别人,在明知技术差距的情况下可能不会比。但这是宋辞,比不过也要比。
在不被期许的时候赢下一局,就能博得关注,这是他从周静淑那学到的。那时候实践得很好,至于现在,他也不知道那些关注有什么用,但行为模式这种东西,遵从得多了,近乎就成了本能。
在第一个弯道前,宋辞甚至领先了江月西一些,偶尔会有这种情况,但并不常见。
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在这款游戏里,江月西给他花的心思实际并不算多,宋辞也没时间搞勤学苦练那套。所以说,他能有现在的水平,悟性已经算高了。
不过呢,都玩赛车游戏了,肯定是要看弯道的。江月西至今还记得,她第一个喜欢的赛车手就是在雨天过弯的时候连人带车飞了出去,那时候还没有Halo,巨大的冲击力下,生命显得脆弱不堪。
所以尽管不需要对抗离心力和随时将至的意外,她也在过弯时开得很稳。她不追求完美,在正确的区间里,有一个相对较优的解就行。
宋辞不一样,他很喜欢去拼一个时机,换胎的时机,转与收的时机,甚至前车后车卡位瞬间的时机。这也是他即使技术有明显提升也偶尔在游戏里车毁人亡的原因。
她说过,但他没听。本质上来讲,不过是个游戏。
又过了三个弯道,第五个弯是这个赛道最急最险的一个,宋辞此时还在她前面一点。
风又刮了起来,旁边的树“哗啦啦”地响,江月西眯了眯眼。据说开车疯的人比较享受,她还没体验过。
在直道末端,她重重踩下刹车,但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转弯时松开刹车,她滑动着方向键,想缓缓抬起刹车板,赛车却在这一瞬像是失控了一般飞了出去。
框……刺啦……嘶……嘶……框……框……
车在地上又转又碰,划出了火星,最后燃在了一边的缓冲区。
江月西看着屏幕上的“Game Over”字样愣住了神,她感觉眼前有些发白,脑子里也接连响起一阵“嗡嗡”声。
输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输给宋辞,也是第一次飞出赛道。
“呼。”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很奇妙,没有输掉游戏的郁闷,反而有一种极度舒畅,甚至拉扯到神经的快感。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也死在了那辆破车里。但在这露天的平台,风和那几个星星都在提醒着她,她还在,脑子还算清醒。
等宋辞跑完全程,她发了短短的一句:【你赢了。】
【best:嗯,我赢了。】
江月西轻笑一声,摁灭了手机。
输没什么可怕的,在游戏里输更没什么,她喜欢的,一直是那种刺激的感觉,足够忘掉现实的那种。
已经在上面耽搁太久了,她将手机扔进口袋,从地上起来,拍了拍屁股后面不知是否存在的灰尘,打算原路返回。
下楼下到一半,江月西看到一个隐在黑暗中的人影。
火光,烟草味。她没再往下,静静地站在上方的台阶上观察那人。
平心而论,不讲她曾经的行为,江月西不觉得吸烟能给一个人赋魅。平时在大街上碰到几个五六十岁秃顶的男人手里夹着跟烟,耳后再别一根,她只会皱眉。
学校里那些夹着根烟的小孩她也许没多讨厌,但也不会驻足看两眼。
可能她俗,看谁或者不看谁也分气质。
另一方面,她之前觉得谢迎舟这人假得不行,身上少了点人气儿。现在这尘烟带火的,倒予了他几分真实。
“你还要在那站多久?”男人抬眼,眼底的温柔被黑暗蒸干,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哦,我看你正品味生活呢,不忍心打扰。”
她没管这人异常的态度,打算越过他继续往下走,却被侧身挡住。
“嗯?”
“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这话说得朦胧,尾调勾过来,像是在刻意营造暧昧的氛围。要是受其蛊惑,可能会觉得对方对自己有几分意思。
江月西看着他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呵,连装都懒得装。
“确实,我这人一向有趣。”
她还没从炸车的余韵中缓过来,颇有种碰上谁气势都要盖过对方一筹的志气。
谢迎舟掐掉手上的烟,向前走了一步。
江月西想退来着,但脑子慢了一步,没动,直接迎上了逼近的男人。
在快要贴上的一瞬间,谢迎舟侧身而过,直奔垃圾桶而去,仿佛他的目标一直在那个角落一般。
江月西听到他笑了一声,笑完就上了楼,不知是要错开她还是上天台吹风。
回病房的路上,江月西彻底歇了先前起的心思,她现在不太想靠近谢迎舟。
~
第二天是周六,医院里多了些小孩。
江月西下楼透气,在门诊楼下碰到两个男孩和一个小女孩。一胖一瘦的俩人围在稍矮些的女孩旁边扬起了拳头,看着好不“威风”。
她没犹豫,撸起袖子就准备冲过去震慑一下那俩小恶霸。
结果,刚走两步,就见那小女孩拳脚带风,左边赏一拳,右边赏一脚,出招凌厉,把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那俩全干趴在了地上。
……
这战力,她的拳头毫无用武之地。
由于江月西是从那俩男孩的方向走过来的,还一脸愤然,从小女孩的角度看吧,就像是来给地上趴着那俩撑腰的。
小女孩看看拳头,又抬头看看她。
由于身高实在差了很多,不一会儿小女孩就露出了懊恼的表情。
她板着张脸,非常不情愿地递出一颗糖:“就这一个了,再没有多的了。”
地上那俩也不甘示弱,嚎得越发起劲,似乎在等江月西施以援手。
江月西越过他们,伸手捏住那糖后又在指尖捻来捻去:“这糖看着不错,作为交换,他俩我就替你处理了。”
她十指交叉,活动了下手腕,脖子也跟着左右晃了俩下。刚想伸手把人拽起来吓两下,那俩人就像见着鬼一样边爬边跑,逃进了住院部。
“我有那么可怕吗?”江月西喃喃道。
“嗯。”旁边那小女孩诚实地点了点头,“我们学校附近那些流氓打架前就这样。”
“流氓?”
“我哥说那些人都是流氓小混混,见着他们就离远点。”
江月西眨眨眼,蹲下身问她:“那你怎么不跑?”
“哦,我觉得你长得好看,不像坏人。”
“有眼光。”江月西被哄得高兴,抬手捏了捏人家的小脸蛋。
“你陪我聊会天,我给你买糖吃怎么样?”
小姑娘有些心动,过了会儿又摇头,“糖吃多了会长蛀牙。”
江月西冲她展示了下自己洁白的牙齿,“又是你哥说的?你看我,小时候老爱吃糖了,现在牙还是很好,你好好刷牙,牙就不会疼。”
“那就聊一小会儿,等会儿我哥要来接我。”
“行。”
其实说她多想聊天吧,也不见得,就是闲得慌,又不想那么快上楼。
江月西拆开刚才那颗水果糖扔进嘴里,味道还行,就是太有些甜了。
“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萧虞,好听吧。”
“好听。”她一手托着腮,状若无意地问:“你哥不会叫萧尧吧?”
萧虞睁大她那双澄澈的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江月西动了下舌头,给糖换了个位置,正准备说点什么,身前的小女孩眼神一移,朝着外面狂奔而去。
“哥哥!”
萧尧?江月西几乎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医院大门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她一眼就看到了门口那俩人。
有点反直觉,她先注意到的是宋辞,或者说,目光更长时间停留在了他身上。
这人没染发,也没穿戴什么很夸张的服饰,但就是惹眼。
眼睫一耷,好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也正因如此,看着倒不像先前那么凌厉,反透着些丧丧的感觉,莫名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