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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父与子

【逍遥游啊游:你怎么知道月西妹妹有男朋友了?】

【Ci:无意中听到的,你别往外传。】

【逍遥游啊游:在你心里哥们就是那种人???】

【逍遥游啊游:还有,我就说了句“搞得我都想追了”,又不是真要追。我妈找人算过了,我正缘在二十三岁,你可瞧好吧。】

宋辞不知道萧尧什么时候还信上这个了,在冰箱捞了瓶水就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了。

十点半。

客厅里的老年派挂钟还在滴滴答答转着,买它的人却不知道在哪呆着。宋辞拾起桌上的钥匙,打算去外面捉人。

他顶着夜风,将拉链拉到头,甚至能戳到下巴,外套带的帽子也被他罩到头上。本来晚上就看不太清人,大家离陌生人能有多远就多远,他这样,更是把尔等离我三尺远写在了身上。

就这样一副冷脸尊容,杀到他所熟知的那个麻将馆时,人老板以为是找错地方踢馆的。也就是这张脸不大众,老板看两眼就认了出来。

“小辞啊,听你爸说上大学呢,今儿怎么有空来这里转。”

宋辞对长辈的态度一向不错,虽然不记得是哪个叔叔了,但人家客套,他也得礼貌点,“叔叔好,我是来找我爸的,他没在您这儿吗?”

“老宋今天没来啊。”那老板正说着,就被里间的人叫走了,边走还不忘对宋辞说:“你先坐,那边有饮料自己拿着喝。”

宋辞将这麻将馆来回扫了几遍,见确实没他爹这号人,便冲老板摆摆手往外走,“不用了,谢谢叔叔。”

店里的碰撞笑骂声听着头疼,烟酒味闻着刺鼻,但一下子站到街上,宋辞竟觉出一丝冷清。他一时想不到这个点老宋还有哪儿能去,只得盼望人还清醒着,能接他电话。

“嘟……嘟……”

“喂,谁啊?”对面不知道喝了几瓶,听着连舌根都是硬的。

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声音,宋辞脸黑了一些:“你看看你那来电备注不就知道是谁了。”

“儿子,你是我儿子。”

额,宋辞听得脑子直热,喝大的人说话,听着怎么那么让人窝火呢。他吸了口冷气,接着说:“对,你儿子,您老还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吧。”

“知道,怎么不知道。”宋行川打了个嗝,“老吴,你这什么地儿来着?”

“南湾古巷408号。”

他听完清了清嗓子:“嗯对,南湾古巷408号,二楼。”说完就挂了电话。

宋辞看了眼导航,不明白这人放着家门口的地方不去,跑大半个临汐去那什么古巷是有什么心事,害得他大晚上跑个老远。

……

等真到了,他又下了个结论,这地儿不仅远,还破。脚下本该有条有缝的砖石被磨得失了棱角,其间还嵌着些像污泥的黑色物质,走两步还有几个坑。

古巷,古巷,可能古就是这么写的。

这不,还有个叫青石古玩的店,宋辞定睛看了眼那上方锈到有些模糊的数字,正是“408”。

他觉得自己对这地方意见颇多真不是他的问题,进了居民楼,楼道又窄又暗,里面不知道总共几盏灯,刚一进去那盏就亮不了,把年久失修的老破小诠释了个干净。

挑剔吗?也许有点,但他小时候住的也没比这好上多少。只是一旦远离了那段过往,就不太想再回忆起相关的种种。

一楼的灯虽坏着,但自上方传来的那点光也够宋辞看清楼梯。怕踩到些什么奇怪的东西,他走得不算快,脚步声也不重,足够听清墙内酒瓶碰撞的声音。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下意识往门那边望过去。

灯光昏黄,照得人有些恍惚。他眼皮跳了一下,要不是确定自己没喝酒,都要怀疑眼前这人是幻觉了。不过他是真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见江月西。

少女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宋辞感觉自己的嘴像是被封住了一般,吐不出一词半句,也做不出什么云淡风轻的派头。

该说什么呢?

警告别人注意点,自己却找上门来。虽然是来找爹的,但保不齐人家以为老宋就是他派来的。

“真巧。”他听见自己说。

“嗯,是挺巧。”江月西没什么表情地回了句。

……

也许他刚才该说真尴尬。

平日里他不太找话头,只管敷衍或拒绝,以至于真到了这种时候,反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江月西看看吵嚷的方向,又看看宋辞,似乎也有些为难。

宋辞心领神会,以为是家里太闹腾,她待不下去又不敢走远,只好在门前踱步,于是通情达理地说:“要不,下去走走?”

“行。”江月西说。

宋辞瞥她一眼,答得真快。

灯光打在两人头顶,又是一前一后从楼梯往下走。江月西却觉得,和午后那会儿不大一样。

“你来这干嘛?”她问。

“找我爹。”宋辞说。

明明他说得很干脆,江月西却听出几分不情愿来,不知是不情愿来找爹,还是不情愿和她讲话。但她想着,走一走,先聊两句,再找宋辞去跟上面那群大男人说让他们小点声可能会自然一些。

她刚才见宋辞的视线也往201瞄,想来也是认识那户人家的,由他去说,省得她在门外纠结。

她等了一会儿,迟迟没等来下文,正常情况下他不是该问一句“你呢”的吗?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在那吗?”

宋辞确实没见过这么能没话找话的,慢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觉得里面太吵了?”

他背对着江月西时似乎能与冬日里的茫茫夜色融为一体,转过来,和她面对面时,又好像星星坠落时交错,但也就那么一瞬。

“嗯,你能帮我和里面的人说说,让他们小声点吗?”

宋辞莫名看她一眼,你家的事找我一个外人去说,不好吧。但转念一想,他总归是要进去的,里面一堆喝高的大老爷们,她可能确实不好开口。

他掂量了一下,说了句“行”。结果回去的路上就见江月西钻进了楼下那家古玩店。

那一刻,怎么说呢,看着她那娴熟无比的开关门动作,宋辞觉得自己在有些方面确实比不上她。

夜风呼呼着灌进狭小的楼梯间,还是那段路,这次他却走得快了许多,连带着敲门这动作也做得行云流水。

“你是?”一个半头银发的男人打开门,眼神中还有些清明。

宋辞:“我是宋行川的儿子,麻烦您告诉一声,他儿子来接。”

男人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川子,你儿子来了。”

宋行川是真喝高了,现在脑子迟钝得厉害,反应了半天,只剩下——

儿子,什么儿子,谁的儿子?

宋辞见里面的人没反应,向内走了几步直接站到酒桌旁,捏住宋行川正往嘴里送的杯子,用力一夺放在了桌上。

他这行为把这一堆喝得云海沉浮的人拉出来片刻,宋行川也抬起头,眯着眼看他,“你……你长得真像我儿子,等他从学校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我俩双胞胎,要不您现在跟我去医院做个亲子鉴定。”宋辞抓着他的胳膊往起一抬,将人半搭在自己身上。

他也不往外走,而是盯着桌上的纸牌和骰子,郑重其事地说:“各位叔叔,我上来的时候看这附近有警察说在查赌博什么的,这里隔音有些差,小心被扣上帽子,我爸我就先带走了。”

他这么一说,里面那些叔叔伯伯还真没了喝酒的心思,甚至酒都醒了一些,争着赶着从门里往出挤。

江月西听到动静,把窗帘拉开一些,结果看到一堆人从上面下来,为首的正是宋辞。

直接一窝端了?还挺行。她自顾自想着,却注意到宋辞旁边还扶着一人。

“找我爹。”

她突然想到点什么。所以,那个看起来烂醉如泥,身上没半点霸总风范的人是宋辞他爹?那他是哪门子少爷呢?

得益于何琳分享过的那些小说,没一会儿,她就有了点头绪,兴许宋辞的妈才是大Boss,这男人大抵是她年少无知时的初恋。

见宋辞的视线有往这看的趋势,江月西唰地一下又拉上窗帘,坐在桌上品起了牛奶。楼上那些人一散,她心里好像更空荡了。

没过多久,她又放下牛奶杯,两手捏住桌沿向后一靠,眼中全是炫目的灯光和天花板的白。

光影重叠间她好像看到了老江的脸。

说实话,有些刺眼。

其实老江不是个多么出挑的人,甚至缺少了当年择偶标准中很重要的硬汉气质。听他自己说,年轻那会儿还被人说成是文弱书生。

但这世间种种并不那么讲道理,莫书文偏就喜欢他身上那股子秀气劲儿,江月西也觉得爸爸的背能背起自己就好。

到了后面,她又觉得,哪怕背不起也行,能陪着她就好。她的那些塑料刀剑,沙土堡垒,都能够护得住他。但事实证明,她什么都护不住。

水珠渐渐打湿光影,将她的头往下压。江月西一个用力,从桌上跳下来,将那幅“鸿运当头”卷起来扔到了床下的箱子里。

情绪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太突然了,等她躺在床上拿袖子擦掉眼泪后,又想着,她有什么好哭的,再过一百多天,不就自由了。

思维这么一转,她又想起还有个特训,于是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点开小号看消息。

结果,聊天记录和昨天如出一辙,没多半个标点符号。

难道,他也忘了?

她又意思着给对方发了几句。

结果,一直等到睡觉都没等来消息,气得江月西给何琳发微信吐槽。

【水那边:他果然是个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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