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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 214 章

不止一个人。

李原没有动。他坐在值房最暗处,刀已出鞘三寸,刃上一点寒光如冰。

外头的人翻墙而入,落地时轻得几乎无声。单凭这份轻功,便比前几拨刺客高出一筹不止。李原将龟息功催至极处,心跳渐缓,呼吸几近于无,整个人与满室黑暗化作一体。

来人一共两个。他们没走前院,也不碰正房,直奔李原值房而来。到了门前,二人也不急着破门,一左一右,贴着窗根站定,似在听屋内动静。

李原借着窗外极微弱的烛光,看见二人身形一壮一瘦。壮的那个使刀,刀看着是短刀,藏在袖中,刀尖半露。瘦的那个空着双手,可手掌比常人大出一圈,虎口处厚茧如铁,像是练了多年掌功。

他们在窗外静了约莫五息,壮的那个忽然抬手,冲瘦的打了个手势。下一秒,窗纸无声破开,两道黑影一先一后,如狸猫般钻入屋内。

李原没等他们站稳。

刀光起时,满室如有一道幽蓝弧光掠。壮的那个首当其冲,短刀急架,只听“铛”的一声,他连人带刀被震退三步,后背撞在门板上,将门板撞得寸寸碎裂。瘦的那个反应略快,侧身让过刀锋,反手一掌拍向李原面门。

那一掌来势极沉,掌风带起一股灼热之气,看着并非寻常毒掌,倒像是纯阳内劲。李原心下一动,这路子他在宫中见过。

当日他在司礼监当值时,正好看到文档上说御马监有几个老武官,专练一种内家硬功,名曰赤阳掌,掌力刚猛,中者如沸汤浇身,外皮不伤而内里俱焦。这瘦子一掌出来,掌风带热,连空气似滚烫,正是赤阳掌的路数。

李原不硬接,只见他身形如游鱼,贴着那掌风斜掠出去,同时刀尖自下而上斜挑,挑向瘦子腕脉。

瘦子变招极快,撤掌化爪,反手扣向刀身。李原手腕一沉,刀锋横转,削其手指。瘦子急缩手,二人眨眼间交手七八招,只闻劲风呼啸,满室桌椅皆被震碎。

壮的那个已缓过神来,低喝一声,挥刀再上。他这刀法也非江湖路数,应是军中搏命之技,刀刀直取咽喉、心窝、下阴,毫无花哨。

李原以一敌二,仍不落下风,苗刀如龙,在窄室中纵横捭阖,刀光时而如匹练,时而如骤雨,将这二人逼得节节后退。

二十招后,李原窥得一个破绽。壮的那个一刀劈空,身形微滞。李原刀尖已至,直刺其喉。壮汉骇然,回刀自救,却已是慢了半拍。

“噗”,刀入咽喉,只发出极轻一声。那壮汉瞪大眼睛,喉间血如泉涌,跪倒在地,手中的短刀脱手飞出,钉进旁边木柱里,兀自嗡嗡震颤。

瘦的那个见同伴毙命,不退反进,双掌齐出,竟是不顾性命,要拼个同归于尽。

李原冷笑,刀交左手,右手并指如戟,迎着对方双掌点去。指风阴柔,却带着一股凛冽之气,与对方的炽烈掌风在半空中相撞。

“嗤”的一声,如冷水浇上热铁。瘦子浑身剧震,脸上的表情僵在脸上。他双掌的赤阳之气被李原一指阴劲生生逼回,逆冲入其经脉。瘦子口中喷出一口血箭,血在墙上“啪”地溅开,竟是滚烫的,如沸水一般。

李原收指,退后一步。那瘦子晃了两晃,扑倒在地。

屋内重归寂静,血腥气散开来,混着那股焦灼的掌风余味,在黑暗中经久不散。

李原没有点灯,他慢慢走到那壮汉尸前蹲下身。壮汉腰间露出一角腰牌,黑漆底子,上刻“御马监”三字,旁边一行小字:武功左班。

御马监!李原瞳孔骤缩。

御马监乃内廷武监,掌兵操、马政,其下设有武功左班、右班,专收大内中身负武功的太监,归御马监提督节制。这两个刺客的武功路数,确是宫中内卫无疑。可御马监的人,为何会来杀他?

是黄得润授意?还是御马监自行其事?抑或是有人故意让刺客带此腰牌,要嫁祸御马监,引他往错处查?李原心念电转,一时间竟无定论。这看起来像是故弄玄虚,却也极有可能是御马监真的已卷了进来。

他正沉吟间,忽然感到一阵极轻的寒意,自屋外漫入。这寒意若有若无,却让李原后颈汗毛倒竖。

还有第三个人!

他一直以为今夜来的是二人,如今才知,对方还留了后手。此人气息藏得极深,如冬日潜渊之蛇,半晌方露一鳞半爪。这敛息法,与龟息功同源。

李原缓缓起身,将刀斜指地面,朝门外低喝:“既来了,何必再藏?莫公公,出来吧。”

门外夜色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一道人影从月下走来,来得不疾不徐,像是个寻常散步的老宦官。来人穿着灰蓝旧袍,面具已摘,正是莫文。那张从眉心斜到嘴角的刀疤,在月光下愈发可怖。

“李公公,”莫文在离他七步处站定,嗓音沙哑,“别来无恙?”

“托福。”李原道,“咱家还以为你要再躲几日。”

“躲?”莫文负手而立,“这京城里,哪处咱家去不得?倒是你,躲在这楚王府里,如笼中雀、网中鱼,叫人看了都替你心疼。”

“不必心疼。”李原道,“笼子再小,也可安稳度日,更可抽刀杀人。”

莫文微微一笑,却没有再说话。二人就这么隔着七步站着,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院中。夜风穿过中庭,卷起几片落叶,沙沙地响。

忽然之间,莫文动了。

他一步跨出,七步距离化为乌有,一只枯瘦的手掌从袖中探出,五指成爪,直抓李原咽喉。这一下毫无花哨,却快得惊人,爪风破空,带起一阵阴寒劲气,如冰刀割面。

李原横刀一封,刀锋切向那爪腕。

莫文不闪不避,爪势一变,竟以指骨硬撞刀锋。只听得“叮”一声,金铁交鸣,刀锋擦着他的指节滑过,溅出几点火星。

李原只觉刀身一股大力传来,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两步,心下微惊:这老贼的指力,比在九殿下府中时更硬了三分。

莫文一招得手,欺身再进,双爪翻飞,如两只铁钩。他的招式凶戾非常,每一击都奔着断人关节、裂人咽喉而去,更兼那股子阴寒气劲,几尺外的空气都如冰窖中。

李原却不再后退。他深吸一口气,龟息功提至巅峰,刀势骤变。苗刀如蛇,忽而轻灵游走,忽而暴起如虹。这刀法正是他将《龟息功》与许戊所授《回春功》补遗相融后悟出的“龟蛇刀”。龟守蛇攻,刚柔并济,一刀封喉,一刀断手,虚实相生。

莫文越打越心惊。他本以为自己这些日子隐于暗处,功力又有精进,即便不能速胜,也可重创李原。可如今三十招过去,他非但未占上风,反被李原那刁钻阴柔的刀法逼得有些施展不开。

李原忽而刀锋一抖,三道刀影分取莫文上中下三路。莫文识得厉害,不敢硬接,身如鬼魅,向后急掠。李原却不追,刀尖一挑,将院中一块拳大的碎石挑飞,直打莫文面门。莫文侧头避过,那碎石擦着他的颧骨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他一摸脸颊,眼中戾气大盛,低吼一声,合身扑回。这一次,莫文是动了真怒,爪风更猛,杀意更重。整个院子里冷风呼啸,连瓦片都隐隐震动。

李原见招拆招,心中却越发冷静。

他看出来了,莫文看似攻势如潮,实则右肩微僵。那是在矿场被他一指点中的旧伤,还未好全,连带着右臂挥动时,总有极细微的迟滞。前三十招尚能凭内力掩盖,如今百招过后,那迟滞便藏不住了。

李原眼睛一眯,刀势忽变,专攻其右。又斗了十余合,莫文右肩终于露出大空档。李原的刀如毒蛇出洞,贴着莫文右肋刺入,直没至柄。

莫文身形一滞,却没有倒下。

他缓缓低头,看着刺入自己右肋的刀,忽然笑了。

“好刀。”莫文哑声道,“可惜……还不够。”

李原心下陡生警兆,却已来不及抽刀。莫文左手忽然扣住刀身,用尽全力将那刀一绞!李原只觉刀柄剧震,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下一秒,莫文竟以左手为刀,直插李原心口!

这一击来得太近、太快,如闪电劈在眼前。李原再顾不得那刀,左手并指如戟,迎着莫文那记手刀点了出去。

二指相触,无声无息。

莫文浑身剧震,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出去,撞碎了庭中石桌。李原也连退数步,口中溢血。他低头看自己左手,那根点出的食指,已经断了。

莫文那记拼死一击,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李原咬牙,用衣襟裹住断指,缓步上前。乱石堆里,莫文挣扎着要起来,喉咙里嗬嗬作声,却再也说不出话。李原那一指点中了他的膻中,阴柔内劲透体而入,已将他心脉震断。

“你练的也是龟息功残篇,本是延年益寿养身之法,却用来滥杀无辜、助纣为虐。”李原站在他面前,低声道,“咱家以断一指为代价,送你上路,也算是代传下这套功法的前辈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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