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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 201 章

吴公公进来送晚膳时,看见他这模样,心里直发毛。

“李公公,”吴公公把食盒搁在桌上,“还是用些饭吧。从安乐堂回来,你水米未进,这般熬着,身子撑不住。”

李原没动,只问:“殿下呢?”

“在澄心堂见客。”吴公公压低声音,“是都察院的赵御史,来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没走。”

赵斗南?李原眸光一凝,问:“说了什么?”

“听不清。”吴公公摇头,“咱家只在门外伺候,隐约听见‘湖广’、‘长生牌位’、‘擅杀’这些词。赵御史声音大,殿下倒是平静,一直没动怒。”

李原点头,终于拿起筷子。

他吃得很慢,一口饭嚼十几下,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可那双眼睛,却始终没离开案上那两样东西。

吴公公立在一旁,看着心惊胆颤的。

他认识李原快一年了,看着李原从净房那个缩头缩脑的小太监,到后来权倾湖广的长史。这半年多来,李原变了许多,可骨子里那股子狠劲,依旧没变,对别人狠,对自己更是狠。

但如今日这股,他却是第一次见,宛如像腊月里冰凌,表面看不出什么,可一碰一出手,便能伤人要人命。

“吴公,”李原忽然开口,“你进宫多少年了?”

吴公公一怔:“这我得数数,也有个三十年往上了。咱家是先帝二十三年进的宫,先在尚膳监打杂,后来调到端妃娘娘跟前,再后来……”

“至少也是三十年。”李原问,“你可认得赵靖忠?”

“认得。”吴公公点头,“他是先帝四十年进的宫,原在御马监养马,后来不知怎的攀上了魏瑾,认了干爹。魏瑾倒台后,他又投了黄得润,如今是司礼监文书房管事,正四品。”

他顿了顿,又道:“这人武功不弱,更精于算计。宫里都说,他之前是魏瑾手里最锋利的刀,而现在这把刀到了黄得润手中。”

最锋利的刀,李原听得不由笑了。

“刀太锋利,也易折。”他放下筷子,“吴公,再劳烦你去查查,赵靖忠这些年,在宫外置了多少产业,养了多少外宅,更与哪些朝臣往来密切。记住,要隐秘。”

“咱家明白。”吴公公迟疑,“只是……这需要时间。赵靖忠行事谨慎,怕是……”

“无妨。”李原抬眼,“咱家等得起。”

他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更鼓声,李原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夜色。

“今夜,”他缓缓道,“怕是有人要来。”

“谁?”吴公公一惊。

“不知道。”李原摇头,“但福安死了,咱家没什么动作,那些人定是坐不住。”

他顿了顿,又道:“你去殿下那边守着,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那你……”

“咱家守夜。”李原说完,吹熄了灯。值房里陷入黑暗。

吴公公立在暗处,看着李原的身影融入夜色,心中莫名一寒。

他知道,今夜要见血了。

子时初,万籁俱寂。李原盘膝坐在值房旁的假山中,闭目调息。

他体内的龟息功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机与夜色融为一体。远处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巡夜侍卫的脚步声,甚至夜鸟振翅的扑棱声,都清晰传入他耳中。

而李原也在等,等那些魑魅魍魉自己现身。

第一波来得很快。

子时三刻,三道黑影从西墙翻入,落地无声。三人皆黑衣蒙面,手持短刃,身法轻盈,显是训练有素的刺客。

他们直奔西厢,那是李原的住处。值房门虚掩着,三人对视一眼,当先一人推门而入。

屋里漆黑一片,那人刚要摸索,忽然脖颈一凉。他甚至没看清怎么回事,便软软倒地。

外头两人听见动静,刚要冲进去,却觉身后风声骤起!二人骇然转身,只见一道靛蓝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右手并指如戟,凌空两点!

“噗!噗!”两人眉心洞穿,仰面倒地。从他们翻墙到毙命,不过三息。

李原立在尸首旁,面色平静。他蹲下身,撕开三人面巾,发现都是生面孔,可腰间都佩着同样的铜牌:东厂番子。

东厂的人啊。魏瑾倒台后,东厂被司礼监接管,如今是黄得润的势力范围。

对方想用三条人命,试探他的反应。

李原起身,将三具尸首拖到墙角阴影处,摆成倚墙而坐的姿势。从远处看,像三个活人在蹲守。

然后他跃上屋顶,继续等。

第二波来得稍晚些,丑时初,这次来了五人。

五人没走墙,是从后院的角门进来的。角门本该锁着,可此刻却虚掩着,显是府里有内应。

五人同样黑衣蒙面,可腰间佩的却是腰刀,且是制式腰刀,那锦衣卫的装备。

看来锦衣卫也掺和进来了。

李原闭目感知。

五人进了院子,这次没直奔西厢,而是分头行动。两人去正房,两人去东厢,一人留在院中望风。

李原动了。只见他身形如烟,从屋顶飘然而下,先至望风那人身后。那人刚觉有异,后颈便是一麻,软软倒地。

李原没杀他,只是封了穴道,然后他掠向东厢。

东厢两个黑衣人正在翻箱倒柜,听见脚步声,刚回头,便见一道指风如电射来!一人咽喉洞穿,另一人骇然拔刀,可刀才出鞘一半,李原已至身前,右手扣住其手腕,一拧一折!

“咔嚓!”此人腕骨碎裂!这人惨叫未出口,李原左手已点在其哑穴上。

他的惨叫声憋在喉咙里,化作一声闷哼。

李原将他拖到暗处,与望风那人扔在一处,然后他转向正房。

正房两个黑衣人已搜到朱瑄寝室外,正要推门,忽觉身后风声骤起!二人急转身,双刀齐出!

刀光如雪,罩向李原面门!

李原却不闪不避,在刀光及体的刹那,身形骤然虚化,如烟似雾,竟从刀网缝隙中穿过!同时右手并指如戟,凌空两点!

“噗!噗!”二人眉心洞穿,仰面倒地。两人的佩刀落在地上,发出哐当声响。

李原立在尸首前,望向寝室。

这时门开了,朱瑄披着外袍走出来,面色平静,看了眼地上尸首,又看向李原:“解决了?”

李原躬身:“已经解决,殿下放心。”

朱瑄点头,走到院中石凳上坐下。

吴公公从寝室里跟出来,看见满地尸首,脸色如常,可气息稍乱,他摸索着点了灯笼。

只见灯笼光下,院子里一片狼藉。

李原站在光影中,靛蓝衣袍一尘不染,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人。

“殿下,”李原缓缓开口,“今夜来的,有东厂,有锦衣卫。”

“嗯。”朱瑄点头,“黄得润的手,伸得够长。”

“应该不止黄得润。”李原抬眼,“锦衣卫是骆养性的人,骆养性如今投了谁,殿下您清楚。”

骆养性,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立场摇摆不定,但对于找李原麻烦一事,他是没少过几回。之前他与魏瑾私下有合作,魏瑾倒台后,他先是跳出来表忠心,后来不知怎的攀上了……赵王。

赵王也掺和进来了。

“一石三鸟。”朱瑄笑了,“东厂探虚实,锦衣卫搜证据,无论成败,都能把水搅浑。更别说,若真搜出些什么,本王便百口莫辩。”

“他们搜不到。”李原淡淡道,“府里干净。”

“是干净。”朱瑄看他一眼,“可他们若搜不到,便会栽赃。这种事,东厂最拿手。”

他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啸,啸声清越,由远及近。

看来第三波来了。

这次居然是光明正大的。只见一队锦衣卫举着火把,从正门冲了进来!当先一人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正是锦衣卫指挥同知丁执亮。

丁执亮是骆养性的心腹,如今更是赵王府的常客。

他带的人不多,只有二十个,可个个都是好手,一进院子便散开,将朱瑄、李原、吴公公围在核心。

“楚王殿下,”丁执亮拱手,语气却无半分恭敬,“卑职接到线报,说楚王府今夜有刺客潜入,特来护驾。”

护驾,这话说得好听,可这架势,分明是把李原几人当成了瓮中之鳖。

朱瑄没起身,只淡淡道:“丁同知来得正好。刺客已被李长史解决,尸首在那儿。”

他指了指墙角:“东厂有三个,锦衣卫五个。丁同知可要验验?”

丁执亮面色微变。他看向墙角,几具尸首摆在那儿,血还未干透。他没想到李原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李原敢杀锦衣卫。

“李公公,”丁执亮转向李原,眼神阴沉,“你说这是锦衣卫的人?要真是,你怎敢杀锦衣卫之人。”

“刺客夜闯王府,按律当诛。”李原抬眼,“丁同知莫非觉得,咱家杀错了?”

“是不是刺客,得验过才知道。”周金林一挥手,“来人,验尸!”

两名锦衣卫上前,翻看尸首。

片刻后,一人回来禀报:“大人,确是咱们的人。腰牌、服饰、兵刃,都对。”

丁执亮面色铁青。

他今夜奉骆养性之命,带人来楚王府搜查,这几人他本家是安排趁乱栽赃些东西,比如湖广的密信,或者与朝臣往来的文书,更比如……谋逆的证据。

可如今人死了,计划全乱了。

“丁同知,”朱瑄缓缓起身,“你的人夜闯王府,形同谋逆。此事,你该给本王一个交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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