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根子终于清静下来,那些惹人心烦的小崽子也不再在眼前乱晃,心情变好岂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接下来去哪里?”闻溪欢快发问。
镜尘再一次调出虚拟地图,好像没有地图,他心中就不踏实一般:“如果考虑距离远近的话,那我们接下来去雪谷,那里通常是一些落单怪物的藏身地。但因为需要潜入洞内放置信标,所以比较危险。如果你想换一处地方,那我们还可以先去这里——”他早有准备地将地图拨到另一处地方,双指放大,一片尖利犹如箭矢的地形出现在闻溪眼前。
“这里,冰塔林。”镜尘说。
闻溪有些吃惊,他并未在任务地图册上看到有关此地的信息:“什么?这是哪里?”
镜尘将地图关闭:“怪物通常会选择在这种地形复杂之处进行捕食,像这里,冰塔林就很合适。因为复杂的地形不仅可以隐匿他们的身形,还能困住惊慌的被捕食者使它们无法轻易逃脱。”
闻溪心中担忧:“我觉得这还是太过危险了,要不我们还是换其他的地方……我觉得普通的冰原就很合适?比方说,我就不相信它们不会在冰原上散步。”
“没关系。”镜尘望向远方,看见那四人已经将信标安置完毕,正一路小跑着赶回来,“我有刀,不会让你们受伤的。”
闻溪没忍住又瞟了一眼镜尘的小腿位置,语气瞬间紧张:“可别!我不需要你这样做,你同样也不能受伤!”
见他神情这般紧张,镜尘不知为何心情却忽然轻松了不少,他也不知怎的想的,竟抬起胳膊呼噜了一把闻溪脑袋上的卷毛,笑着说:“嗯,好。我不会这样做的,除非——万不得已?”
闻溪没想到镜尘会突然揉自己的脑袋,一对耳朵瞬间变得红彤彤,在风中发烧,他的腿也抖了抖,想后退一步——诶不对,他怎么能后退呢?他应该乘胜追击,让镜尘再多摸摸自己才是啊!
可在看见镜尘那双向来温和澄澈的灰色眼睛时,他所有邪恶的念头顿时荡然无存。
“不,万不得已也不行!我是不会让你受伤的!我保证说到做到!”闻溪甩甩脑袋,语气激昂,“我的运气一向很好,谁说我们就一定会遇见怪物!它们通常在太阳落山,天黑以后才会现身,而现在——”他自信指向天空。
今天是阴天,头顶乌云密布,没有一丝阳光的影子。
闻溪哽了一瞬,随即又面不改色继续说:“太阳此刻正在宇宙里燃烧,它是存在的,所以我们不会遇见怪物。”
镜尘没让他继续往下说车轱辘话,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安静下来,而后迎向赶回来的四队等人。闻溪不服气地乖乖闭嘴,快跑几步和他并行。
待追赶上他后,闻溪的话匣子再一次打开:“别走那么快嘛,镜尘你累不累啊?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我包里带了吃的,可以补充体能,要不要吃一点?”
镜尘烦不胜烦他的叨扰,强忍着不发作,只微微侧过脑袋说:“没事,我不累。还有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必须要赶在天黑之前完成信标安置工作,否则会不会遇上危险还真的不好说。”
闻溪的嘴角下撇一瞬,但很快再次扬起,在镜尘面前,他的自信心向来没那么容易被打击:“放心,有我俩在呢,还愁处理不好?”
“是是是,那快点吧。”镜尘冲他勉强一笑,“早些处理完也能早点回去,为处理影像结果多省一点时间。”
恰好齐章带着另外三名队员赶来了,他很自觉地问:“我们接下来去哪?”
“两个选择。”闻溪说,“这不是选择题,是排序题。你们只能选择先去冰塔林,后去雪谷;或者反过来。但有一件事需要事先声明,雪谷的放置信标工作会比较危险——你们打算怎么做?”
齐章等人互相看看,最后他说:“都听二位队长的。”
“那好,就这么决定了,我们先去冰塔林,返回的时候,顺路去雪谷。”闻溪最终拍板,讨赏似的看向镜尘。
可镜尘却直接忽视他的目光:“好,既然都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出发。”
冰塔林,由冰川差异消融形成的塔状冰体群,此地的冰塔高度从三五米到十几米不等,其表面尖锐嶙峋,形态各异。
镜尘一行人行走在狭窄的缝隙和通道中,如同进入一座冰做的迷宫。在选定一处合适的位置后,他们将信标放在冰塔林外围的冰碛垄上,可据此记录出进出冰塔林的怪物数量。
此处信标安置的进程异常顺利,如此一来,便只剩下最后一处了。
待走出冰塔林后,镜尘抬手看了眼时间,发现已接近下午一点。
“大家先休息一会儿吧,吃点东西,补充好能量后我们再出发。”镜尘提议。
所有人都对这句话欣然接受,在找到一处还算开阔的平地,并拂去空地石头上的雪后,几人坐在石头上,看着闻溪将背包里的食物取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石头上。
五个基地餐厅出品的营养罐头,两条牛肉-棒,少量坚果味和黄油味的压缩饼干,还有一块包装完好的奶酪面包。
镜尘的眼睛自动过滤那五盒不堪入口的营养罐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枚金灿灿的奶酪面包。
尽管他并不嗜甜,但在这个时候能看见一个如此精致的面包,很难不产生咬上一口的想法,而且这几乎也是其中勉强可以入口的食物了。
还有……闻溪这算是明着搞区别对待?镜尘想。
四名队员也看见了这赤-裸裸的区别对待,但纷纷不吭声,皆是默契地一人拿了一个罐头,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里面颜色怪异口感糟糕的糊糊。
唉,自家队长的那颗心真的是歪到姥姥家去了。不过也没办法,谁让那是队长喜欢的人呢?齐章艰难地咽下糊糊,叹气连连。
闻溪将最后一个罐头握在手里,但是并没有打开它:“镜尘,剩下的这些都是你的。怎么样?够吗?”
这会儿镜尘倒是没再过多矜持,在风雪中走了这么长时间,早已腹内空空。他撕开奶酪面包的包装袋,在尖尖处咬上一口,舌尖像是立即活过来一般分泌出口水,将本就柔软的面包浸润得更加细腻。
“这么多我吃不完,分你一点。”镜尘又给自己分了一条牛肉-棒,以及坚果和黄油味的压缩饼干各一个,并将剩下的推向闻溪的位置,“喏,这些是你的。”
闻溪立马眉飞色舞喜滋滋地放下罐头,立马拆了块黄油味的压缩饼干嚼嚼嚼。
从头到尾只吃到罐头的四队队员:天理何在?
尽管有再多不满,但稍作休整后,他们还是重新上了路。镜尘再一次调出地图,仔细比对路线,指向一个方向:“嗯,没问题,这边走。”
不知是否是感观太过敏锐的缘故,他总能感到身后似乎传来不对劲的声音,就好像……有人在跟踪他们。可是这感觉过于缥缈,令他无法确定其真实性。
“怎么了,镜尘?”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闻溪关切地问。
镜尘犹豫了一会,说:“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
“哈?”闻溪瞬间警惕,随后条件反射一般地向身后张望。但身后除了白茫茫的雪地以及他们踩出来的凌乱的几串脚印,别的什么也没有。
可镜尘说的不能不听,于是闻溪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并对着镜尘做了个安抚的微笑表情。随后他才试探性地向着反方向走,表情相当严肃。
“等等!”镜尘一阵心慌,连拉住他的手腕,“不要去。我刚刚……可能是看错了,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怪物呢?大概是我太紧张了。”
闻溪本来都迈出一步,听了这话又退了回来:“真的没事吗?可是我看你……”
“真的没事。”镜尘试图让他也让自己安心,宽慰道,“任务重要,我们继续走吧。”
见镜尘的表情又在转瞬之间变得正常,闻溪也彻底放下心,笑道:“对,早点处理完信标,早点回去休息!”
镜尘努力想轻松的笑容,但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因为那动静虽细微,但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不像是怪物,更像是……人发出来的。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诞生,镜尘便觉荒谬。怎么可能会有其他人出现在这里,这简直比怪物突然进化出智慧还要离谱,自己的疑心病还真的越来越严重了。
他咬唇,决定不再为这些虚无缥缈的念头分心。
当抵达雪谷的时候,已接近下午两点。
闻溪探头探脑,望向雪谷深处,只见黑洞洞一片,光是看着都足够让人心惊胆战,并且规模也比他想象的要大。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由自己涉险:“齐章,把剩下的信标都给我。”
齐章一愣,下意识“啊”了一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镜尘。自家队长又在犯浑说胡话了,能治他的只有九队队长:“这……真的可以吗?”
镜尘还没回答,闻溪却愈发急躁与不耐烦。如今多在门口拖延一段时间,只会多一份危险。
“给我,快点!这个点就算有怪物,它们也在睡觉,我丢进去就跑,会出什么事?”
“不行。”镜尘突然开口,语气平静,“让我进去。”
闻溪脑子一炸:“不行,这多危险啊!”
“是啊,这多危险。”镜尘看着他的脸,加重语气,“所以你觉得我会放心让你一个人进去吗?”
说完他便不待闻溪回神,从发愣的齐章手中接过信标,自顾自走进雪谷中。
“你……”闻溪顾不得许多,也一头扎进黑洞洞的雪谷里,追随镜尘的步伐。
镜尘并不回头:“我什么我?我比你更懂怪物的习性。”他微微侧头,见闻溪果真跟上前来,声音有所松懈,“安静就好,千万不要出声。”
洞内的温度显然要比洞外要高,空气还混杂着一股浓烈的腥燥气,险些让镜尘把午饭呕出来,他以手抚胸,忍了又忍,才勉强压下胃中翻腾的恶心感。
闻溪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轻轻地捏了一下,虽然他并未说话,但还是让镜尘感受到这动作中的关切,于是他也抬手,拍拍闻溪的手背做安抚状。
越深入洞穴,可见度越低,气味也愈发浓烈。闻溪知他在暗中的视力不佳,便悄悄向前迈出一步,领先他半步,手臂仍环在镜尘的肩上,呈保护姿态。
“嘘——”镜尘抬头,手中竖在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
闻溪会意,同他一起停下脚步。他将胳膊从镜尘的肩膀上放下,并相当自觉地后退半步。
镜尘向他笑着眨眨眼睛,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可还没等他来得及回味这眼神,镜尘就瞬间做出一个令他惊掉下巴的举动。
“嗷……吼——”低沉含糊的声音自镜尘的口中发出,那动静和普通的怪物居然没什么区别!
闻溪揉揉眼睛,又掏掏耳朵,不敢相信这怪物的吼声居然真的是镜尘这么好看的人发出来的?
随着镜尘的吼声结束,阴影中沉睡的怪物们也哼了几声。
“等等……”闻溪颇有些头皮发麻的意味,手脚瞬间因惊恐而冰凉。镜尘这是要做什么?进来之前难道不是说好的要保持安静吗?
完啦!这下两人都得被怪物撕成碎片了!运气好能被感染一阵子,几分钟后,这世上就会多出两个曾用名为闻溪镜尘的怪物;接着再过不到一天的时间,那只曾经叫闻溪的怪物就会孤零零死去……
可是!镜尘这么聪明的人会做出这么不经过大脑的低级举动吗?绝对不可能!所以他一定是有深意的,没错!
镜尘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得知闻溪这一番头脑风暴,他只是对闻溪竖起大拇指并平移着摇了摇。
那手势的含义闻溪很清楚。
准备工作已全部完成,可以实施下一步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