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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入敌营

空气霎时凝滞,赵凌看着鹤黎,而鹤黎和容柳则互相望着彼此。

不片刻,容柳绽开笑容,夜风吹拂他的衣袖发出的沙沙声渐渐微弱。待鹤黎的耳畔只余风声,他忙对着眼前漆黑的一片喊道:

“你不可以死。”回过头,漆黑的夜里只得看到鹤黎伸出的修长的手以及茫然闪烁的眼眸。

“当然,这是我欠你的。”容柳发出一声痞笑,左手握着西域狼毫,右手指了指脸上的面具,凝望着鹤黎那双如同被雾笼罩般的双眼,而后将西域狼毫扔给鹤黎,转身便消失在黑夜里。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你可知道这意味什么?”赵凌大惊,眉毛上扬,刷地起身就要上前追人。

“我们现在的敌人并非柳先生,你可懂?”鹤黎侧过身,斜视着面色焦急的赵凌再将视线移至方才容柳消失的方向,此刻他的眼里不再迷茫。

鹤黎这一句轻柔却不失力道的话令赵凌整个人怔在原地,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半晌过去,依旧是一副皱着眉一知半解的表情。

眼下,鄯善将领撤了兵,容柳也离开了,此地只剩下鹤黎和赵凌二人以及赵凌身后的钟鼓军。

鹤黎透过赵凌望向他身后的钟鼓军以及被火把照亮的城楼,笑得神秘:“你觉得,把他放走对你我而言尽是坏处?”

“还请鹤大人明示。”

容柳收回目光,目光扫过一个个高举火把的士兵,最后对上赵凌漆黑的眼眸:“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我自诩为黄雀,殊不知真正的黄雀正在暗处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呢。”

赵凌闻言沉思良久,后终于抬头,他明白,幕后黑手定不是容柳,若真的是他,鹤黎怎会轻易放他走?

从城门处眺望,那群士兵还未走远,将领带领着他们一路西行回到住扎的营垒。

容柳骑上无影驹,轻车熟路穿行而过来到将领身后。那将领听到身后同战马不一样的马蹄声,长枪破风,直指后方。

见来人,他立刻收回长枪,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道:“未曾想到是柳大人,不知大人不辞辛苦赶来所谓何事?”

容柳笑道:“将军真的贵人多忘事,别忘了您还欠我连个问题呢。”

那将军闻言一阵嗤笑,看着容柳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之色:“大人,我虽为舞刀弄枪的粗鄙之人,比不得您这样舞文弄墨的政客,但凡说话做事留一线这一道理,我相信您比我还要明白。”

“看来将军不但会打仗还会打太极。”容柳毫不避讳道。

“是鹤大人派您过来的?”那将领问道。

“他自然不会轻易让我以身犯险。”容柳仰头,跨在马上傲然俯视着那将领。

那将领点点头。

“其实……”容柳看着漆黑的四周,目光落在将领那张坚毅的脸上:“这只是我的不情之请。”

“毕竟埋在土里的不但有你们鄯善的同胞,还有我们中原的冤魂,我希望能给他们一个交代。”容柳的目光穿过茫茫夜色,投向浩瀚无垠的天际。

这句话确实说到了所有人的心上,那将领沉声,目光诚恳道:“大人真乃性情中人。”

容柳对上他坦诚的目光,眼中柔光乍现:“在下现有个计策。”说着看了看四周。

将领心下了然,道:“此地确实不便,还请大人移步营垒中,再进一步商议。”说罢躬身一引,随即二人抬手扬鞭策马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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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垒,篝火缭乱。

一匹匹高头大马穿过营门,在将领的带领下容柳掀开营帘,与将军同席而坐。

将军屏退四周,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人。

“不知大人觉得此案如何处理为好?”那将领开门见山问道。

深秋时节,营帐四周早已将暖炉点燃,昏黄的灯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容柳望着摇曳的烛火,沉思片刻后方道:“让鄯善退兵,这些士兵们我们会好好犒劳。我们会派使者带一封书信到大荒,届时你们也无需做任何事,三国便可相安无事。”

“……”那将军表情僵硬,望着容柳清凉的的眼眸竟大笑了起来:“大人这一招空手套白狼可真妙,可惜,虽然我鄯善之国只是夹在应庆和大荒之间的小国,可却不是听凭摆弄的犬鼠之辈,大人这么做,无非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罢了。”

容柳闻言回以赞赏的目光:“你可以这么想,不过,这么做对你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应庆和大荒,两国你们总得需选择一个,否则……”说着,容柳目光犀利地看着端坐在案边压抑着怒火的将军。

话音未落,匕首已横在他眼前。

“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柳大人。”

容柳低头,下巴触感冰凉,依然面不改色。

“将军又何须如此动怒,柳某只是说一说自己的想法,至于听与不听,那都是你们的事。”那将军听了握着匕首的手抖了一下。

容柳扬起嘴角:“时局如此,将军何必掩耳盗铃。”

那将军听了收起匕首,深呼气,似在平复内心的波动。

“时候不早,大人暂且在这歇息吧。”不片刻,将领便叫来几个士兵领着容柳来到另一座营帐内。

夜半,望着帐外星河灿烂,他辗转反侧,心里担忧着不知鹤黎那边怎么样了。

今日一会,见识了将领和士兵的态度,感叹鄯善国却无人才可用,为了长远的利益竟连一丝一毫都不愿牺牲。同时他也很好奇,究竟是哪来的底气令他们如此豪横。

罢了,多思无益,将棉被往上提掖好被角准备闭眼进入梦乡时,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阵叮叮咚咚的敲打之声。

本想忽视这声音,可敲打之声愈发响亮,最终他还是强行坐起。

“这鄯善国的人看似有礼,怎么一个个都喜欢背后搞小动作,算什么英雄……”他双手撑着床沿打了个哈欠咕哝道。

循着生源穿过营垒角落的杂草丛来到一处空旷地,可原本响亮的四周骤然陷入沉寂,正当他兀自疑惑是否听错之时那声音又如此真切传来!

前方是一处密林,容柳点燃火折子,凭借着微弱的光芒往深处走,铁器的敲打声愈发明显。

昏暗的月光下,依稀可辨前方有一座极小的木屋。隔着窗框能隐隐约约听见里面的交谈声。

“卯时之前完成?”一人激动地说着仍不忘手里的活:“根本不可能!还要送到临吴地界,这么点时间哪够!”屋内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愈发刺耳。

“小声点!脑袋不要了?”另一人很快将他的声音压了下去。

很快,两人都不出声了,空气里只剩下一锤接着一锤稳扎稳打的敲击声。

看着二人毫无防备地赶工,容柳绕道正门前,怎料耳畔传来一阵清晰的脆响,不同于打铁声,容柳只觉得那声音极其熟悉却不知在哪里听过。

这一响惊动了屋内的二人,二人闻声快速放下手中尚未磨完的刀,推开门。

见门外漆黑一片,鸦雀无声,其中一人一脸不耐烦的地剜了对方一眼:

“根本没人,去去去,别疑神疑鬼了,再不抓紧就要完不成了!”其中一人拉着另一人的衣袖手抓在门边准备将门带上。

此时,一阵铃响,廊檐下再次传来清脆的响声。

二人面面相觑,呼吸一滞,惊慌地看向四周。容柳倒挂在屋顶上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表情,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道寒光便从他背后袭来。

廊檐下的风铃叮铃叮铃发出一阵阵颤响,在空旷的黑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叮”的一声,两剑相碰擦出火花,在黑夜里铮铮作响。

屋顶的另一边一人长身而立,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气息。容柳再次将目光望向树林四周,他敏锐地感受到杀气早已四散在密林深处。

倏然,密林四处有暗箭破空袭来,容柳纵身跳下屋檐,同两人眼对眼打了个照面。

那两个站在原地的打铁的匠人深知早已不能坐以待毙,左看右看,彼此点了头不知在密谋些什么。这二人看着就不像善类,此番表情怪异不知是心照不宣地盘算着什么。

容柳扫视四周,本想躲进树丛,可很快便在心里摇头,两边都是坑,跳哪都是送死。

思索间,又一阵箭羽从暗处袭来。

他很快想到了这绝对是洪若仙的人。他知道的太多,擅自逃狱只会徒生祸患,所以还不如呆在军营里不出来。而洪若仙,也就等待着他漏出破绽的那一刻。

虽被箭羽包围,从箭的数量看暗处的人应该不多,只要躲过这一阵应该可以相安无事。他这么想着,一个掉以轻心箭羽最锐利的部分擦着皮肤划过,一阵剧痛传来,令他痛得无法起身。

黑色长靴踏着湿润的草地慢慢走来,来人的冷笑声被黑夜包裹着飘进他的耳畔,令本就疼痛的他眉头紧皱。

容柳屏住呼吸,双眼通红,双拳紧握,他内心挣扎着,难道命该如此?

眼前漆黑一片,依旧看不清来人,仿佛被一层黑雾笼罩。

死也死不明白,他自然是不甘心。

正当那人一剑刺向他时,只听得一阵短兵相接发出的铮响,令他振聋发聩。

“这人,我要定了。”一阵铿锵有力之声从前方传来,那人错步移开,容柳的双眼随着此人的出现缓缓睁大。

那人也蒙着面,目光却晶亮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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