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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天琴里拉

“阿嬷——我来了!”靖燃站在门外,用手张成喇叭样大声喊道,紧接着被阎秉序拉了一下衣角。

“喂,会不会吓到你阿婆。”阎偲锐精神状态如常,但毕竟是因为自己才打扰上门,不好意思地问。

“才不会,等见到我阿嬷你就知道了。”靖燃敢喊门,当然是自信阿婆此时没睡。

阎偲锐身体濒临极限,她需要进食好好休息,恢复精神体力,以及骨子里的骄傲让她不许自己这么灰溜溜回去。

小洋楼内,温代玉女士正伴着有声小说,在沙发上打着盹,突然听到屋外一阵动静,她一惊,紧接着听到楼下传来熟悉的喊声,会心一笑,嘴里念叨:“这孩子,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她一看,与往日靖燃一个人背着大大书包过来不同,他身旁围着四个人,不由问出口:“燃燃,怎么这么晚过来了,这是?”

阿婆家是老式的两层楼加一层阁楼的房子,四周都是熟悉的邻里,国家改造乡村后环境变好了许多,咋一看像是别墅群,家家都有庭院。

靖燃此刻就扒拉着围栏铁门,朝阿婆解释,“阿嬷,他们我朋友。”

闻言,阿婆二话没说招呼他们进门。一行人往屋内走去,靖燃起了个头,随后示意阎秉序,后者接上粗略讲了一下深夜叨扰的原因。

温代玉听完,一脸心疼地看向站在靖燃身旁的阎偲锐,双手捧着她的脸,苍老的声音却充满温柔:“乖囡,遭罪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阎偲锐被枯老却充满力量的双手抚脸,心里的委屈宣泄而出,扑在温代玉怀里咬唇无声流泪。

得知他们还没吃饭,阿婆煮了一大锅水饺,又蒸了鸡蛋给阎偲锐敷脸消肿。

清冷许久的屋子难道热闹,餐桌上一行人聊天。

“小姑,你都没见马克被我们揍得有多惨,说话都这样了!”橙汁吹着热乎乎的饺子,见阎偲锐情绪低落,当即出声扮起丑来,眼一斜,头一歪,抖着嘴唇有气无力地怪叫,“please!please!”

见他卖力扮演,众人皆笑,陈晋琛又道:“我们还大闹他的画展,把画给泼了个稀巴烂,说起来,靖哥哥的题字简直是点睛之笔。”

四个“同伙”想起那八个打字皆笑,阎秉序见两位女士一脸不明便开口解释。

“干得漂亮!”阎偲锐给靖燃鼓掌,“那个王八蛋的画狗屎不如。”

靖燃粲然一笑,侧头去看阎秉序,他盯着空盘子出神,不知在想什么,便问:“吃饱了么?”

阎秉序回神,闻言朝温女士点头,“阿嬷包的很好吃。”

“对对对,比那些饭店里五花八门塞馅的好吃多了。”辛承知跟着说道。

阿婆说他捧场,陈晋琛却补充道:“这方面得信他,橙汁妥妥吃货一个,他认可的那就是顶好吃的,还在网上有个品鉴美食的账号,几乎每个都被他带火了。”

温女士被哄得合不拢嘴,几人又闲聊几句后续马克的事如何收尾,阎秉序沉默听着,看向阎偲锐。

她已经撑不住睡着了,靖燃和阿婆上楼去铺床。

“燃燃,这次认识这么多朋友,开心吗?”阿婆从橱柜里拿出薄被,转身问他。

“嗯,他们都挺好的。”靖燃没敢说,满打满算就和他们认识不到一周。

“但阿嬷要说你,这事为什么不跟人家里大人说,你们一群娃娃莽干,还好没出事。”

温代玉说着,揍了靖燃屁股一下,后者没解释太多,只是打哈哈撒娇,“困了困了,阿嬷别说我了。”

小洋楼楼上有三间卧室,一间书房。阎偲锐自己一间,阎秉序把她抱上楼,看着她红肿的嘴角和淤青的颧骨,与离家前明媚的样子丝毫不搭边,明明年纪不是很大却被磋磨地如此显老,他猛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意,关上灯转身出去。

陈晋琛和辛承知挤一间,两人一天一夜都没休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倒头就呼呼大睡。

靖燃把空调温度调低,见两人盖着一个被子,便又拿出一床夏凉被,只是没想到惊醒了陈晋琛,他猛得睁眼抓住靖燃的手腕,见是他后哑声说:“是你啊。”

“还能是谁?你这劲道可以跟阎秉序有一比了,”说着,靖燃调侃:“你应该庆幸是我而不是我阿嬷,要把她老人家捏出个好歹,看我不赖上你。”

陈晋琛笑道:“我觉得阿婆这挺好的,我留这干活也不错。”

靖燃自然没当真,想起陈晋琛把马克一把薅起来的样子,不禁惊觉,他应该是专业学过,夸道:“你身手不错。”

“嗯,”陈晋琛把橙汁往一旁推了推,神情困倦但认真地看着靖燃,“你也不错,多亏靖哥哥未雨绸缪。”

“承让承让,”靖燃谦虚一笑,帮把床头灯拉灭,“睡吧。”

靖燃回到房间,见阎秉序靠着他的书桌,盯着藏柜看,听到他来后神情露出疲倦,“他们睡了。”

“睡了,”靖燃看着他手掌虚虚张开,问:“是不是把伤口撕裂了。”

阎秉序面色一愣,苦笑点头,“给你添麻烦了。”

靖燃没说话,把行李箱摊开找出药箱,示意他坐在地毯上,重新上药包扎。

折腾一番后,靖燃催促他赶紧上床睡觉,说完就起身去拉灯。

两人不是第一次挤一张床,区别在凤溪睡双人还富裕,海岛这妥妥单人床,因此靠得很近。

借着月色,阎秉序瞥了眼靖燃憋着气的神色,反而乐呵呵一笑,“劳驾靖少抬腿,压得慌。”

靖燃一翻身,硬是给两人腾出一道缝来,他脑子里乱糟糟地,一直在想这几天发生的事,心烦意乱,疲倦却难以熟睡。

阎秉序冷不丁学着陈晋琛的语气问:“靖哥哥,生气了?”

“嘿,某人别装嫩,听得我掉鸡皮疙瘩了。”靖燃故意呛他,因为见过阎秉序的证件,所以知道他比自己大差不多四个月。

“行啊,阿琛喊你行,我喊就不行。”

靖燃翻个身看着他,“我曾经看过一个说法,如果一个人忽视甚至任由自己的身体受到伤害,说明他有严重的心理困扰,阎秉序,你有吗?”

两人靠得很近,能清楚听到他们的心跳声,阎秉序像是在回忆,犹豫一瞬后,缓慢道:“我说我会杀了她,我父亲说:'那我只能让你一辈子待在国外。'”

“他说这话的样子,非常陌生,总在我脑海里出现,”他极其轻声地补了句,“就这么简单。”

靖燃错愕地看着他,心里一抹异样的情绪浮起,他怀疑这也许就是可怜一个人的感觉,下一秒又立刻否定。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靖燃干脆打开床头灯。

阎秉序突然指了指柜子上的奇形怪状的摆设问:“那是把琴吗?”

“嗯?”靖燃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臂柱似牛角,弦在中间拉扯,泛着金边花纹的里拉琴正巧被月光照到。

“对,里拉琴,我阿公以前是名海员,退休后经常出船,遇到形形色色、各个国家的人,曾经救过一位希腊人,他后来专门登门拜访,送了这把琴,我们才知道,他是位乐器大师。”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阎秉序低声说,“你阿嬷平时一个人住吗?”

“对,我阿公去世后,除了我放假时来住段时间,平时都是一个人,但她可不孤独,我阿嬷每天都安排满满地,经常有书友聚会。”

阎秉序想起他卧室里的奖杯证书道:“你爱好也很多。”

“随手一玩,没太认真。”靖燃扬起小下巴不甚在意地说,惹得阎秉序失笑。

“你在餐厅走神的时候想什么呢?”靖燃问。

“我在想怎么跟阎偲锐说奶奶已经去世的事以及,”阎秉序叹息,“什么时候回去。”

阎秉序没有带阎偲锐立刻回老家月河,一是想找个机会告诉阎偲锐奶奶去世的事,二是他心里还膈应那些人风言风语,不想急于回去。

闻言,靖燃沉默一会,突然起身趿拉着拖鞋,单手拿起里拉琴,坐在椅子上看他一眼,手指轻勾几下,一段悦耳的音符划过...

阎秉序在音乐方面毫无天赋,唱歌更是五音不全,因此见靖燃拿过乐器就能弹出响,心里还稍稍惊艳了一把。

“弹琴是阿公教我的,他还会望星观宇,里拉琴的故事也是他告诉我的,这把琴,他很珍视,我也一直留着。”

靖燃的声音忽远,之后再说什么,阎秉序已无法知晓,他被睡意完全俘获,身心俱已松弛。

·

温代玉刚要睡下,猛得听到屋外传来一阵琴声,她心头一凛,几乎以为是太过思念丈夫而产生了幻听,可琴声却未消散,节奏分明,一声声叩在心上。

她想听得更清楚一些,缓慢起身打开房门,琴音愈发清晰,心里的愧疚涌起,不自觉间靠在房门许久,好像这样就能离丈夫更近一点。

自他离世后,这还是靖燃第一次再弹琴,他好像总在刻意避免任何想起阿公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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