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人都默默退到门外,门被牢牢关上后,祝南歌才自然地拽过一旁的陪护座椅,跷了个二郎腿,“开始坦白吧,你俩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方青回愣了愣,回头看了眼祝清,刚好对上对方同样复杂的目光。
祝南歌咳嗽两声,“不要交头接耳。”她又用指节敲了敲座椅扶手,“你俩没有什么自己查到了但一直不打算告诉我的事情吗。”
对方的语气和作风都像是在审讯犯人,祝清时常在谈判中见到对方这副做派,虽不觉得压迫,但说完全不心虚是假的,毕竟之前她有好多事都没告诉祝南歌。
方青回沉思了片刻直接开始朝后走,祝南歌的声音又在此时响起:“今天不把事情说完走不掉哦。”
“我是感觉这谈话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所以我就想坐一下,这也不可以吗,长姐。”方青回侧过头眨了眨眼睛,还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这眼神和称呼激得祝南歌一愣,她松了松眉头,抬手示意对方请自便。
方青回则直接坐上了病床,和祝清并排坐在床边,直直对上祝南歌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开门见山起来,“祝清父母出事的当年,我十四岁,那天我确实在园区里,但我在园区起火前就已经离场了,而且你们查到的带我入院的那个叫林迟的男人,我根本不认识。”
祝清侧头看向对方认真的侧脸,眼底几分复杂的动容,而此刻祝南歌的表情只写着两个巨大的懵逼,半晌后她消化了下信息后挤出一句:“你当天在园区里?”
顿了几秒后她又补一句,“谁又是林迟?”
这段二连发问倒是反过来让方青回和祝清陷入了疑惑,祝清皱着眉,“所以你想让我们坦白的不是这个?”
“?”祝南歌脸色在疑惑和震撼间来回流转,“我想说的是你俩来香港就为了搞肖氏的子公司,也太幼稚了吧,而且还因为这事儿在香港遇险,简直愚不可及!”
方青回睁大了眼,意识到对方查到的和她们认为的其实完全不是一件事,懊悔瞬间涌上心头,她慢慢移开目光,声音逐渐笑起来:“那倒也不是祝清要来......是我自己非要过来收资料......”
祝清立刻抚上方青回搭在床上的手,语气平静地准备把话题绕回祝南歌的发现,“你查出来这起绑架案的幕后凶手了吗。”
祝南歌冷哼一声,“之前我一直觉得和祝礼寒有关系,但后来想想他也没那么大胆子,背后肯定有人怂恿了他。”
祝清和方青回立刻点头,期盼对方继续往下说,而此刻祝南歌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立刻捏住了自己的鼻梁,“等会儿,别把话题扯远了,所以祝清你早就查到关于小姨当年那个案子的线索了但不告诉我是吗?”
祝清直面着对方审视的目光,冷着脸点了点头,惹得祝南歌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平复心情,随后她眼神复杂地看向方青回,又看了看一点也不心虚的祝清,“所以你该不会真的是因为你查到的线索和方青回有关系,觉得我会先让你们暂停交往先查清案件所以没告诉我吗?”她越说越生气,眼中斥责之意也越直白。
祝清思考了一下,握紧了方青回的手,随后面不改色地说了句:“不全是。”
祝南歌一把拍在额头上,刚要发作,只见祝清一脸认真地继续补充:“当时信息并不明了,我觉得告诉你也是徒增烦恼,而且林迟已经死了,我的消息全部断了,无法确定真伪。”
“打住。”祝南歌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强硬地将心中的情绪按下,“就你聪明是不?”
她回忆了下方青回刚刚透露的信息,咬着牙继续说,“就你不怀疑你对象,她当时十几岁,难道我就会怀疑她吗。”
祝清皱着眉觉得对方说的话大有道理,不由得抬手捂住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状,方青回则一脸状况外的看看姐姐又看看妹妹。
祝南歌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你能不能别装的好像在思考一样。”随后她看着祝清这种愚蠢又无辜的脸,在想要说出点什么攻击她一下的纠结中释然了,最后她一脸惋惜地平静说出:“你知道吗,所有和方青回有关的事情,你都变得智商特别低。”
祝清感受到了方青回此刻的回握,听着长姐的斥责不禁低了低头,低声说出一句:“抱歉。”
“你俩都别此起彼伏的开始道歉了,从现在开始,从头到尾,交代一遍你查到了什么。”祝南歌收起了懒散的坐姿,“我们三方现在开始把信息对齐。”
随后在祝清的回忆下,祝南歌理解了她手上掌握的所有线索信息,知道了游园事件是由林迟直接动手,祝家那群老东西授意,但林迟已死,录音信息无法作为直接证据后不禁用手扶住了下巴,表情凝重起来。
“所以你不认识林迟,当天你究竟是怎么进的园区?”她抬眼看了看同样在思考的方青回。
“额。”对方叹了口气,“是方夏带我进去的。”
这话一落,姐妹二人均是身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方青回,祝清顿时瞳孔收缩,震惊开口:“为什么会是你爸?我以为他在你十一岁那年就彻底跑了?”
方青回一回忆起这个男人,面色就会变得极其难看,随后她干笑两声:“那年他不知道从哪跑出来,说了一堆寒暄的话,问我想不想去城里看看,刚好第二年我要去县城读书了,他说之后可以帮我出上高中的学费。
我那时候没开智,觉得他给我出学费我就不用找下乡支教的老师借钱了,我又没出过村,实在想先去看看,所以我就去了呗。”说着她松了松肩,一脸无奈,“后来他这个烂货果然还是跑路了,给我一个人扔游乐场。”
说到这儿她突然停下了语句,此时屋内所有人的内心都升起了一种怪异的违和感,一个问题浮现在所有人眼前:方夏为什么非要在那时候带方青回去游乐场。
祝清脑内涌出了一个可怕又赤裸的想法,也许方夏就是林迟,这个早已知道游乐场会有一场大火的男人,不但要拿下谋杀他人的佣金,还要借着这场事故除掉这个知道自己恶劣秉性的女儿。
对了,只要方青回死了,还有谁会知道他的过去?
祝清拧着眉头,眼神担忧地看着若有所思的方青回,却听对方自己平静地说出了答案:“会不会方夏就是林迟?”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方青回突然握紧了拳头,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何没直接两拳打死他?
“我想是的。”祝南歌面色阴沉地接上了她的话,三人的推测就此达成了共识,随后她的语中升起一种别样的激动,“那我们只需要让方夏认罪,一切不就都结束了吗。”
“但我们要怎么证明林迟是方夏?”祝清声音冰冷,“没有照片,没有记录,这是一个真实信息完全被抹掉的人,我们打听到有这么一个员工的方法都是靠他人的记忆拼凑,甚至就连方青回自己都不知道那男人还有林迟这么个名字。”
信息在房内如火般烧灼着每个参与者的内心,但大家却始终无法看见足以解题的火星,只能任由浓烟和高热在胸中炙烤,让所有人都只能缄口感受痛苦。
良久后方青回在沉默中开口:“我有办法。”她的语气认真又笃定,似乎经过了缜密的思忖。
“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抓住他。”她用手扶着自己的下巴,随后表情失落起来,“但针对这点我现在完全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他。”
祝清拍了拍方青回的肩膀,希望给对方一些支持,“我之前查到内地那起绑架案,方夏和绑我们的那群人有一点金钱往来,这次的绑架案说不定也是那帮人干的,只要能找到他们应该也能顺藤找到方夏。”
“原来如此,哈哈。”祝南歌突然轻笑出声,祝清抬眼望去发现对方的坐姿从一个思考者的姿态又变回了一个松弛的二郎腿,祝清看见对方不明所以的放松不禁抬了抬眉。
祝南歌对着妹妹的臭脸摆了摆手,“这个好办,现在我就要说一些你们这两个小蠢货没查到的东西了。”
“悉听尊便。”祝清扶着方青回的腰坐直了身子。
“你猜你俩是怎么精准在山里被围堵的?”
“我们被定位了?”方青回看着长姐那张仿佛对完事了如指掌的脸,开始疯狂回忆是什么随身物件被触碰后装了跟踪系统,但都毫无头绪。
祝南歌看着她陷入沉思决定稍作提醒,“不是你被定位了哦。”
“是我的手机吗。”祝清面色严肃地对上祝南歌的眼睛,在对方和自己松弛地对视一眼后便知道这个答案是正确的,顿时铺天盖地的懊悔涌来。
是那个女人,那个在酒吧和自己搭讪的女人,就那么一下,对方就顺利在这里植入了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