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对方,直直伸出手,“手机还我。”
女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副模样,顺着叠在膝头的大衣的羊绒布料开始抚摸,随后探入夹层将手机掏了出来晃了晃。但她始终没有要还的意思,并且直接按开了屏幕看见了锁屏照片。
那是一个气质清冷的女人随意地窝在沙发里看书,神色松弛又清丽。
很漂亮,看得女人的目光都不由得在屏幕上多留了几秒,也不自觉地抬起了眉毛。
祝清的脸色在此刻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她一把准备拽过手机,却被突然回过神来的女人笑盈盈地挪开了手,她兴致大涨,“这个美女是谁呀,你暗恋人家?”
“这我老婆。”祝清咬牙一字一句开口,“谢谢你对我个人隐私的关心,我和我老婆是一对非常恩爱的伴侣。”
见女人依旧不为所动地瞧着,嘴角表情挑逗,随后又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酒吧高脚凳上的女人,“你是个游客吧?”
“嗯?”女人疑惑地挑起了眉头。
“因为你好像不知道香港的隐私保护法比内地严不少,出来旅游就好好旅。”祝清轻声恐吓,“还是说你想先和我的律师喝两杯再回家?”
“哪有这么严重呀,我只是看你一个人借酒消愁,神思孤独,才来安慰安慰你的。”女人逗猫似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祝清肩头,“不会是和你老婆感情不好吧。”
这无疑踩中了祝清这位当事人的尾巴,但她竭力保持着文明,希望对方赶紧归还财物,却在此时听见一声响铃。
女人手里攥着的她的手机突然亮起了屏幕,一条来自【青回】的微信消息瞬间弹了出来。
内容是:你在哪呢?
祝清瞳孔一缩,立刻伸手去抓,却又被女人灵活地站起身来转了个圈躲开,她瞥了眼祝清额头的薄汗和急切的神情,玩味地勾起嘴角后也看了眼屏幕上的信息,随后带着笑意开口:“青回,好好听的名字呀,这是你老婆吗——啊!”
她的后背一瞬间被一股巨力摁在了吧台上,脸贴在了冰冷的台面上,轻佻的发言全部转折为一声惨叫。
高档场所宾客不多,但吧台酒保和附近客人依旧朝着这边看了几眼。
女人调戏的兴趣全无,但碍于面子不敢破口大骂,只小声怨怼:“你老婆不要你了啊!”
话一落就感觉脖子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她刚要撤回言论开始道歉,却只感觉脖子上的力道一轻,她立刻趁机把自己从台面上撑起来,骂骂咧咧地开始整理衣服。
这时她突然反应过来攥着手机的右手已然空空,她连忙抬头,只看见祝清低头回消息的背影。
她恼怒地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妻不管就是可怕。”
走远的祝清没听到这句,她在收到方青回消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这一切生活杂音全部抛在了脑后,只一心全部扑在这条突如其来的问候上。
方青回鲜少关注她的动向和生活,在刚结婚时都没过问过她屡次深夜加班的缘由,在这种情况下她现在竟升起一点诡异的满足。
但她也无法开心,只感觉心脏被擂了两拳,她想质问对方一言不发跑到香港的缘由,想立刻质问对方究竟又在哪干什么,而对方明明就知道自己发了疯一样地挂念着她,却从不告知自己的动机和去向。
酸涩涌起,祝清眨了眨眼反复阅读了信息,恍然觉得自己好像一条被对方扔来一根树枝逗弄的小狗,所有动作都在对方这条信息的掌握之下。
最后她迅速在屏幕上狠狠敲下一行字,“我刚从酒吧玩累了准备回酒店休息。”
一发完她就迅速按熄屏幕准备下楼,不敢去细想这条赌气又幼稚的信息,怕下一秒自己就忍不住地把手机扔进维多利亚港。
她无端地希望手机自己再次响起提醒她去看,希望映入眼帘的就是对方在过问自己在哪个酒吧,又是和谁一起。
但手机安静地像块砖,祝清长叹一口气,却只感兜里的砖震动了一下。
她立刻掏出手机看见了对方的回复。
[是吗。]
[那先别休息了,我在你后面的卡座,过来和我碰一个。]
祝清的眼睛倏然睁圆,猛然回头,目光越过几桌散落的宾客,落向露台最深处、阴影最浓重的那片卡座区域。
酒红色的丝绒沙发里,那人斜倚着靠背,淡蓝色长裙在昏暗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的脸半掩在阴影中,另一半被露台的氛围灯和海面反射的荧光烘亮,显得面色白皙又温润。
那是方青回。
祝清在确定对方身份的一瞬间,脚便不自觉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宛若被海港虚幻不实的海妖吸引的水手。
她单手举着一只细长的香槟杯,杯里的玫红色液体在微光中轻轻晃动,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松弛,目光隔着半个露台落在祝清脸上,不闪不避。
对方仰着脸看她,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祝清在她的注视下竟陡然生出一点被抓包的窘迫感,竟想直接开口解释说自己在干嘛,以及开始向对方诉说自己遭到骚扰的苦楚,诉说自己的想念,恨不得即刻将自己扮作被雨淋湿的小狗。
但她按下了所有翻涌的感性,用自己仅存的理智顶着一张冷硬的脸开口,“你在这里干什么。”
方青回晃了晃手中的调味酒,声音平淡:"喝东西。倒是你——”她刻意顿了顿,“跑那么远来香港睡大平层的?”
祝清垂下了眼睫,坐在了方青回对面,“你明明就知道我为什么来香港,明明就知道我问的是你又为什么来香港。”
方青回看着眼前略有失落的人,感觉有几分可爱,她放下酒杯前倾了身体,轻声开口,“脖子还痛吗?”
祝清低着头没理她,方青回没太在意,只慢条斯理地继续解释:“我本来也只打算在香港呆个几天而已。而你刚遭人袭击,应该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所以原本没打算告诉你。”
祝清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我还是个病号呢。那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医院,一句话也没有,不也是不辞而别吗。”
随后她眨了眨眼睛又补上一句埋怨,“就和刚结婚那段时间一样。”
方青回看着祝清,突然在此刻忍不住轻笑了起来,“小朋友,我们现在不是正在闹离婚吗,所以也许我本来就不用告诉你我的行踪。”
她一边说着一边慵懒地靠着沙发,语气中的挑逗意味又翻了上来,“并且我一没关机,二没拉黑你,你想知道我的踪迹干嘛不直接发消息问问呢?”
被称为小朋友的某人无辜的眉眼此刻皱了起来,没错,祝清也是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想过这个路径,而是从开始就默认对方肯定是扔下自己跑了。
“不过也对,小祝清想知道信息应该不用发消息问,毕竟一直有安排人在跟踪调查我呢。”她的尾音轻轻上扬,祝清甚少被对方如此直接的挑逗,瞬间红了耳廓。
祝清小声嘟囔,“我也就稍微跟进一下你的行程而已......你看着不就只查到了酒店没查到行踪吗。”
“是没好好查吗。”方青回挑了挑眉,随后目光越过祝清的肩膀,往吧台扫了一眼,她面无表情地悠悠开口,“我明白了。”
“你也可能不是来找我的,单纯是想来香港找点乐子。”
祝清额角青筋一跳,但依旧笑着挑眉发问:“你不是坐在这里看见全程了吗,你觉得这个是找乐子吗?”
“万一小祝总喜好这口呢。”方青回歪了歪头。
“我好哪口你不是知道吗。”祝清学着对面人的样子歪了歪头。
方青回见状没回应,选择重新端起酒杯喝下一口,祝清则接着叫苦:“倒是你好狠的心,一直不打算过来帮我,人还说我没老婆要。”
“打住,我们本来就在闹离婚。”
“不是我们,是你在和我闹离婚,而我完全没同意过一个字。”祝清笑容和善地盯着对方。
方青回没兴致和对方在此争论离婚问题,只将空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示意祝清停止话题,随后她特意站起身,提着从沙发边缘滑落的裙摆,走到祝清身边,俯身将脸轻轻靠在对方脸侧。
这距离近到祝清能闻到她衣领上的木质香薰味,但她来不及细闻,手心就被塞了一张黑金暗纹的房卡随之而来的是近乎蛊惑的轻柔声线,“我们回去休息吧。”
原本不知对方的举措有何意味的祝清现在身体一僵硬,本就拿不准对方的主意,现在更是收到了模糊不清的邀请,她望向对方清淡的神色,挤眉表达了疑惑和期待。
二人在暧昧的言语中对视了片刻,突然方青回发出了爽朗的笑声,随后拍了拍祝清的肩,“别想多了,我来香港前就提前给你也定了一间,回自己房间去吧。”说罢便抬手拂过祝清额前的碎发,朝着出口走去。
祝清提紧的心跳突然又松弛了下来,她也后知后觉地笑了起来,摩挲着手中的房卡,对着远去的背影开口:“你早料到我会跟着你来香港是吗?”
对方没有回应,只双手背在身后,似有似无地晃动着,似在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