艇队重新起航。

他们依然无法与舰队联络。霍成渊所掌握的情报不能传递给舰队。

艇长提供的一条信息佐证了黎西的观点。

“菲尔斯级首舰菲尔斯号在首次出海任务回港时沉没。A国海军认为菲尔斯级存在技术缺陷，以致很快被其他驱逐舰取代。”

“但是一位A国特勤局的异能者告诉我，那艘船舷号FD-310，是菲尔斯级首舰，菲尔斯号。”霍成渊拧眉思索，“她穿着海军军服，衔级少校，显然是海军出身，大概不会认错。她称呼她幽灵船。”

霍成渊所指的A国人自然是他们在女王号上遇见的那名女异能者。

艇长挠头想了会儿：“我记得菲尔斯级舷号就是FD开头，首舰编号记不清。不过……菲尔斯号首次出海任务应该是在另一个大洋参加柯里特战役，怎么会跑到这边来……”

“幽灵船！”霍成渊顿时明白过来，“菲尔斯号已经沉没了，我们见到的是一艘不存在的菲尔斯号。”

A国异能者认出了击沉女王号的军舰是早已在历史中沉没的菲尔斯级驱逐舰之首舰，菲尔斯号。

历史上的菲尔斯从未抵达过A国至C国的航线及附近海域，因此她将现在所见到菲尔斯号视作幽灵船，菲尔斯号上的船员是幽灵。

“我们现在不止是在一百年前，而是在一个不存在的‘历史’中。”霍成渊做出决策，“正式确立本次任务目标：找到并带回所有属于我们时空的人。完成后即刻返航。”

“是，少校！”虽然没搞懂幽灵船是什么情况，但艇长并不质疑指挥官的命令。

—

艇队抵近了菲尔斯号驱逐舰。

五艘快艇组成的艇队“来势汹汹”，菲尔斯号又不是瞎子，早就把舰炮转了过来，开启无线电联络。

“报告少校，收到广播。是否开启应答？”

霍成渊颔首：“告诉他们，我们是来接人的。请他们移交所有吉莉安女王号的幸存者。”

霍成渊交代完便去将菲尔斯号的三名士兵带到艇艏甲板。

“霍！你保证过的！”其中那名上士大喊。

“是，我保证过。这只是交换。”

一场“公平”的人员交换。

公平的程度取决于这三名士兵在菲尔斯号舰长眼中的价值高低。

这么说非常残酷，可有些时候，人与人并不相等。

“你要换什么？”上士和他的两位战友都急了，“你知道，莫里斯中校不可能……”

“中校不会答应的！”

“霍！看在我们帮你找人的份上，请不要这样！”

艇队逐渐减速，本方的枪口与炮口均也调转方向瞄准了对方驱逐舰。

霍成渊迎着海风站在艇艏，手中没有拿任何武器。三位菲尔斯号船员手臂被反绑在背后，被迫站在他前方。在他们后方，两名艇员抱着枪守在甲板上。

黎西悄悄从舰桥爬下来，右手扣在左腕间，低声说：“主神，你觉得霍成渊有没有看见？”

主神没回应。

“如果他看见了……”黎西紧紧盯着前方的几人。

主神忍不住回复：“他只会认为你隐瞒了拥有异能这件事。而你告诉我，他从一开始就在怀疑你不是人，可他对你的态度有目共睹。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黎西咬了咬唇，犹犹豫豫：“他要是讨厌我怎么办？”

主神：“他现在喜欢你吗？”

黎西：“……你好烦哦。”

主神：“如果他讨厌你，你要怎么做？”

黎西：“当然是回娘家！我要回副本！”

主神：“不，我这里应该是‘婆家’。”

对面的驱逐舰上打出一段灯语。

“主神。”黎西神色微沉，“你使用异常场域所描述的，不仅是污染区，对么。”

重叠空间，在现实的另一面，与之重叠的时空究竟是什么？

是量子力学提出的空间折叠？

对面的菲尔斯号是来自一百余年前的幽灵？还是他们进入了某个平行时空中的百年前？

“在描述我成为玩家的契机时，你使用过这个词。”

【在你的世界维度时间6个月前，你搭乘的地铁列车进入异常场域……】

列车底部出现虚无裂隙，黎西险些坠入其中，彼时是霍成渊拉住了他。

在霍成渊和异管局的猜测中，裂隙通往的地点不明，也许是异种的世界，也许是别的地方。

这也是黎西无法回答、必须用失忆来搪塞的问题。

主神：“你是因为我在对于女王号的描述中使用了这个词，进而产生了重叠空间的猜想？”

黎西抬眸，看见不远处的舰船上放下一只气艇。

主神是不可信的。

但主神终归不是人类，它的“语言”并不是人类的语言，它只是在用人类的语言文字和他对话。这需要经过转译。而两种“语言”不能完全对译，转译过程中难免产生错漏，为了准确的与人类沟通，主神会自动修补语言BUG，纠正错误。

换言之，主神的“语言”是诚实的。

在许多时候，主神会说实话。

因此在高等级玩家间有一条共识：不可信任游戏，但必须相信游戏给出的描述。

“中校请你上船和他谈！”菲尔斯号的士兵开着气艇过来，对霍成渊大声喊道。

霍成渊上前一步：“可以。”

“少校！”

“全体暂时待命。我一个人去。”

艇员不得不听他的，放下舷梯。

艇长从指挥塔里钻出来大喊：“少校？！”

可霍成渊只留下一个待命的手势就下了船。

艇长差点傻眼，“不是，等会儿？”

菲尔斯号那三个做了“俘虏”或者说人质的士兵趁机互相对视几眼，猛地跨出一步打算跃下甲板跳进海里逃跑。却不想一道身影比他们更快！

霍成渊刚踏上菲尔斯号派来的气艇，脚还没站稳，便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老公！！”

他愕然回头，登时惊得呼吸一窒，险些心脏骤停。

黎西从甲板边缘一跃而下。

【C系序列号07·光·时停】。

三秒后，白光消散，众人无不震惊地望着橙黄色充气艇上，被霍成渊紧紧抱在怀里的人。

艇长：“……”

可能有点冒昧，但霍少校真的靠谱吗？

菲尔斯号俘虏三人组：“……”

好的，不用跳海了。根本跑不掉。

来接人的菲尔斯号士兵：“……”

差点翻船。

黎西瞧见霍成渊皱起眉，立刻先发制人，往他肩上一趴可怜巴巴说：“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不可以再扔下我。你明知道我晕船还把我一个人扔在海上，都不管我会不会掉进海里淹死……”

霍成渊听得心疼不已，却只能抱着愧疚而沉默。

由于过度使力，他手臂上的伤口渗出血来，殷红的血沁染到黎西的衣服上，突如其来的濡湿感令他低头，跟着一愣。

“你在流血！”黎西抓住他的指尖焦急说，“父神！给他治疗！”

“没事。”霍成渊抽出手指，把黎西按在怀里，用A国话对一旁的士兵说，“请开船。”

对方迟疑地盯着黎西。

“他是我的……”霍成渊微顿，“夫人。不是军人，他只是普通人。”

对方扭头看向菲尔斯号方向，舰上并没有任何指示。

霍成渊声音一冷：“我也可以自己去见你们中校。”

伴随着充满胁迫的话语的是他指尖跃动的白光。

士兵立时感到头皮发麻，迫不得已将船掉头。

“西西，要听话。”霍成渊拍拍黎西后背，在他耳边低声叮嘱。

黎西现在不想听话，只想让主神给霍成渊治疗：“爸爸，给老公治疗呀！”

主神无情地拒绝：“他可以从船上获取医疗物品，也可以让他的那名队员使用异能给他治疗。但这两个选择他都没有做，表明这点伤并不影响行动。”

“可是流血……”

“黎西！”霍成渊沉声唤他，捧起他的脸与自己对视，“西西，看着我。”

黎西下意识地望过去。

“这只是皮外伤，我没事。不要和父神说话。”霍成渊异常认真地告诫道。

黎西安静下来。

主神：“他认为我不存在。”

黎西不由得错开视线。

他想解释：我没疯。

然而他没有如此辩解的底气。

做玩家哪有不疯的。

看着黎西脸上茫然空白的表情，霍成渊心里也不好受。他应该用更加温和的方式去安抚他，更不应该把他带上菲尔斯号。

可现状不允许他们拥有更宽裕的时间。就在黎西安静的下一瞬，菲尔斯级驱逐舰数米高的船体已经近在眼前。

菲尔斯号的舰长，莫里斯中校站在舰桥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

被菲尔斯号打捞上来的女王号的客人们全部挤在舰艏甲板上，席地蹲坐，像是被贩运的货物。

霍成渊单手抱起黎西，攀上这艘幽灵驱逐舰。

舰长在上方招了下手。

士兵说：“中校让你……你们上舰桥。”

菲尔斯级驱逐舰吨位不足3000吨，舰上空间极不宽裕，甲板上挤满了被营救的幸存者，舰内舱室不能对外人开放，以至于舰长只能在驾驶舱见人。

霍成渊抱着黎西登上舰桥，从左侧门进入驾驶舱。

“霍！”A国那名特勤局异能者惊喜地向他们打招呼，“你真的找到他了！”

黎西听不懂A国话，但看见对方一只手被拴在驾驶舱右侧门上，也注意到她的枪不见了。

这个A国异能者被“自己人”给抓了。

不过这不难理解。相比起从没见过且不了解的外国人，说着奇怪的A国话、穿着疑似A国海军服佩戴军官衔章，但形制与他们不同的本国人实在可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