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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第27章:怀疑/五条家

雨已经停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并肩走进校门时,已经将近晚上九点。

“我先去洗澡。”夏油杰抖了抖制服领口残留的雨水,今晚那场雨下得突然,虽然撑了伞,裤脚和肩头还是湿了一片,“你今天又往甜品店跑,夜蛾老师那边……”

“知道知道,明天补任务报告!”五条悟懒洋洋地摆摆手,他的情况比夏油杰更狼狈些,伞给了长生,但没想到后半程又下起了雨,基本是淋着回来的,白色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而且今晚也不是完全没收获嘛,至少帮淋雨的小朋友撑了伞,积德行善,夜蛾老师应该表扬我才对。”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戳穿五条悟“积德行善”的真实动机。

毕竟这人平日连路边流浪猫都看心情喂的,今晚却主动把伞让给一个初次见面的咒灵女孩,还一路淋着雨回来,心情却出奇的好。

“半小时后老地方见。”夏油杰只丢下这句话,便朝自己的寝室方向走去。

五条悟挥挥手,也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推开寝室的门,没有开灯,径直把自己摔进椅子里。

制服肩头还残留着雨水的潮意,他却懒得马上换下,只是仰头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今晚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撑伞,偶遇,咖啡店,热牛奶。

对普通人来说不过是寻常雨夜里的一小段插曲。

但他就是忍不住回想。

那个白发的小姑娘站在他伞下的样子。

雨水顺着她刘海滴落,她仰起头看他时,湛蓝色的左眼里映着街灯的光,还有一点他读不懂的、很轻很轻的东西。

不是害怕,也不是警惕。

就像……在确认什么。

五条悟眨了眨眼,从椅子上弹起来,三两下扯掉湿了半边的制服,进了浴室。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蒸汽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

他闭着眼任水流冲刷,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些没头没尾的念头。

咒灵也会淋湿,也会感觉到冷。

咒灵也会小口小口地喝热牛奶,也会小心翼翼地吃着蛋糕,也会在给小猫包扎时,动作轻得像怕弄疼它。

还有那句话。

“我的时间,停在了九岁。”

她说这话时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晚饭吃过了。

但五条悟记得杰转述过她关于实验室的事——关于那些孩子,关于那场只能活一个的游戏。

九岁。

是在那场游戏里吗?

还是之后?

他没问。

不是不好奇。

是觉得有些问题,不该由他这个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人来问。

五条悟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胡乱擦着头发。

镜子被雾气蒙成一片模糊的白,他抬手抹了一把,看见镜子里自己同样湿漉漉的白发和苍蓝色的眼睛。

白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

二十分钟后,五条悟顶着一头还没完全擦干的白色短发,穿着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敲响了夏油杰的门。

“杰——好了没——”

“杰——好了没——”

他站在夏油杰寝室门口,毫不客气地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拉开。夏油杰已经换好了干爽的黑色高专制服,头发重新扎成整齐的丸子头,一根碎发都没漏出来。

他看了眼五条悟的穿着,眉头微微一跳。

“你就穿这个去找硝子?”

“怎么?”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这身很帅啊,随性又不失品味,慵懒中透着高级感。”

“算了,走吧。”夏油杰决定不与他争辩。

五条悟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白色短发上的水珠还没干透,随着他的步伐偶尔甩落一两滴。他双手插在运动裤兜里,拖鞋在走廊上拖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住海边我管很宽”的闲散气息。

夏油杰跟在他身后半步,忽然开口:“悟。”

“嗯?”

“你今晚第一次见到长生,有什么感觉?”

五条悟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感觉啊……”他拖长语调,像是认真在思考,“挺小一只。淋湿了会抖,会冷,给吃的会说谢谢。”

他顿了顿。

“还有,她不怕我。”

夏油杰侧头看他。

“不是那种不怕强者的不怕。”五条悟难得认真地组织语言,“是……她看着我,就像看一个普通人。不是哦这就是五条家的六眼继承人,也不是哇那个最强的咒术师,就是——你来了啊的那种感觉。”

他歪了歪头,发尾又滴下一滴水珠。

“怪吧?”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长生第一次见到自己时的反应——警惕、戒备、随时准备逃跑。

那种面对“咒术师”的本能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她看悟的眼神……

“也许,”夏油杰慢慢说,“是因为她认识你。”

五条悟眨了眨眼:“可是我不认识她啊。”

“所以你觉得奇怪。”

“嗯。”五条悟难得老实承认,“不是讨厌的那种奇怪,就是……有点在意。”

他没有再说下去,夏油杰也没有追问。

两人沉默地走过宿舍区,穿过连接校舍的长廊。

夜风从廊柱间穿过,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清凉。

走廊尽头,医疗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冷白色的灯光,还有某种……不太像福尔马林的味道。

五条悟毫无预警地推开门。

“硝子——我们回来啦——”

然后他顿住了。

医疗室的手术台上,躺着一只——呃,曾经是咒灵的东西。

此刻它已经被整齐地剖开,咒力残骸像发光的经络一样摊在无影灯下。

家入硝子穿着浅蓝色的手术服,戴着橡胶手套,手里握着一把精巧的咒具解剖刀,正专注地分离某种黏稠的组织样本。

护目镜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刀尖稳得惊人。

无影灯的光线打在她年轻的侧脸上,十五岁的少女,神情却像做了二十年法医的老手。

她头也不抬。

“你们最好真的有事。”

声音平静,语气平和。

但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感到脊背微微一凉。

“不然呢?”五条悟试探地问,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硝子终于抬起头,隔着护目镜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像在看一件已经标注好切割线的手术样本。

“不然,”她重新低下头,刀尖轻轻挑开一层透明的薄膜,“躺着的是谁,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五条悟:“……哇哦。”

夏油杰:“……打扰了。”

两人默契地后退半步,齐刷刷站到了门框外面。

医疗室里安静了两秒,只有解剖刀偶尔碰到不锈钢托盘时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硝子放下解剖刀,摘下护目镜和手套,从手术台边站起来。

她脱下沾了不明液体的手术服,随手挂到墙边的衣架上,又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台上那只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咒灵残骸。

“反正今天也做到这里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核心组织样本已经取完,剩下的明天再处理。”

她抬手解开束发的皮筋,有些凌乱的短发垂落下来,被她随意拨到耳后。

五条悟立刻活了过来,从门框边探出半个身子:“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找你聊个天——”

“那我回去了。”硝子作势要重新拿起手术服。

“等等等等!是长生的事!”五条悟连忙拦住她,差点被自己的拖鞋绊一跤,“杰有话要说!”

夏油杰:“……我没说我有话要说。”

“你明明就有!”五条悟立刻转身指控他,“一路上都在想心事!连我跟你说话都心不在焉!刚才还问我第一次见到长生的感觉,你自己肯定也在想!”

夏油杰张了张嘴,竟无法反驳。

硝子看了看夏油杰,又看了看五条悟,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边走边说。”

她率先走出医疗室,顺手带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将满室冷白色的灯光和那只剖开的咒灵一起关在身后。

走廊里只剩下三人并行的脚步声,以及五条悟拖鞋拖地的啪嗒声。

“所以,”硝子含着棒棒糖,声音有点含糊,“你们今晚遇到那个咒灵女孩了?”

“嗯。”夏油杰点头,“在那片旧居民区附近。她救了一只受伤的小猫,又遇到一只来接孩子的成年猫。悟给她撑了伞。”

硝子瞥了五条悟一眼。

五条悟立刻挺直腰板:“我这是乐于助人!”

“我没说什么。”硝子收回视线,“然后呢?”

“然后去喝了咖啡,吃了蛋糕。”夏油杰说,“聊了一会儿。”

“聊什么?”

“聊她喜不喜欢甜食,会不会做梦,淋雨会不会冷。”五条悟抢答,语气里带着点炫耀,“我还把草莓分给她了。”

硝子沉默了两秒。

“……你们是在养猫吗?”

“差不多吧。”五条悟认真点头,“白发蓝眼小野猫,品种稀有,值得投喂。”

夏油杰没有加入他的胡言乱语。他安静地走了几步,忽然开口:“硝子,你对长生……有什么看法?”

“没什么看法。”硝子说,“没见过真人,只见过你带回来的那张画。”

她顿了顿。

“不过,能把一张画保存得那么仔细,边角都磨毛了还叠得整整齐齐——那孩子应该很珍视那份善意。”

夏油杰没有说话。

五条悟也没有。

三人沉默地走过长廊,找了一个空的教室。

角落几盏廊灯亮着,将桌椅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们在靠窗的座位坐下。

硝子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含了一会儿,开口打破沉默。

“所以,你们俩大晚上把我从解剖台上拽下来,就是为了讨论那只白发蓝眼小野猫?”

“不是讨论。”夏油杰说,“是有些事情想听听你的看法。”

他看向五条悟。

“悟,你把今晚见到她的感觉,再说一遍。”

五条悟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他靠进卡座柔软的椅背里,墨镜滑到鼻尖,苍蓝色的六眼望着窗外某盏将灭未灭的廊灯。

“感觉啊……”他拖长语调,“淋湿了会抖,吃东西很慢,给什么都说谢谢。”

他顿了顿。

“还有就是,她看我的眼神,不像看陌生人。”

夏油杰和硝子都安静地听着。

“不是那种认出名人的眼神。”五条悟难得认真组织语言,“是那种……好像在确认什么。好像在等什么。”

他歪了歪头,白色短发还有几缕没有干透,垂在额前。

“就好像她认识我很久了,只是我一直不知道她的存在。”

硝子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上面被自己咬出的小凹痕,又塞回去。

“夏油,”她含含糊糊地说,“你把那张画再给我看看。”

夏油杰从制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素描纸,放在桌上。

硝子低头看着画中那个白发女孩沉静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所以,”她说,“你们怀疑她跟五条家有血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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