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讲一个故事吧，一个男人的故事。
在他是个孩子的时候，他亲眼见证了父母的死亡，却只能无助地跪在地上看着鲜血流进下水道，从此发誓要让这座城市不再有这样的夜晚。
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男人很天真和固执。为了达成这个愿望，他数十年如一日地与人心的黑暗抗争，决不放弃自己的原则，从不后退。而他所做的一切都仅仅只是为了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犯罪和暴力，所有人都能幸福。
但男人并非正义机器。他能够因他人的喜悦而心生暖意，也会因旁人的悲恸而感同身受。他是即使身上只剩下一块饼干，但如果有饥饿的人向他乞讨，也会毫不犹豫赠予的人。
或许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顽固不化、愚不可及，大部分本性低劣和心理扭曲的人都是这么轻看他的。也有人认为此人或许肩负着常人难以企及的使命，其品格已臻至圣人之境。
正因如此男人曾认定自己是无法幸福的人，想要给予他幸福这种感情的人绝大多数也会被男人坚硬的外壳刺痛而收手，直到某天他遇到了一个和他有着相同理想的人。
超人鲜艳柔软的红披风在哥谭的夜色里是如此明媚，他用温柔和宽容的眼神注视着男人：『我知道你的理想，而我心中也抱有同样的祈祷，你的故事激励了我所以才会有现在的我。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引导了我成为现在的我。你教会了我该如何面对和使用自己的能力。』
以及，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相见，对吗？超人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看起来好像事情正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天不遂人愿。正因男人如此天真和固执，所以当那个时刻真正来临，他比谁都绝望。
众生之红是宇宙连接动物生命并赋予动物力量的根源力量，莱克斯·卢瑟通过对其的研究发现，杀死一个强大的生物就能夺取他身上的力量。他向全世界公开了这个伟大的发现。
卢瑟煽动人心的言论迅速发酵，这时超人站了出来，应下了与卢瑟在所有人面前展开一场关于人性善恶的辩论。
后来的布鲁斯无数次为之后悔。他早就该发现异常的，早就该发现真正的问题的。正常宇宙的众生之红根本不可能会因为杀死对方就能获得对方的能力，所以侧面印证了唯一的可能：
这个宇宙的众生之红早就坏了。
超人的声音坚定而温暖，他说他为人类的善辩论，因为他相信人类的奇迹之处，不在于永不坠落，而在于坠落之后，纵使身处泥沼，仍能选择重新仰望并投身于光明。人类值得信任，值得被给予选择的权利。
就连卢瑟本人也被那份纯粹的信念所折服，轮到他时他背出了他精心准备的发言，能言善辩、引经据典，但是，他已经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了。
他输的是那样彻底，可是他并不恼怒。他从超人身上感受到了作为人的谦卑，和一种温暖的力量。
他坦然地做好了面对结果的准备，而暴民们选择用地下的绿氪长矛将超人杀害。
希望死去了，花开了。
人们蜂拥而上，争抢着分割那具曾经守护他们的躯体，来不及抢夺的人干脆趴在地上去撕咬吞食血肉。他们惊恐又狂喜地发现，力量真的转移了。
末日到来了，杀戮不再需要理由，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场盛大混乱的狂欢。
正义联盟在正义大厅召开了最后一次会议。每个人都在等待一个决定：是彻底离开这个疯狂的世界，还是正式开战、以暴制暴？
这时的布鲁斯做出了又一个让他自己后悔莫及的决定。
蝙蝠侠坚持英雄是世界的守护者而非统治者，不能垄断裁决权，要相信普通人心中尚存的善。他选择在绝境中依然赌人性里善的那一面能胜出，打开了大门，而如此之可笑的决定最后也是让他得到了该有的下场——
血淋淋的背叛。
暴民涌入大厅，杀害了正义联盟的英雄们。布鲁斯的头骨被打碎时，还引起了满堂喝彩、哄堂大笑。一位父亲帮儿子从他身上拔掉指甲作为纪念品，而布鲁斯的孩子、守护父亲直到最后一刻的罗宾达米安，布鲁斯亲眼看到他被人们捅刺了四十五刀后，从吊顶上扔了下去。一切都散场后蝙蝠侠已经四肢残废，没有了牙齿舌头和耳朵，一个瘦小的女孩悄悄地走过来，他依然本能地催促让她快藏起来。
那女孩在他身上点了火。她不会用火柴，划了六次才成功。
布鲁斯被遗弃在荒芜的路边，残破的身体躺在冰冷的尘土之中，独自一人等死。没有人再理会他，因为只要瞥一眼就知道他是被人嚼碎了再吐出来的骨头，连杀死的价值都没有。
最初存在感最为明显的是来自□□上的折磨，迟迟未能得到治愈让布鲁斯每一次的昏迷都可能变成死亡，寒夜的风霜反而有利于减轻或者说麻痹他的痛苦，只是稍能喘气他就会忍不住开始思考。
他又回想起英雄们被肆意屠戮的画面，曾经并肩的挚友们倒在血泊里，耳边还反复回荡着正义大厅里那片刺耳的哄笑。他心底挣扎着试图为人们寻找开脱的理由，是末日的绝望蒙蔽了他们的理智，是力量蛊惑了心智，只是一部分人堕入了疯狂而已……
一只乌鸦落在地上嗅了嗅他，叼走了他腿上一条腐肉，但他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伤口在感染，高热正在渐渐烤熟他的大脑。布鲁斯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在高烧的幻觉里回忆起自己作为蝙蝠侠时处理的最后一个案子，居然渐渐思考出了真相。
酒神因子能够快速愈合小丑挖土时磨得流血的双手，残留在指缝间的泥土细菌很难消失，而这种细菌在哥谭分布最广泛的地方正是哥谭湾对岸那片树林的腐殖土，但四十年前那个地方还是哥谭湾，时间上有错误。
档案或许要棘手一点，因为小丑知道蝙蝠侠肯定会验明真假。怎么给档案做旧？阿卡姆宣布哈莉·奎茵表现良好获准出狱后她去了一趟星城，回来没多久又因抢劫被关了进去。所以是小丑让她去找来了克罗诺斯。
伪造好的档案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当年的档案里，抹除档案管理室的出入记录与监控录像，还能刻意误导警方？
希维尔。她的父亲是3K骨干，总统阁下重要的选票仓，即便她被降职到法医鉴定中心也依旧手握旁人难以企及的特权。由于她亲手枪杀了人质也就是她自己的孩子并嫁祸给小丑，为了堵住小丑的嘴，只要小丑开口哪怕心底恨得咬牙切齿她也必须帮忙。
有一个声音在他心中说话了，轻快的、懒洋洋的，带着些许高傲：『这个女人爱上小丑了，侦探，你没发现吗？』
另一个声音冷漠地回答：『我比你更早发现。但这与案子无关，是额外信息。』
布鲁斯觉得哪个都是他自己，但哪个都不是他自己。这并不是一个好迹象，表明布鲁斯正在出现人格解离，而更不妙的是，提醒他这一点的正是那个大抵属于“蝙蝠侠”的声音。
应当属于“布鲁西”的声音又说话了，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天真的蝙蝠怪。早早把哥谭握到我手里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呵，封建独裁资本家。』
布鲁斯旁观着这两个人的争吵，某个时刻一个想法诞生了，但他的大脑刚好断电，然后沉沉睡去。
理想主义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信念被现实证实为虚妄，绝大多数人主动选择了掠夺与毁灭。漫长的黑暗岁月缓缓淌过，布鲁斯已经不再期盼人类的自我救赎。
坏掉的世界或许不希望看到如此之可笑的他轻易就死去，布鲁斯居然苟延残喘了下来。他不再频繁地感染发烧，但大脑也失去了对身体绝大多数部位的感知和掌控。
只能在地面蠕动爬行并靠着嘴唇吮吸进食的他能量严重不足，恶劣生存条件下他被迫变得懒散并开始嗜睡，一天中绝大多数时候都在半梦半醒中度过。
某一日的梦中他看到了超人之死。克拉克被氪石长矛刺穿时脸上的表情不仅是错愕，更多的是失望。克拉克早就料到了这种最坏的可能性，做好了会遭到反对的心理准备，却没有料到整个人类会集体走向这一步。
血仿佛溅在了布鲁斯身上甚至脸上，温热的红的，把他裹在身上的漆黑破布染得一片湿黏。
布鲁斯醒了过来，他呆愣了片刻才意识到那股真实的湿黏是从自己身体里渗出去的组织液，早晨喝的露水不干净导致了毛细血管渗漏。
他又开始发烧，但他不在乎了。他躺在地上，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头顶漆黑的夜空，没有一丝星光，只有厚重的云层。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血液好像迫不及待要冲破身体的桎梏来到外面的世界，布鲁斯努力想抬起自己的手伸向夜空，仿佛这样就能拨开哥谭的云层，把星星抓到手里。
可是星星已经坠落了。克拉克·肯特回不来了。
不知从哪一个时刻开始，他不再高烧了，意识像一片羽毛漂浮在深不见底的宇宙中，视野变得很高、很开阔。他看到获得超能力的人们闯入了天启星，砍下达克赛德的头颅作为战利品高高举起。
那么，反生命方程式呢？
一节符文凭空出现在了布鲁斯身下。
顷刻间他的骨骼便重新接合，内脏血管得以修复，血肉也开始生长，然而身形外貌与曾经相差甚远。在习惯了疼痛之后治愈竟会显得如此之难熬，布鲁斯的大脑被过于强烈的感受撑到宕机，在地上失态地翻滚嘶吼着。
反生命方程式好似变成了一个活物，它把自己转移到了天启星背面一座火山口，借此躲避那些人的搜查，并分出一丝力量，主动选择了蝙蝠侠。
但蝙蝠侠已经死去了，从黑暗里爬出来的，是欧米伽。
最恶的恶人从此崛起。他打倒了很多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生物，一边用悲悯的眼神看着他们，一边不留情面地杀死他们夺取他们的力量。最后他成功地掌握了完整的反生命方程式，成为了天启星的新神王。
欧米伽和他的军队不到一个月就攻占了整个地球，仅剩的超级英雄与超级罪犯展开了合作，以失败告终。
抓到的超级英雄被关在地牢里等候发落，当欧米伽走进牢房摘下面罩时，所有人都震惊了。任谁也想不到那肌肉壮硕身材魁梧、皮肤犹如岩石的巨人，竟然是布鲁斯。
『人类的本性根植于恶，他们无法驾驭无拘无束的选择权，一味放任只会走向毁灭。』
『所以要统治他们。』欧米伽向他的老朋友们发出邀请，他要以强权禁锢人性的恶，用绝对的秩序锁住混乱。『这是仅剩的、能够真正拯救这群人的唯一道路。』
不出布鲁斯所料，那些超级英雄一开始只是假意归降，实则是为了寻找欧米伽的破绽好里应外合。只是当布鲁斯亮出真实身份时，他们才真正发生了内讧。谁依然想要推翻他，谁在左右摇摆，谁已经站到了他这一边，布鲁斯一目了然，果断对他们进行了分类并做出预防叛变的措施。
天启星科技专攻军事，不便于民用。为了在混乱的世界里重新建立起属于人类的政权，布鲁斯找到了超人遗留在北极的孤独城堡。但他却意外在此发现了反抗欧米伽的主力军基地。
他们并非低劣扭曲的恶人，而是一群以蝙蝠为标志的人。他们不与任何堕落者为伍，遵循着某个人对他们的教导和传递给他们的思想，引领着极少数心存善良的人，努力在这颗星球上生存和战斗。
此刻他们正在给迪克下葬。洞穴的墓碑按照时间顺序摆放，昔日的蝙蝠家族现在只剩下了提姆和阿福。
一切到此为止吧。欧米伽闭上了眼睛，唤来满天的类魔，将所有反抗者带走关起来。
就这样，欧米伽顺利地带领残存的正义联盟建立起了新的组织，统治了地球。
政权归于平静的第五年，狂笑来了。
一开始只是一些杂兵蝙蝠侠来到欧米伽的世界，被欧米伽随手清理。之后来的是杀戮机器和红色死神，但被掌握氪星与天启星科技并拥有反生命方程式的欧米伽打退。
一来二去，一直被动防守的欧米伽大概猜测到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狂笑也发现这个世界的蝙蝠侠似乎质量很高，干脆亲力亲为，带着他的坐骑来到了这个宇宙。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我们黑暗多元宇宙-14号地球！首先左边这位登场的是我们的超人一生黑、氪星人必须死的蹂——躏——者！！！』
『而右边这位登场的呢，则是我们的超人死忠粉、氪星人必须活的欧——米——伽！！！』
『总而言之是蝙蝠侠版毁灭日对蝙蝠侠版达克赛德，一决胜负，现场下注，愿赌服输！』
欧米伽和理性全无的毁灭日打得昏天黑地，根本无心留意那个蝙蝠小丑到底在说些什么。
『两个爱而不得的超人深柜。啧啧，我说你们这些蝙蝠侠版超人宿敌都怎么一回事，就没人可以像我和克拉克一样是纯粹又纯洁的兄弟情吗？』
毁灭日听到这句话攻势更加狂暴，怒吼着“蝙蝠侠才是超人的宿敌”，力气居然还能再大，愣是把欧米伽甩飞。
欧米伽的脸上表现出了茫然和恐惧，毁灭日的猎杀本能告诉蹂躏者该乘胜追击了，他一鼓作气从地面上弹射猛跳——
『他很厉害吧？可惜献祭了智商。』狂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欧米伽在极短的空间距离里开启了进出口相对的两个天启星通道，主动跳进里面的毁灭日开始了无限的坠落。
『其实我真心想拉你入队，但你太无聊了。蹂躏者比你好玩。』
『敬谢不敏。』欧米伽看着面前这个蝙蝠小丑，感到了极为强烈的不适。
狂笑双手抱臂，十分随意地倚在墙上，森森一笑：『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在三天前就、来、了。』狂笑一字一句地说着，突然一把撕下了自己的袍子和眼罩，里面竟然是蝙蝠侠的着装。他从腰带里抽出一根甩棍，一副大义凛然、宁死不屈的模样，对突然出现的新联盟成员们大喊：『快跑，我来阻止他，不要被他抓到你们！』
狂笑策反了与欧米伽本就存在隔阂的成员，破坏了他们身体里的氪星纳米机器人。他们认定眼前这个人比欧米伽更像他们记忆中的蝙蝠侠，于是倒戈相向。
当欧米伽倒下，狂笑终于把蹂躏者救了下来，然后骑着蹂躏者到处散播狂笑气体和毁灭日孢子。世界就此沦落。
而那个曾期盼世间再无阴影的男人，他穷尽一生的挣扎、两种截然不同道路的抉择与牺牲，最终不过是为偌大的黑暗多元宇宙，又添了一段供狂笑消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