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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金子

第二天晨起时,步狸还迷迷瞪瞪的,他裹着小毯子趴在枕头上,怎么都不愿意起床。

魏亦渊叼来了布巾,小猫乖乖地抬起头来,闭着双眼,任由师兄给自己擦脸。

忽然,他发觉魏亦渊的爪子停了下来,有些奇怪地睁开眼睛,那句“怎么了?”还没有喵咪出口,就从魏亦渊的眼瞳中,寻到了答案。

“我鼻子上的蝴蝶没有了!”

步狸惊喜地从床上爬起来,裹着毯子就要冲到镜子边,可就在他下地的刹那,却听到什么东西被毯子扯着,滚落到了地上,

步狸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只见在明媚的晨光中,一颗豌豆大小的紫珠子,正泛着熠熠的光芒。

“这就是蝶精石喵!”

小猫用爪子将那颗紫色的珠子捧起来,送到了魏亦渊的面前,开心地围着他打转:“没想到,那什么蝶居然还这么守信用!”

“嗯。”魏亦渊看着小猫高兴的样子,目光也变得柔和,他用爪子拨弄了一下那颗紫珠子,然后说道:“等下我托问寂师伯那边的弟子给它钻个洞,也穿在你的项圈上。”

步狸一听,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粉爪垫一合,将那珠子收了起来:“咪自己也可以去。”

魏亦渊本来还想说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云绫云绡两姐妹的叫声:

“大师兄!”

“小师弟!”

“观外来了位婆婆,说是要谢你们为她沉冤。”

“问威师伯的禁令没解,所以就没放她进来。”

“不过——”

“她送来了汤圆。”

“哎?”步狸愣了下,随即明白来的人一定是徐婆婆,他高兴地往魏亦渊怀里扑:“徐婆婆真的被放出来了,她没事了!”

话说着,就看见云绫和云绡两只小猫,合力将一只又大又旧的食盒推了进来,步狸打开盒盖一瞧,里面果真装了两大碗热腾腾的汤圆。

一只一只的白团子,翻着圆肚皮躺在汤水中,只闻一闻就觉得又香又甜。

不过——步狸想起那晚的梦,那些糯叽叽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好似下一刻这些白团子就会活过来,让他有些下不去口。

“哟,这一大早就有汤圆吃啊?快来分我几个,分我几个。”房门外再次传来宴半先的声音,他带着阿蓼晃晃悠悠地走来,眼看着黑白爪子就要伸进汤碗里。

“啪!”步狸狠狠地扣上盒盖,要不是阿蓼拽得快,宴半先的爪子就要遭殃了。

“你干嘛,这么小气喵?连个汤圆都不分给我。”

步狸跳到食盒上,小爪子将盒盖拍的“砰砰”作响:“对,就是一个都不分给你!”

“这些,全、都、是、我、的!”

“小气喵。”

“厚脸皮!”

“小气喵!”

“厚脸皮!”

树上的喜鹊被着一大早的争吵惊醒,无奈地将头藏到了翅膀底下,碧筠院里闹腾不休的一天又开始了。

————————

金乌观外,一位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笑着摸了摸大黄狗的头:“走吧,趁着今天天好,咱们去山上给他们爷俩报报平安。”

她就是卖汤圆的徐婆婆。

大黄狗也不知听懂没听懂,依旧傻傻的围着徐婆婆打转,尾巴摇得飞快,时不时兴奋地汪汪两句。

“走吧,走吧——”徐婆婆又拍拍大黄狗的背,然后弯腰提起了一只竹编的小筐,然后和大黄狗一起,慢慢地向着城郊走去。

栖雀山上,依旧是春光正好。

徐婆婆走得很慢,大黄狗每每撒欢跑远了,就会停下来等等她,或是干脆再跑回到她的身边。

就这样,他们一人一狗走了许久,直到日晒三竿了,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来到了旧矿的矿坑边。

徐婆婆颤巍巍地伸手,将竹编小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

香烛、黄纸还有两碗已经冷掉的汤圆。

“前些天是出了点事,不过你们爷俩别担心,有观里的神仙帮我呢。”徐婆婆像是在拉家常般,对着空荡荡的矿坑说道:“听说,当初害了你们的那个官,也被抓起来了。”

“真是苍天有眼啊!”

“你们也……安息吧……”

未燃尽的黄纸,带着余火落入到矿坑深处,缓缓地烧成了灰烬。

微风吹过,终是没了踪迹。

香烛燃尽,纸也烧完了,徐婆婆扶着黄狗的背,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摆摆手说道:“行了,老婆子我就过来说说话。”

“放心吧,我这身子骨还算好,少说还能给你们烧上三四年纸呢。”

“你们在那边好好的,不用挂念我——”

徐婆婆再次提起了那只小竹筐,和大黄狗一起向着山下走去。

他们路过了那条又窄又长的石桥,徐婆婆却并不急着上桥,而是又来到了小河边,轻轻地敲了敲一块圆石。

“咚,咚,咚……”

微弱的声音在她手下传出,半晌后河水泛起涟漪,一团乌黑的影子在河面下靠近,缓缓地浮了上来。

那是一只水龟,身躯足足有半个磨盘那么大,墨绿色的壳子上布满了苔草。

大黄狗汪汪地冲它叫了两声,却并不见害怕,像是早已熟识。

徐婆婆则是笑着,将竹筐里最后一碗饭端出,颤巍巍地倒入了河水中:“吃吧,吃吧……”

三十年前,她新婚刚过,哼着小曲上山给砍柴的丈夫送饭,无意间遇到了河边的小龟。

那时她还年轻,看着什么都新鲜有趣,于是就把碗里剩下的碎米拨给它,小龟也吃得欢畅。

而这一喂,便是三十年。

年轻的徐姑娘变成了徐婆婆,从上山给砍柴的丈夫送饭,到上山给挖矿的丈夫和儿子送饭,再到上山给他们爷俩儿烧纸。

如今,栖雀山上已经没有需要她送饭的人了,但徐婆婆的筐子里却总有那么一碗饭,是留给这河里的小龟的。

哦不,现在已经长成了大龟。

徐婆婆满眼欢喜地,看着水龟将一粒粒糙米吞下,然后伸手摸着它长满青苔的壳子,又哼起年轻时喜欢的曲子。

“高高山上一棵松,阿哥松下砍柴忙。”

“远远天上一白云,云外妹子送饭来。”

“清清溪上一块石,来年溪边娃娃抱——”

水龟吃完了饭,徐婆婆也唱不动了,她收起瓷碗正要起身离开时,却见水龟将头伸到了自己的手边,吐出了团缠着水草的东西。

徐婆婆的眼睛有些花了,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放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她在大黄狗的叫声中,弯下腰用清澈的河水慢慢清洗,终于让它露出了原本的模样,在三月的春阳下,闪着灿灿的光。

那是一块被咬得模糊了纹样与字迹的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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