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那丫鬟不久后便会回来,他们便也不多言,直接开门见山,赵绪宁那深深的视线落在沈疏玉脸上,便问道:“你想离开这儿吗?”
沈疏玉摇了摇头。
赵绪宁惊讶道:“你不想离开?”
“我是不能离开。”沈疏玉说,“我不能离开这里,你也知晓,这齐家在云城到底是怎么样的地位。我有太多牵挂的人和事,若是我自顾走了,他们又该怎么办?”
赵绪宁看着他。
眼前的这个人,已然与记忆中的稍有不同。
从前他虽还是这般文雅温润,可此时眉眼总是若有若无萦绕几分忧愁,时常蹙着眉,眸光柔软哀伤。可他如此的面貌,不过是让这份忧愁更添几分脆弱,要叫人心生疼惜。
赵绪宁一时情急,直接说道:“我可以……”
话还没说完,沈疏玉便打断了他。
“就算你能帮我,那之后呢?下一次你能够做到保护所有人吗?”沈疏玉的神色显得格外平静,“想要把所有人一起带离云城,难于登天。而且你才刚刚在云城站稳脚跟,接手老先生托付给你的书社,本应该将书社发扬光大,怎么能因为这点事,便要舍弃老先生多年来的心血?”
字字铿锵,赵绪宁无言,怔怔地看着沈疏玉。
沈疏玉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见我困于此地,心生怜惜,先带我走,我明白,此事你以后都不要管了,想办法抽身离开,也不要再做绍珩的开蒙先生,免得日日相见,你又胡思乱想……”话说到此处,抬起眼眸,却撞入了赵绪宁的眼中,沈疏玉的话,便一时凝滞。
这是什么眼神呢?
沈疏玉很难说明。
太过复杂,里面有着哀戚、悲伤,疼惜、爱慕,对上这样一双眼,沈疏玉又不是那般铁石心肠的人,又怎么会不受动容?
他下意识地避开对方的视线,喃喃地说了后面的话:“你若是执意要留在这……务必要藏好你的心思,一旦被齐老爷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闷响,那扇木门竟然被人一脚踹开。
沈疏玉浑身一僵,瞬间预感到了什么,恐惧席卷而来,脸上的血色褪尽。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赵绪宁护在自己的身后。
上一次,是程家少爷告密,引来了齐老爷。
那这次呢?
他脑海里飞快闪过几个名字,可还是没能捕捉到任何,来不及多想,抬起眼眸,果然对上了齐老爷那阴沉的眼睛,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沈疏玉吓得四肢冰凉。
他忽然也明白了,方才那丫鬟答应去倒茶,临走前瞥了那一眼,根本不是无心,而是故意给他们留出时间的……那想来早就有人知晓,今日他会约见赵绪宁,并通知了齐老爷前来。
沈疏玉心里窒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方才的对话,被齐老爷听去多少,是听见他们商议着逃跑,还是听见自己说甘愿留下……
齐老爷杵着手杖,慢慢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手杖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地面上。
笃、笃、笃。
每一次,仿佛重重地敲击在沈疏玉的心口。
他走入书房,目光看向两人。
“小玉。”他轻轻地呼唤了一声,声音显得轻柔,却让人不寒而栗,“方才你们说什么呢?”
沈疏玉嘴唇翕动,迟迟说不出半句话,此时,赵绪宁开口回答道:“我们方才在谈论绍珩少爷……”
然而话还没说完,齐老爷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我问你了吗?”
沈疏玉也伸手,挡了一下赵绪宁,示意他不要多说。
他知道,在齐老爷的面前撒谎,只会适得其反。
此刻齐老爷面上,更是看不出喜怒,让人无法揣测,那沉默地注视,简直比厉声呵斥更令人惶恐。
随后,齐老爷才说道:“小玉,你过来。”说完,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沈疏玉便跟了上去,赵绪宁下意识地也要跟上去,那两名黑衣护卫立即上前,揽住了他,将他困在书房内,寸步难行。
沈疏玉一路跟着齐老爷,一路无话,直接往卧房走去。
这一路上,沈疏玉不禁想着方才的事情。
到底是谁在暗中告密,又是谁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这些时日,齐老爷就不归家,偏偏今日突然回来,定然是有人从中作梗。
想着这些,他抬起眼,看了齐老爷一眼。
他心里还有着点微弱的希冀,想着齐老爷往日待自己尚可,没用过严苛强硬的手段,或许好好解释,告诉他,自己本就愿意留在齐府,事情或许尚有转圜的余地。
可踏入房门后,身后的门便猛然地合上。
于是沈疏玉赶忙开口:“老爷……我……”
然而话还没说完,齐老爷转身过来,昏黄摇曳的烛火落在他脸上,这双眼睛还是如此冰凉。
沈疏玉心头生出强烈的恐惧,忽然明白他想要对自己做什么,便转身扑向门板,纤细苍白的手指抠着门缝,他明明知道这不过是徒劳,却还是想要挣扎、想要呼喊,希望这宅院里的任何一个人听见他的声音后,能生出些微的恻隐之心……帮帮他……
门板纹丝不动,门外明明站着两个人,却对他的求救充耳不闻。
“放我出去。”他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厚的惊惧,嗓音比平时更尖了一些,仿佛啼血的杜鹃,飘散在寂静深黑的夜里,无人愿意听闻。
手掌拍打在门上,沉闷的声响也在寂静里回荡。
下一刻,两名护卫走了上来,粗粝的大手擒住了他两条纤细的手臂,力道蛮横粗鲁,让沈疏玉觉得那块骨头微微发疼,他正紧紧蹙眉,却被身后的两个护卫强硬地拖了回去,踉跄了几步,直接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垂下的视野里,是齐老爷的手杖。
他仰起脸看着身前的齐老爷。
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高高的眉骨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神色。
沈疏玉面色苍白如纸,唇瓣不停颤抖,发头微微凌乱,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惊恐,晶莹的泪水凝在眼睫,悬而未落,模样凄楚可怜。
“老爷。”沈疏玉轻声唤了一句,急切地辩解,“我只是同他说,我愿意一直留在齐府,我不愿走的。你信我,老爷,我没有别的心思。”
他因为心里的情绪,非常想要落泪,可他又明白,那太过软弱,也几乎没机会与对方言说,便强忍了眼泪,语气中却藏不住几分哽咽。
齐老爷听闻他这话,不知是信了,还是怎么的,缓缓蹲下身。这张面容近在咫尺,一双幽邃的眼睛看着沈疏玉。
他伸出手,一把擒住了沈疏玉的下颌,强迫他抬头。
那干枯的指腹摩挲过沈疏玉细腻的肌肤,那视线如黏腻的舌头,一寸寸扫过他美丽的眉眼、鼻梁、嘴唇,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
沈疏玉浑身颤栗,被迫侧过脸任由对方打量,明明衣衫完好,却好像被当众剥去了所有,被人用眼神亵渎。他觉得很恶心……可还是咬了咬嘴唇,控制了几分泪意……
“那个教书先生,是不是喜欢你?”齐老爷紧紧盯着他,问道。
沈疏玉心里闷得厉害,一想到赵绪宁还困在书房,便说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他为什么带你走?”
沈疏玉几乎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许是赵先生心存善意,以为我是被强迫留下的,才来问我。”说到这里,又赶忙抬眸说道,“老爷,我和他说了,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齐府。”
话音未落,齐老爷却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听不出喜怒,却让沈疏玉瞬间冷汗涔涔。
下一秒,齐老爷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他精致漂亮的脸。
“又在撒谎。”
沈疏玉脸色愈发惨白。
他仰头惶恐地看着齐老爷,见他站起身来,那手杖点在了自己的肩头,不轻不重的力道压得那块骨头发酸。
接着,杖尖顺着他的肩头缓缓向下滑动,隔着单薄的衣料,在锁骨处轻轻摩挲。
一股难以言说的恶心,又涌上心头,可恐惧更甚,沈疏玉不知该怎么办,嘴唇咬得发白,眼尾憋得愈发通红。
他低下了头。
“自你入了齐府,我给足了你时间适应,也耐心等你接纳我。看来,你并不懂得珍惜。小玉啊……”齐老爷轻轻叹息了一声,“你要认清你的命,你永远都逃离不了这里,你也永远逃离不了我的身边……你只能是我的……”
这话说完,又转头,对护卫说道:“把他的衣服全都扒了。”
沈疏玉心里一骇,下意识就要逃跑,可是双臂依旧被紧紧箍住,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他仓皇地喊了一声:“不——”那本就悬在睫羽上的泪珠,随着他的挣扎,如断线的珍珠一般,飞溅在漆黑的夜色中。
他几乎用尽了力气逃走,可不过是让自己跌倒在地,两个护卫愈发从身后压上来,手段粗暴,直接扯掉他领口的扣子,扣子崩落在地,他的双肩被紧紧地扣在地上。
他哭得快说不出话,只说:“老爷……老爷……我错了……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