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谦默瞧他这守株待兔的架势,对崔浩的策略也有数,心里暗笑:他这是把别人都当傻子呢。
崔浩还是一脸倨傲地固守在原地,枪身拦截在白马身前,而白马则磨着前蹄,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赵谦默捏着手指,在口中一吹,一声高亮的哨声响起,白马立刻会意,悄悄朝后退了些距离,
当崔浩注意到白马的异样时,白马已经撞开他手中的长枪猛冲了出去,差点把崔浩从马背上掀翻。
白马一路小跑到赵谦默跟前,欢快地在她身边原地扬蹄小跑,赵谦默则笑着抚摸她的鬃毛低声夸赞,然后快速骑跨上马。
这滑稽的场面让在场的人不免哄笑起来,崔浩脸变得通红,他简直气炸了。黑马感受到马背上主人的情绪,也变得焦躁起来,不停来回踱步,打喷鼻的频率也增加。
“你就这点本事?”赵谦默看出他不稳定的情绪,出言挑衅。
崔浩是金州崔氏嫡系子孙,家族是盘踞金州多年的名门望族和地头蛇。他从小顺风顺水,没受过一点委屈,如今竟然在这样一个人身上吃瘪,恼得不行。一下连基本的心平气和都做不到,举枪驱马猛冲过去。
“那我让你见识见识?”崔浩的劈扫越来越凌厉,赵谦默举枪抵挡,两人在马背上耍枪过了数招。
他的气急败坏扰乱了他的招式,赵谦默则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松懈,两人各自在对方的黑甲上留下几道白粉印记。
这场比试是有时间限定的,比武裁判的桌案前放了一只香炉,此时香已经燃烧殆尽,最后一撮香灰也倾倒下来,彻底地熄灭。
小兵敲着锣,高喊:“第二场比试结束——”
两人手上的招式停下来,崔浩红了眼,刚刚他心乱了,只注重进攻,没注重防御,自己身前的白粉印明显比对方多,这场比试的优劣很明显了。
他们下马后来了两个小兵,凑到身边数个自黑甲上的白粉戳数量。
小兵挂着副好脸色,恭恭敬敬道:“崔少爷,麻烦您把双臂张开,小的来测数。”
崔浩往旁边的赵谦默剜了一眼,无视小兵,黑着脸走了。
小兵连忙叫:“哎,崔少爷我还没数呢!”
旁边的武将喝住他,挑眉眨眼地瞟向那边张臂乖乖配合的赵谦默,提醒道:“别去了,这边这位赢了。”
陈斌蔫头耷脑地站在场外围观,他刚刚的骑射,勉强中了一只靶子,其余的全部脱靶,注定无法入巡骑营。如今看到赵谦默在比试场中如此耀眼,甚至连崔浩都不是她的对手,却怎么高兴不起来。
“你要准备测这场了吗?”赵谦默出来,脱去身上比试用的黑甲。
陈斌故作畅然:“我不打算测了,骑射那里我只得了个丙等,估计没希望了。”
赵谦默愣了一下,刚刚胜了崔浩,喜悦的焰火在心里熊熊燃烧,都要燎上屋顶了,陈斌一句话瞬间就变成了小火苗,思索一下才开口:“你该选一个适合你的营,比如斥候营。”
陈斌笑笑:“那适合耳报神铁顺。”
他走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满怀愁绪地发牢骚,别扭地挥挥手:“别提我了,你先去下一场,我自己寻个合适的。”
赵谦默将话在嘴里吞咽下去,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打招呼离开了。
第三场骑马过障碍,主要考验驭马者和马匹的默契值,测试用的马都是从马厩里随机牵出来的马,参与者事先和马儿没有接触。
轮到崔浩,小兵临时去马厩里牵了一匹极高大俊逸的汗血宝马,皮肤色如脂血,鬃毛流密,马头高傲地昂着,一副蔑视众生的模样。
别人都用军营提供的马,唯独他不同,是他自己的私用马匹。但普通兵士只互相意味深长地对看几眼,都心知肚明闭上嘴,没人敢挑事。
崔浩上马,高声驱马,马儿带着他钻入一处林子,一条沙石道通入到尽头,往后树林就将其遮挡住了,大家都不清楚林子里的测试到底是什么,站在入口围观驻足。
赵谦默还注意到,参加完第三场测试的人,在外场就再也没见到他们,也没办法向先前的比试者问问内部的情况。
等了一阵,前面又有几人测试完之后,比试武官高喊:“赵谦默——”
这里都是参与巡骑营测试的人,经过前两场,大部分人听到她的名字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她一路往前走,周围兵士都无意识地给她让道。
幸运的是,第三场测试,赵谦默的马是第二场极具灵性的白马。原本第二场白马被替下来轮换休息,因为第三场测试者骑走一匹又一匹的马,轮转到赵谦默时就正好是这匹白马。
赵谦默并未着急,眼里含笑摸摸它脖子上的毛,低语里几句,白马抖抖脖子,往赵谦默脸上蹭。
打好招呼,赵谦默骑上了白马,一路驾着往林子里奔去。
树林并无特殊,一条弯曲的沙石小道,一人一马左右不过分别半丈距离,想要掉头根本腾挪不开,是一条一往无前的道路。
赵谦默倾着身子,贴在白马背上,躬身奔袭,但心里时刻保持警觉。
前方一个弯,视野无法企及到拐角之后,赵谦默攥紧缰绳,白马也察觉,其浑身的肌肉都绷紧开来。
果然之后的拐角处一小段距离,就设置了一只木栏,不提前准备,要么刹不住摔个狗吃屎,要么紧急降速人马皆被吓一跳,接着一路都提心吊胆。
赵谦默踩马镫,屁股凌空,白马也会意,抬蹄猛得越过木栏,一道优越的白色弧线一跃而过,接着白马兴奋地打了个响鼻。
“好样的!!!”赵谦默毫不吝啬地高声夸赞。
前方未知的恐惧和忐忑因为这一场人马默契配合渐渐消弭,之后一些意想不到的障碍,两人一一避开,并越来越游刃有余。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拐角,拐过了之后并没有任何障碍,尽头站了两名兵士远远望着一人一马奔袭过来,看来胜利在望,但赵谦默总觉得不对,并未松懈。
这条道两边的林子比前面道路边的都要浓密一些,加上高速骑行,前方就是终点,没人会留意地上的沙堆里,埋了一条拦马的铁链。
赵谦默感觉侧边有细微响动,她的耳朵敏锐颤了一下,立马就察觉不对,目光快速地查看四周情况,只要有一点异动,她就立马采取措施。
果然出口处,两边藏着的兵士用力拉扯,将铁链拉直,赵谦默看到迅速地提示白马,然后马儿腾空跃了过去。
当抵达终点,那里是一处很大的空地,只不过是一条死路。之前参与巡骑营比试的兵士们都在这里。
众人见她过了最后一道障碍,大多惊异,因为他们满头满脸的沙子,都在最后要抵达终点以为胜利在望得意洋洋时,没注意脚下。几乎各个连人带马摔了个狗吃屎。
就连崔浩最后虽然反应过来,但它的马只想往前冲,根本没注意脚下,屈膝朝前滚到地上,连带崔浩也摔了。
他站在人群里盯着赵谦默,脸都黑透了。
等到傍晚酉时,太阳都快下山,几乎所有参加巡骑营比试的都在这片空地。
龙飞将军驾马从通道匆匆赶来,甲胄的腰带边夹了一本册贴。他坐在马上,扫了眼所有比试者,从腰间抽出那本册贴。
“这里是所有录用进巡骑营的名单。”
他一个个按顺序念名字,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听着,念到自己名字时就兴奋地叫起来,接着周围人丢来愤怒又嗔怪的脸色,便偃旗息鼓自己偷偷高兴。
等名字念了大半,可以看到龙飞将军几乎念到了册贴的最后,都没有赵谦默的名字。
“张义。”龙飞念到最后一个,停了下来,没被念到名字的皆扼腕叹息。
赵谦默捏着拳,不敢相信自己表现这么好却名落孙山?
殊不知隔壁崔浩脸色也不好,因为同样没有他的名字。
龙飞快速在人群里锁定到了赵谦默,又扫走,去看了崔浩。
他顿了顿念:“骑将的名额——崔浩,任八队骑将。”
崔浩长呼一口气,表情也松了,周围的人左一掌右一拍,纷纷松了一口气,他们一直在旁边,看崔浩脸黑了一路,心惊胆战,竟发自内心畅快地围着恭贺崔浩。
然而龙飞没说完,紧跟了一句:“赵谦默”
赵谦默抬眸看向他。
“——补入第七队任骑将。”
所有人皆不可置信:“两个骑将!!”
不是只有一个名额嘛!
测试结束后,所有测试者的成绩汇总在一起时,龙飞将名单呈报给了燕执。按三场的表现,魁首应当是赵谦默。
但燕执却拦着,发话:让崔浩当八队骑将,赵谦默担任七队。
原本七队骑将在执行任务时牺牲,本该在七队中选一个资历老并且能力强的骑兵担任骑将。但燕执却把赵谦默升上去空降在那个位置上。
这样原本在选拔比试中选定一名骑将,并新扩充一个第八小队。现在变成了两个名额,赵谦默空降占走了七队骑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