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入院晚,主治医生没下手术,宋晋做了检查也没人告知他们结果如何。
秦芝刚到医院,正好遇到医生查房,医生把她叫到办公室,详细说明了宋晋的伤势。
得出的结论跟苍县医院差不多,接下来能做的就是静养,看恢复情况才能确定下一步治疗方案。
秦芝终于放心了,回病房告诉宋晋这个好消息。
宋晋微笑着道谢。
伤病话题结束,找不到新的可聊,秦芝静静地坐在床边,心里想着时禹笙。
以前他们在一起从没有冷场的时候,宋晋看出她兴致不高,“不开心吗?”
“怎么会?”秦芝抬头看他,想笑,嘴角却像灌了铅,笑容僵在半路,她生硬地转开话题,“要吃苹果吗?我给你削个吧!”
病房只住了宋晋一个人,小刀带起苹果皮,声音清脆在静悄悄的房间回荡,秦芝低着头,长发挡住半张脸,宋晋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受到。
他向来善于察言观色,秦芝的情绪是从他做完检查开始不对的,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情况比之前的严重,她担心,现在已经排除掉这个可能,那就只剩下那个跟他们一起离开苍县,但没来这边医院的男人。
“芝芝,你不开心是因为时禹笙吗?”
秦芝心跟着手一起抖了一下,水果刀锋利,失控地在她左手大拇指划了道口子,鲜血横流,触目惊心。
“啊……”她紧咬下唇,脸色苍白。
“我看看!”宋晋顾不得疼痛,去牵她。
“没事!”
她几乎是应激般避开,站起来离他远远的,明显很抗拒他触碰。
事后秦芝意识到自己做的有点过,不该如何面对,“学长你有伤,别乱动,我去护士站处理下。”
宋晋内心前所未有地兵荒马乱,这种感觉跟在伦敦初遇相似,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区别在于那天是惊喜心动!
今天是害怕,没由来地害怕!
初识时,她安静少言,明媚的眼眸笼有一层化不开的忧伤,慢慢地,他们一起探店,聊美食,研究新品,她偶尔也会跟他说些心里话。
宋晋想就这样慢慢地,也许有一天她会对自己敞开心扉,等那个时候他再表白,在初遇的公园附近开一家餐厅,他做菜,她做甜品。
或者她想去别的地方也行,只要能陪在他身边,他都可以!
所以在秦芝说她要回国时,宋晋毅然决然拒绝米歇尔邀请,追随她来到京北开店创业,只为实现他没能宣之于口的愿望。
车坠入山坡被掩埋,周围或撕心裂肺或孱弱无力的哭泣声,全是对死亡的恐惧之音。
那会儿宋晋心异常平和,心里脑子里,甚至痛到意识模糊出现幻觉看到的全是秦芝。
他当时下定决心,不等了,如果大难不死,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她表白。
如他所愿,他没死,他爱慕的女孩来救他了,不惧艰辛,英勇无比。
而他,却没有了表白的勇气。
昨天姜敖看似无意地提起他们三个的曾经,实则是想告诉他,秦芝喜欢时禹笙,从小就喜欢。
刚刚秦芝的反应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芝处理好伤口回来,大拇指包上厚厚的纱布,宋晋既心疼又抱歉,“疼吗?”
“有一点!果然不能一心二用!”她笑容灿烂,仿佛变了一个人,“学长,时禹笙是我男朋友,昨天当他面,我没好意思说!”
心顿时空了,宋晋感受不到心跳,也不觉得痛,好像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是,是吗?”
“嗯,他好像有点生我气!”大概是宋晋脸上伤太重,掩盖住他的忧伤,秦芝没看出来,一如往常把他当哥哥求助,“学长,我想去找他,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宋晋很想自私地阻止她去找时禹笙,可面对她纯真信任的眼神,他说不出让她难过的话。
他极力平复情绪,话里带着惯有的温柔笑意“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说不定他也正在等你解释。”
他的话,无疑给秦芝打了一针强心针,原本犹犹豫豫,此时恨不能闪现到他身边。
早上姜敖告诉她,他们今天会去度假村那边,秦芝打车过去,只看到一个人烟稀少的萧条村落,瓦房破破烂烂,墙面写着一个早已褪色的“拆”字。
雨后道路坑洼积水,泥泞难行,秦芝提着裙摆步履维艰,找了半天也不见那两人踪影,甚至连个路人都没有。
绝望之际,不远处响起痛苦的呻吟声,“哎哟,哎哟……”
秦芝扭头看去,斜前方坡下,一个老人倒在泥浆中,背篓半挂在身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散落一地。
她跑过去,伸手扶他,“爷爷,你还好吗,摔到哪儿了?”
“莫动,莫动!”爷爷痛得龇牙咧嘴,直摆手,“等哈儿,等哈儿,等我缓一哈儿。”
“那我先帮你把背篓取下来吧!”
“好的,谢谢谢谢!”
秦芝走近闻到一股草香,猜测背篓里装的是喂牲畜的青草,帮爷爷把背篓取下来,再将掉落的青草装了进去。
她从包里找到湿巾,递给他,“爷爷,擦擦吧!”
“不用,不用!”爷爷摆摆手,“没得事,我一哈儿到河沟洗一哈斗可以了,勒么好的东西,莫浪费了。”
“爷爷,爷爷……”稚嫩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背心、跟瘦猴子似的小男孩,朝他们奔来,许是脚上的凉鞋过大,踩在泥地啪嗒啪嗒,一不小心还飞出去一只,掉到路边小河沟里。
他顿时手足无措,绞着手指,看看鞋子,又看看爷爷。
爷爷指着鞋对小男孩说:“愣到起做啥子,小北快去捡起来。”
小北怯生生地走到路边,望着河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爷爷心疼孙子,撑着地想要想过去帮忙,稍稍起来些就痛得不行,着急地看着孙子,虚弱地喊他:“小北,莫怕,河沟不深。”
路比河沟高上一大截,小北不过四五岁模样,害怕也是正常,秦芝走过去弯腰笑吟吟地对他说:“小北别哭,姐姐帮你捡好不好?”
他抽搭着点头。
秦芝把鞋给他捡回来,他穿上礼貌地道谢,又啪嗒嗒地跑向爷爷。
“爷爷,爸爸今天要回来,喊我们不要关门。”
爷爷赶忙捂住他的嘴,凶他一眼,“乱说!”
秦芝不以为意,觉得小北活泼可爱,把包里的小饼干送给他,“给你!”
他渴望地看向爷爷。
爷爷反问他:“要说啥子?”
“谢谢姐姐!”他开开心心地接过饼干,舍不得吃,宝贝地塞进裤兜。
“不客气!”秦芝摸摸他的头,问爷爷,“请问这是洪家村吗?”
“是的!”
“那温泉度假村是在这里吗?”
“你跟他们是一起的?爷爷上下打量她,在小北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站起来,突然变脸怒斥道,“爬爬爬,快爬,再不走,老子一哈儿放狗咬人了。”
时禹笙曾经也做过类似的项目,拆迁占地条件没谈到位,被当地人驱赶。
她虽知道爷爷多半是在吓唬她,还是不敢多留,退到村外准备给姜敖打电话,让他们来接。
正要点拨打键时,她停了下来,咬咬唇心一横退出来,不抱希望地打给了时禹笙。
时禹笙、姜敖刚跟拆迁部和村委开完会,接到秦芝的来电,有些吃惊,想到她人跟宋晋在一起就生气。
“怎么不接电话?”姜敖走过来,看到手机屏上赫然显示着“公主”两个大字,又看看时禹笙喜怒交加的脸,想都没想,帮他按下了接通。
时禹笙肯接自己的电话,秦芝声音里藏不住地欢喜,“时禹笙,你在哪儿?”
“忙!”
他这个字出来,姜敖差点当场晕过去,想人想得要死了,这会儿装什么酷,也只有秦芝了,换别的女人早气跑了。
“哦!”秦芝的热情被这么个冷冰冰的字浇了透心凉,风呼啸而过,枝头沙沙作响,她抬头望望天,黑压压的,压抑让人想哭,她说不出让他来接的话,改口道,“那你加油忙,我先挂了。”
风越来越大,隐约有雨点坠落,秦芝擦掉眼泪打车,没司机接单,这里偏僻也没有出租车,来的路上她看到过站牌,兴许会有公交,她贴着路边往前走。
雨慢慢大起来,她出门没有带伞,只能跑着赶路。
姜敖正对时禹笙进行批评教育的时候,接到助理电话,义愤填膺地控诉村民们蛮横不讲理,对他多么残暴。
村民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姜敖没太认真听,突然,助理一声高呼:“我去,我好像看到时总女朋友了。”
“你说什么?”姜敖按下扬声器,“你看见谁了?”
“好像是秦小姐,我开过去看看,这么大雨,怎么不打伞!”
时禹笙目光投过来,难以置信地落在姜敖的手机上。
没一会儿他们听见关车门声,紧接着是助理说话的声音,“秦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你是?”
确定是秦芝,时禹笙冲出会议室,姜敖知道他要去找秦芝,追了上去。
“我是姜总助理,我们在机场见过的,上车吧,时总他们在镇上开会,我送你过去。”
“你真的是姜敖哥助理?”
时禹笙夺过姜敖的手机,“秦小芝上车!”
助理见她没认出自己,满眼防备不肯上车,“我给姜总打个电话。”他一看电话还没挂,“姜总……”
时禹笙:“把电话给她!”
“时总?好!”助理递上手机,“秦小姐,时总!”
秦芝迟疑地把手机贴到耳边,“喂……”
时禹笙:“上车,我去接你!”
“你不是忙吗?”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想撒娇,听到他要来接她,心里明明很高兴,嘴上说出来的话听起来火气十足。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