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地精的话,白夜从善如流的又掏出一枚银币:“那该去哪里找这样的‘疯子’呢?”
地精学徒用短小粗糙的手指,指了指店铺最深处那扇半掩着摇摇欲坠的木门。门缝里正往外渗着刺鼻的绿色烟雾,伴随着玻璃器皿碎裂的脆响。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梵恩那个老酒鬼,只要给够钱和酒,哪怕是巨龙的粪便他都敢往坩埚里扔。不过他最近因为搞违禁的跨物种融合实验,刚被白塔吊销了高级炼金师的执照,脾气大得很,尤其是讨厌深渊来的生物,他恐怕不会答应你的请求。”
白夜灰色的兜帽下传出一声低沉的轻笑,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落在袖口上刚刚占道的灰,迈步向那扇破旧的木门走去。
“听起来正是我需要的人才,走投无路,才好谈条件。。”
也更好把人拐去自己的地盘,他那里最大的好处就是只要不搞人体实验,有一堆疯子玩家愿意配合研发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至于不喜欢深渊?那只能说利益和条件还不足以打动对方而已,但他最不缺的就是“条件”。
白夜踱步走了过去,推开门劣质麦酒的辛辣味扑面而来。一个有着尖长耳朵、头发如枯草般乱糟糟的男人正趴在满是焦痕的实验台上。他身上那件原本应该代表高等精灵体面的法袍,此刻满是破洞和油污,手里还死死抓着一个空掉的酒瓶。
他的脸都快贴在瓶子上了,从背后的角度,看不清他的容貌。
竟然还是一个精灵,这真是意外之喜,相信玩家们也会觉得很开心。白夜心里这么盘算着,压根没想过谈判失败的可能。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
“砰!”
地下酒馆的实木圆桌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赤霄一脚踩在碎裂的桌板上,单手揪住一个体型足有她两倍大的半兽人佣兵的衣领,硬生生将对方从地上提了起来,半兽人的双脚在半空中徒劳地乱蹬。
周围原本喧闹的酒客们瞬间陷入死寂,端着木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几滴劣质麦酒顺着胡须滴落都没人察觉。
“就这?柯兰特城的佣兵就这点水平?”
赤霄嫌弃地甩了甩手腕上的黑铁指虎,一把将翻白眼的半兽人扔到一旁,赤红色的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跳跃的火焰。她毫不客气地解下腰间的钱袋,“啪”地一声砸在吧台上,银币发出诱人的碰撞声。
“还有谁能打的?只要能在赢了我,或者教我点实用的发力技能,这袋钱就是他的!”
角落里,扶老奶奶闯红灯举着木棍,整个人兴奋得都在发抖,嘴唇无声地快速开合,对着虚空中的直播镜头全方位记录着这场闹剧。
就在十分钟之前,赤霄和扶老奶奶闯红灯到酒馆打听“情报”,一杯麦酒还没喝完,那个半兽人雇佣兵就不长眼的跑上来调戏人。
普通雇佣兵不过10级的水平,自然打不过已经12级的赤霄,被三下五除二的教育了重新做人。
她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四周很快围拢了人群,看热闹是生命的本能!
如果赤霄只是教训这个胆敢调戏自己的人,还能算作正常防卫,可已经活动开筋骨的赤霄却并不满足只打一个,跃跃欲试的看着围观的人。
反正任务的目标是收拢人才,打服……应该也算是收拢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名浑身刀疤的赏金猎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狞笑着抽出了腰间的武器。
就在战火一触即发之际,酒馆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金属铠甲碰撞声,伴随着一阵尖锐的警戒哨音。一队胸口佩戴着白塔徽章的重装执法队正拨开人群,大步朝赤霄瞪人所在的位置逼近。
……
【叮,您有危机事件待处理,若无法妥善处理,中立的柯兰特城,很有可能至此转变为敌对阵营。】
炼金铺内,白夜脸上的慵懒笑意已经消失殆尽,手指无奈地按在眉骨上,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群毫无敬畏之心的天灾军团,闯祸简直是他们的日常……
他发放柯兰特城银币,是为了让玩家作为社交筹码去撬动情报网,渗透这座城市的阶层,而不是让他们像斗牛一样,在主城最显眼的酒馆里大撒银币,甚至妄图用拳头挑战白塔的治安底线。
“稍等片刻,大师。”白夜转头看向依旧趴在实验台上没有搭理自己的梵恩,语气依旧是惯常的从容:“我需要去处理一点……家务事,我们之间的生意等我回来再谈,一个可以让你随意研究,不用顾及白天和炼金协会的生意。”
说完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白夜转身推门而出。
梵恩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只是在白夜关上门后,那双尖尖的精灵耳朵却悄悄动了动。
啧,狂妄的……小恶魔,他可从来没打算跟深渊的生物做交易。
城市的另一端,地下酒馆内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临界点。
面对重装城防军举起的长戟,赤霄兴奋地舔了舔后槽牙,刚要挥动黑铁指虎迎面冲上,异变陡生。
一道刺目的雷霆毫无征兆地击穿了酒馆厚重的穹顶,精准无误地劈在赤霄的头顶。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激荡声,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焦糊的味道。
赤霄头顶飘起一个硕大的猩红数字,整个恶魔只剩下1点血皮,她张口吐出黑烟。来自深渊的黑色锁链从地底爬出,直接将她整个人捆了个结实。
全服公告同时在所有在线玩家的视网膜上刷屏:
【警告!玩家[赤霄]违反领主禁令,引发城防军敌对,现剥夺其当前任务资格,扣除所有资产及200声望,并施加[绝对禁锢]与[雷霆虚弱]状态十二小时!以儆效尤!】
酒馆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无论是准备动手的城防军,还是看热闹的赏金猎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魔法震慑住了。
随着“吱呀”一声,酒馆那扇摇摇欲坠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白夜逆着光出现在门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被劈成焦炭雕像的赤霄,闲庭信步般来到了城防军队长面前。
“一场令人遗憾的误会,长官。”
白夜的嗓音低沉悦耳,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鸽子蛋大小,散发着纯净紫色光晕的极品魔力晶石。
“我这位新招募的仆从脑子受过点刺激,缺乏教养。刚才的惩戒是我代为执行的管教。”
白夜手腕一翻,那枚价值连城的晶石便轻飘飘地落入了城防军队长手中:“这点小小的‘歉意’,就当是请兄弟们喝杯热酒,不知道够不够抵消她给诸位带来的麻烦?”
带队的执法队长动作猛地一顿,面甲后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足以在黑市换取一套顶级附魔装备的晶石,放下了长戟。在这个由利益和魔法共同统治的城市里,只要没有出人命,金钱永远是最好的消炎药。
城防军队长抬起戴着金属护手的手掌,向后做了一个手势,身后四名重装卫兵立刻将平举的长戟收回身侧,发出整齐划一的钢铁撞击声。
“既然是一场误会,白塔的守卫自然不会刁难安分的旅人。”队长沉闷的声音穿过面甲的缝隙传来,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僵在原地的赤霄,语气中多了公事公办的敷衍:“看好你的仆从。在柯兰特城,打碎一张桌子和打碎一个人的脑袋,代价是完全不同的。”
白夜笑着颔首:“当然,柯兰特城的规矩,令人印象深刻。”
他话音一转,继续说道:“听闻贵城的城主,那位伟大的大魔法师阁下,在奥术与城市治理上的造诣皆是深不可测。作为一名初来乍到的远行者,我对高阶魔法始终抱有十二分的仰慕。不知是否有幸能得到一个拜访城主的机会,向大魔法师阁下致敬的机会?”
他的话音一落,周围的人再次不可置信看了过来。那几名坐在吧台边缘的赏金猎人停止了擦拭武器的动作,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向这个穿着灰色斗篷来自外乡的恶魔。
城防军队长明显也愣了下,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戟,木管审视着白夜隐约露出的苍白下颌与他身上的深渊气息,下意识摸了摸腰带上那个刚塞进去硬物的暗格。
“听着,慷慨的外乡人。虽然这座城市没有种族之争,只要遵守规矩,连亡灵都能在黑巷买到骨粉。但一个恶魔拜访人类的大魔法师,仍然会被认为是一种挑衅。”
队长目光透过面甲的缝隙锁在白夜身上,语气中带着最后一点拿人钱财的善意警告。
“白塔里的老爷们对深渊的气息非常敏感,最好安分地待在下城区,别去惹那些穿白袍的法师。即便城主再宽容,也不会允许一个深渊的存在随意靠近。收起你的仰慕,那会要了你的命。”
“感谢您的忠告,队长。”白夜后退了半步,让出了酒馆的大门,姿态挑不出任何错处:“愿深渊……或者随便什么力量,保佑你们的巡逻。”
城防军队长冷哼了一声,转身带着卫兵大步走出了酒馆。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酒馆内的客人互相对视了几眼,重新端起酒杯,只当是看了一场有钱恶魔挥霍的闹剧。白夜没有理会那些探究的视线。他转过身目光越过还在冒烟的赤霄,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根承重柱的边缘,那里有一小截木棍正不安分地暴露在空气中。
白夜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两秒钟后,随着“吧嗒”一声,那截木棍垂直掉在了地上。
白夜收回视线重新拉低了兜帽,并没有搭理角落里看热闹的某人,转身推开酒馆的侧门走入黑巷的阴影之中,他还要去完成另一笔关乎黑曜领地未来是否可以邀请到炼金术士入住的重要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