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赵询将一切都处理妥当后,赵老夫人终于醒了过来,她在侍女的搀扶下匆匆赶来,看着刚出生的孙子和虚弱的儿媳,一阵后怕。幸好,幸好母子平安,要不然她以后有何颜面去见赵家的列祖列宗啊!
“都怪我!”赵老夫人忍不住自责,“当初我也是看她可怜,再加上我那庶妹也是个乖巧的,就收留了,没想到竟然会这样!”
“您竟然知道了,那以后就别那么好心!”赵询毫不客气道:“上次就跟您说了,把人赶出去,您又害怕萧妃那边找事,把人留了下来。这一留,得,差点把我妻子和你大孙子送去见我爹!”
“我,我……”赵老夫人理亏,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这件事情到底是她引狼入室,哎,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头疼。
赵询见此,也很无奈,他娘年纪大了,偶尔会犯糊涂。就像这次,如果不是护国公夫人赶过来,恐怕他们侯府就要办丧事了。看来,他得找两个能镇得住场的老嬷嬷才行。现在府里一堆老弱病儒的,真不叫他放心。
正在这时,鸢儿从内院出来,向赵询和赵老夫人行礼,并向其禀告:“侯爷、老夫人,国公夫人的刘妈妈和何妈妈,今晚是否将其安排在客房休息?”
刘妈妈和何妈妈?赵询立马反应过来,今日为薇薇接生的,并且镇住内院的,正是护国公府内院的这两位嬷嬷。想起这两位嬷嬷雷厉风行,赵询不由心中一动——他得想个法子,向兰宴洲把这两位嬷嬷要过来才是。
等赵老夫人被人搀扶着回房间休息时,才看到守在一边的王令仪,不禁心疼道:“孩子,这段时间苦了你啊。”
王令仪是十天前被她娘送到赵侯府的,当时是打着伺疾的名头,实际上,是为了避免她爹将她乱许配人家。赵老夫人看在亲戚一场的面子,收留了她。也辛亏王令仪在,才没有由着那个蠢货乱来。
“委屈你了,孩子。”赵老夫人握住王令仪的双手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爹乱来的。”就冲着这个孩子护着她的这份情谊,赵老夫人都不可能坐视不管。
听到赵老夫人的保证,王令仪才稍稍放下了心。但是,她知道,还不够。毕竟,她想嫁进去的可是崔家。那可是百年世家,就算赵老夫人愿意为她保媒,崔家那边也不一定愿意为她点头。
想想蒙今越,王令仪心头一片酸涩。这才过去多久?一年有吗?蒙今越竟然成为了护国公夫人,而且还是一品诰命。而她呢?王令仪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想到这段时间,为了嫁入崔家,她做的各种努力,连伏低做小这种事,她都咬牙忍了。可是,到最后呢?她还是被那一家人看不起!凭什么!她不甘心!
所以,她一定要嫁入崔家!
深深呼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来。如此反复几次,王令仪终于平复下了心情。她看向走在前面的赵老夫人,又想到今日见到的今越,心里一个计划形成,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抚摸了一下,这次,她决不能失败!
回到国公府,蒙今越好好休息了几天,整个人算是勉强恢复了些精神。期间,兰宴洲看她那么能睡,十分担心。他接连召了数位太医入府为蒙今越诊治,即便几位太医再三保证,这不过是有孕后常见的嗜睡之症,他依然不肯放心,愣是不放人走。几位老太医无奈,只能在国公府里打转,成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也成了府上一道难得的风景。
等蒙今越彻底好转后,看着几个可怜巴巴望着她的老太医,她实在有些哭笑不得。兰宴洲这厮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随后,她满含歉意的让管家准备了厚礼,恭敬的送几位太医送出府去。当几位老太医坐上马车,回头望见站在大门口含笑相送的蒙今越,不禁纷纷感慨:这么温柔体贴的夫人竟然被护国公那家伙娶到了手,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
而站在不远处,望着这一切的王令仪,一时之间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她已经在护国公府外守了好几天了,期间不是没有递贴拜访,但是通通被管家挡了回来,说是国公夫人身体不适,暂不见客。王令仪无奈,只能用蹲守这个办法。想想之前,蒙今越才是等她的那一个,如今等候之人却变成了她。
呵,可真是往事如烟啊!
“今越!”
听到熟悉的声音,本来准备回去的蒙今越连忙转身,看到来人,高兴道:“令仪姐姐?!快,快进来。” 说着,便自然地伸手拉住王令仪,携她一同走进府中。王令仪看了一眼蒙今越伸过来的手,心中那点酸涩稍微消退了些,还好,今越对她的情谊还在。
回到大厅,刚坐下。王令仪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道明了自己的来意:“今越,今日来此,我有事相求。”
“令仪姐姐,你说“求”这个字,就太见外了。”蒙今越佯装不悦,“你我之间,有什么事情不能说的。”
“既然如此,我就直言了。”王令仪送了一口气,轻声道:“我想嫁入崔家。”
“崔家?”蒙今越皱了皱眉头?“你说的是崔盛吗?”见王令仪点了点头,蒙今越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不赞同道:“令仪姐姐,崔盛这个人……”
“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王令仪打断了蒙今越的话,她眼神坚定的望向蒙今越,沉声道:“今越,我必须嫁入崔家。我们家你也是清楚,若我不能高嫁,先不说我和我娘会落入什么境地,我那些庶弟庶妹也会落井下石。”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没有亲兄弟可依仗,我只能靠我自己。如果这次我不能嫁入崔家,我那个爹,绝对会用我来换富贵,到时候什么歪瓜裂枣他都敢让我嫁。他才不会管我过得幸不幸福,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能嫁入崔家?”
见蒙今越神色松动,王令仪接着往下说道:“今越,崔家好歹是百年世家,底蕴深厚,我嫁进去不会吃亏。而且我娘也能因为我高嫁,能在王家过得更好。”说到这里,她自嘲笑了一下,“我以前一直以为家里至少还有祖母疼我。可是这次回来,清楚的让我知道,我也只是她总多孙女中的一个罢了。我那堂姐已经许了威武将军做续弦,只因对方能帮我堂哥走武将的路子。就因为这个,她就要嫁给一个比她大十几岁、儿女成群、妾室无数的男人。”
“今越,我不想步入我那堂姐的后尘。”王令仪的声音中带着哭腔,“我不敢想象,我如果真的落入了这样的下场,我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看着哭泣的王令仪,蒙今越心头也不是滋味。她们从小一块长大,她太明白王令仪的骄傲了,如果真让她嫁给那样的男人,还不如杀了她。
“那我应该怎么帮你呢?”
听到蒙今越愿意帮她,王令仪立马抬头,眼含泪意,激动道:“你真的愿意帮我?”见蒙今越点了点头,她边笑边哭:“谢谢你,今越。”随后,她擦干眼泪,继续说道:“这件事情能不能成功,主要看护国公愿不愿开口帮忙。”
“兰宴洲?”蒙今越不太理解,“他能帮得上什么忙?”
“崔盛科举落榜,又不愿走荫官的路子,崔家便托了关系,把他安排到护国公麾下做了个监军。” 王令仪说到这里,顿了顿,才又低声道,“而崔家前段时间和护国公来往过甚,所以护国公的话,他们会听的。”
会听?蒙今越觉得以兰宴洲的性子,估计会直接威胁对方。而且,这种事情,兰宴洲愿意帮忙吗?蒙今越拿不准,她总觉得兰宴洲不会这么轻易的答应。
见蒙今越犹豫,王令仪心中失望。她们到底不比从前,是了,今越如今是护国公夫人,而她呢?只是王家一名普通官员之女而已。可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于是,她咬咬牙,道出了自己隐瞒多时的秘密:“今越,我怀孕了。是崔盛的孩子。如果我不能嫁入崔家,我会死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蒙今越吓得猛地站了起来,慌忙的看了看周围,确认下人早已退去、厅中只剩她们二人时,才稍稍松了口气。她心疼的看着王令仪,低声说道:“令仪姐姐,你怎么这般糊涂!你知道这被人发现,会是什么后果吗?”光是那些闲言碎语,都能毁了她!
“所以,今越,我必须嫁入崔家。”王令仪握紧蒙今越,语气带着一丝祈求:“今越,事到如今,能帮我的人只有你了。”
“好。”蒙今越不忍心的同时还有些心疼,她的令仪姐姐不应该这样,她是那么骄傲的人,能把她逼成这样,可见她是真的无路可走了。她讲王令仪抱在怀里,安慰道:“等兰宴洲回来,我就跟他商量这件事情。”虽然,她没有把握这件事情,对方一定会答应,但是她会想办法让兰宴洲点头。
听到蒙今越愿意帮忙,王令仪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缓缓落了地。同时,也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听见蒙今越直呼“兰宴洲”的名字,语气那般自然,仿佛天经地义。看来,护国公对她是十分宠爱,要不然也不会娶她为妻。她的命,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