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跟着兰宴洲回到京城,蒙今越看着车窗外熙来攘往的人群,忽然生出一种物是人非之感。这明明才过去两个多月,她就感觉身边的人和事物都变了很多。她轻轻抚了抚肚子,在心中暗暗感叹:是啊,不一样了……
下朝之后,兰宴洲看着手中的圣旨,没想到陛下这么容易接受了他和施明珠退婚的事实。并且还封蒙今越为一品诰命夫人。他不禁皱眉,这陛下,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哟!”赵询突然从背后蹿出来,企图吓兰宴洲一跳,但是没想到兰宴洲早就听到他的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不紧撇嘴,“你这也太不配合了!不过,你这亲成得也太快了,都没来得及通知我去喝杯喜酒!”
虽然这样说,但是赵询还是从身上掏出一枚玉佩递给兰宴洲,“这是我娘让给你的。说是你娘当年留给她的,你成亲了,就将这枚玉佩转送给你。算是给新媳妇的见面礼。”
他娘?兰宴洲将玉佩接过手,看着这枚小巧的玉佩,上面写了一个兰字,似乎是兰家的东西。突然,脑海中闪过一片模糊的记忆,快的兰宴洲都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他以前的记忆吗?
“喂!”看着突然发愣的兰宴洲,赵询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你怎么了?”
兰宴洲回过神来,看了赵询一眼,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妻子快生了吧?等孩子满月了,我带我家夫人去府上探望。”“我家夫人”四个字,还特意咬重了说,生怕别人不知道似得。
“得得得,” 赵询实在看不惯兰宴洲这副得意样,连忙摆手,“赶紧回家陪你夫人去吧!”
两人说笑着,便一起迈着步伐离开了皇宫。而不远处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面色苍白、身着杏黄色华服的小孩,看着这二人远去的背影,问身边的福公公,“听闻护国公娶亲了?”
“是的,太子殿下。”福公公躬身低声回答:“据说护国公夫人是蜀郡一个小官的女儿。”
不是明珠县主,而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官之女吗?太子眯了眯眼,陷入了沉思。他那个父皇竟然没有趁机追究护国公的责任,反而还封了护国公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不对,这其中,一定藏着他还不知道的隐情。
“咳咳咳……”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太子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吓得福公公慌忙的询问:“太子殿下,您没事吧?”
“孤没事。”太子摆摆手,示意其不要担心。虽然他身子孱弱,可是还到不了连咳嗽一声都需要人担心的地步。不过,得让母后找个机会见见这个护国公夫人了……
看着兰宴洲为她精心准备的兰苑,蒙今越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他应该知道了,她辨不出红色,所以这院中所有的色彩,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而且,就连小花园里的花木布局,都与她在蜀郡时的住处极为相似。兰宴洲确实很用心,可是她心中,却没什么感觉。
蒙今越靠在柱子上,静静的看着周围的一切。桃子不在了,她身边就连个说好的人都没有了。很孤独……,而这样的日子,她可能要过一辈子。想到这里,蒙今越心里就忍不住害怕。
“夫人,大喜!”桂嬷嬷带着何、刘两位妈妈风风火火的跑进来,高声贺喜:“恭喜夫人,陛下下旨,封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老奴在此给夫人道喜了!”何、刘两位妈妈也是一脸笑意,她们没想到,当初在蜀郡跟随的姑娘,现如今会有这么大的造化。
“一品诰命?”蒙今越扯起一抹无力的微笑,这可真是大喜,“桂嬷嬷,去取些碎银子赏赏给大家吧。” 看着几人高高兴兴地下去领赏,蒙今越只觉得,这好像是她现如今唯一能做的了。那就是,当好这个护国公夫人。
而不远处,再给众人发放赏银的桂嬷嬷,看着蒙今越落寞的背影,不由的撇了撇嘴。都当上一品诰命夫人了,在这交友照做给谁看呢?哎,可怜她那个闺女了,竟然被护国公给许人了,还是蜀郡那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
尤其是想到后院随时会发疯的老夫人,她就更头疼了。桂嬷嬷看了看闲着没事的蒙今越,眼睛转了转,想了一个好主意。等赏银发完了,便又来到蒙今越身边,低眉顺眼的说道:“夫人,您尽然进门了,不如去后院看看老夫人吧。”
老夫人?蒙今越一愣。明瑶的娘亲啊……,想想在苏州离别时,明瑶那期盼的目光,她点了点头。无论如何,老夫人从今以后也是她的长辈了,她应当前去探望。
来到老夫人居住的院子,蒙今越抬头望着“遂”字,有点迷茫。随即问道,“为何老夫人的院子会叫这个名字。”
“老奴也不清楚。”桂嬷嬷摇摇头,“老奴出嫁前,小姐……,老夫人还未成亲,也没有来京城居住。等护国公将老奴寻来时,这个院子就已经叫“遂”院了。”
听此,蒙今越便不再多想。她随着桂嬷嬷进来院子里,只见老夫人独自坐在凉亭里,手里捏着针线,似乎在绣着什么。而站在亭子外面的几个奴仆,则是担心的张望着,唯恐老夫人伤到了自个。
“你们这些狗奴才,”桂嬷嬷看到这一幕,上前便破口大骂,“国公爷让你们贴身看护,你们就是这样看护的?如果老夫人伤到自己,你们有几条命赔的。”骂完之后,赶紧上前劝老夫人,“小姐,我是桂香啊。您又再绣花了?给奴婢,让奴婢来绣吧。”
“不,”老夫人摇摇头拒绝,“孩子快出生了,我想给他绣一件小衣。”
孩子?蒙今越惊讶的看着老夫人,同时摸了摸隆起的肚子,这老夫人知道她怀孕了?但是接下来却听到,“大夫说,孩子可能是个男孩。我不这么觉得,俗话说,酸儿辣女。我这么喜欢吃辣的,怀的肯定是个闺女。桂香啊,看看,我绣的这朵花,可好看?”
原来,老夫人说的人,是她自己。蒙今越轻轻叹了一口气,老夫人应当是想念自己的孩子吧。可惜,连自己的孩子都见不到,其中一个还不幸早逝。如果老夫人知道了,定会伤心欲绝。想到这里,蒙今越上前,看着老夫人手里绣的那团花簇,柔声夸奖道:“老夫人绣的真是漂亮,能让我瞧瞧吗?”
老夫人抬头望向蒙今越,欣喜道:“这是哪家的姑娘啊,长得这般漂亮,快,让我看看。”
桂嬷嬷在一旁说道:“老夫人,这是护国公刚娶进门的妻子,也是您的侄媳妇。”
“护国公?谁啊?”老夫人喃喃道,“我不认识啊。”
蒙今越挨着老夫人坐下来,轻轻的说道:“是兰宴洲。”
“兰宴洲?”老夫人重复了一遍,突然笑道,“宴洲啊。那是我儿子,他都娶媳妇了啊!”
儿子?蒙今越惊讶的看向桂嬷嬷,只见她摇摇头,无奈的解释:“老夫人有点糊涂,一会儿将护国公认成她的哥哥,一会儿认成她的儿子。”
原来是这样。蒙今越看着和明瑶相似的脸,笑了笑,“是啊,我是您儿媳妇。”随即,把老夫人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而且,再过不久,你的孙子或者孙女就要出生了。到时候,您多抱抱他,好不好?”
老夫人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盯着蒙今越发呆,两眼无光,似乎是陷入了呆愣之中。正当蒙今越觉得奇怪的时候,却听老夫人忽然开口:“孩子?我的孩子呢?”突然,她紧紧抓住蒙今越的胳膊,厉声质问道:“你把我的孩子抱哪去了?我的孩子呢?!”
桂嬷嬷见状,赶紧上前劝解,蒙今越可怀着身孕呢,一旦出了什么事情,她可吃不了兜着走!“小姐,您醒醒!这是您的侄媳妇!您不要魔怔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掰开老夫人紧抓着蒙今越胳膊的手。但是没想到老夫人的力气出奇的大,桂嬷嬷怎么也掰不开,而且她害怕伤了老夫人,又害怕伤到蒙今越,根本就不敢使劲全力。结果推搡的过程中,她一个不稳,被推到在地,摔着了腰,疼得嗷嗷直叫。
“你们在干什么?”兰宴洲听闻赶来,看到这一幕,立马上前将二人分开。他将蒙今越护在怀中,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她无事,才放下心来。这时,他才抬头看向老夫人,神色复杂地望向老夫人,沉声道:“您累了,回房间里休息吧。” 随即示意一旁的奴仆,将老夫人搀扶回去休息。
而趴在地上桂嬷嬷看到护国公来了,立马停止了嚎叫声,希望不要被注意到。结果事与愿违,兰宴洲冷冷扫了她一眼,沉声道:“桂嬷嬷年纪也大了,既然伤到了身子,就好好歇着吧。这段时间,遂园的事情就由王嬷嬷负责。”
站在凉亭外的俞嬷嬷闻言,立刻上前应了声“是”。而桂嬷嬷本想阻止,可是面对散发冷气的兰宴洲,终究没敢吭声。她只能在心里盘算着,等事后在哄哄老夫人,好把遂园的管家权拿回来。末了,她又偷偷剜了俞嬷嬷一眼——想抢她的饭碗?等下辈子吧!
而被搀扶着的老夫人,则拼命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遂园!遂园!”
看着发疯的老夫人,兰宴洲淡漠道:“您的孩子死了,早就死了!”站在他身边的蒙今越闻言,连忙摇了摇他的胳膊,小声劝道:“兰宴洲,你不要乱说。”兰宴洲低头看了她一眼,顺势握住她牵扯自己胳膊的小手,轻轻攥在手心,示意她不必多说。
俞嬷嬷看到这一幕,立马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几人合力把还在挣扎的老夫人,搀扶走了。而这一切,兰宴洲只是静静的看着,一言不发。蒙今越见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兰宴洲对他这个姑母,有一种说不清的关切,同时又带着一种道不明的冷漠。总而言之,很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