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的气氛压抑至极,众人别说谈笑风生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原知府偷偷抬头观看,端坐在大厅正首的兰宴洲,心中暗自揣测,此人是谁?看这通身的气派,绝非等闲之辈。他倒是有心上前攀谈结交,可是腿脚就是不听使唤。哎,也不知那位施大人去哪了,他是京城世家出身,定悉知此人身份。
说曹操曹操就到,原知府正想着施明德呢,外头就传来了他的声音:“哟,这不是咱大名鼎鼎的护国公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施明德一进来,看着站在院子里一群训练有素的虎卫,顿时翻了个白眼,这个家伙无论到哪,都不忘摆他那副排场!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厅,寻了个空位坐下,毫不客气地端起茶杯便灌了一大口,可是渴死他了。
“怎么,来到江南,连口水都喝不到?”
听到兰宴洲这句不咸不淡的讽刺,施明德喝茶的动作一顿,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让他难受!他该如何说,是因为出力太多,才渴成这样?一想到这儿,他心里愈发不痛快。也不知道把他睡了的那个王八蛋跑哪去了!他重重的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冷哼一声:“怎么?护国公什么时候关心我这个表弟了?您大老远的跑来,该不会只是为了叙叙兄弟情谊吧?”
护国公,在场的人无不一震惊。这可是当朝一等护国公!据说极其受先帝信任,手握重权。不过,这样的一位大人物,怎么会来这个地方呢?
而明城听到兰宴洲的身份后,心中一动。他一直不知道当年茵儿到底跟谁离开了,只知道是一位大人物,难道是……,这瑶儿怎么还不来!
“爹——”明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众人纷纷望去。施明德也不自觉地双手交握,强迫自己不要朝那个方向看。为了摆脱吴程程,明瑶花费了一些时间,等她赶来的时候,就看到大厅中站了一堆人,有穿着盔甲的军人还有一堆平日里打过交道的官员,以及此刻正端坐在大厅正首的那个男人……
兰宴洲看向来人,那一身刺目的红色喜袍,令他忍不住握紧了掌心,恨不得当场将人处置而后快。但是他忍住了,杀人嘛,还是得当面杀才过瘾。可是,当明瑶走近时,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怎么觉得面前这个小白脸有点眼熟呢?
不光是他这么觉得,其他在场的众人也纷纷生出了同样的疑惑。刚开始迫于兰宴洲的威严,无人敢盯着他的脸看。可这时,大家一对比,众人赫然发现——这两人还真有几分相似。莫非这二人有血缘关系?可是,这明家怎么会跟护国公扯上关系呢?
施明德见此,也不由的眯了眯眼。他当初看到明瑶第一眼,就讨厌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觉得明瑶跟兰宴洲这厮有几分相像。可当时他觉得,天下之大,偶尔有两个长相相似的人也属正常。但是此时看来,莫非里面有什么隐情?
在场的众人中,只有明城见此情形,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莫非……茵儿当年跟着走的那个人,是老护国公?若果真如此,那眼前这位男子与瑶儿的关系岂不是……
在场的估计只有明瑶没有留意到这些暗流涌动,她虽然觉得兰宴洲面善,可是没有往这方面想。只知道端坐正首的男子非富即贵,她拱了拱手,朗声问道:“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会带着重兵来我家里?”看这气势汹汹的架势,倒像是与他们明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秦争和刘莽互相对视一眼,他们现在不知道要不要按照原先计划的那般,砸了这明家的场子。眼前这位明家少爷,怎么看都跟他们家主子脱不了干系。难道当年护国公在外面乱来了?不对啊,如果是这样,那老护国公夫人早就把这明家给掀了,还轮得到他们?
他们两个盯着明瑶的脸,百思不得其解。忽然间,他们猛地意识到,这位明瑶少爷,好像更像后院那位疯疯癫癫的老夫人……
这位老夫人,可不就是他们家爷嫡亲的姑母么?据说当年遭人辜负之后,便神志不清了。但是,按照老护国公的脾气,辜负老夫人的男人,怎么可能还活着?!想到这里,秦争和刘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一旁神色激动的明城,这个男人,身上绝对有秘密!
兰宴洲对于这些猜测则是一点都不在乎,在他看来,无论这明瑶是什么身份,都改变不了他的决策。随即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扣,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站在他下首两侧的站在他下首两侧的秦争和刘莽同时会意,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各自朝身后的虎卫打了个手势。
下一刻,虎卫们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也没有半句解释。那些身穿黑甲、腰佩长刀的护卫训练有素的散开,手臂一挥,把离得最近的桌案整个掀翻。瞬间,那杯盘碗碟哗啦啦摔了一地,汤汁酒水四溅,菜肴滚落得到处都是。紧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乒乒乓乓的碎裂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桌椅被踹翻的沉闷巨响,在大厅中回荡不绝。
满堂宾客先是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可是明府的宴席,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说砸就砸了?
但是当他们对上那些黑甲卫冰冷而无波的眼神时,所有的不解和愤怒都在一瞬间化作了恐惧。没有人敢出声质问,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官员们缩着脖子往角落里退,平日与明家交好的商户们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一个个连滚带爬地挤到墙根处,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活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有人不小心踩到了别人的脚,也顾不上道歉;有人被飞溅的碎片划破了手,也只敢咬着袖子忍痛,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角落里,明二婶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她死死攥着明老伯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肉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今日这出戏,跟她原先设想的完全不一样。这明家何时惹上了这么一尊煞神?他们今日还能平平安安的走出这座府邸吗?
而主座之上,兰宴洲始终端坐着,神色淡漠,仿佛眼前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微微垂着眼帘,像是在等待什么……
看着这样的场面,施明德率先坐不住了,他愤而跳起,怒气冲冲的向兰宴洲走来,却被眼疾手快的刘莽拦下,低声劝道:“施少爷哦,您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说着,便想把人拖到一边去。却没想到,被施明德狠狠的咬上了一口。
刘莽一吃痛,下意识的松开了桎梏施明德手,对方趁机挣脱,几步冲到兰宴洲面前,劈头骂道:“兰宴洲,你这是在滥用私权!本官一定要狠狠参你一本!你等……”
“我等着。”兰宴洲不咸不淡的打断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他来说,施明德的威胁不痛不痒。他环顾四周狼藉的场面,嘴角缓缓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日这喜事变成丧事——也不是不行。”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明瑶,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打量:“大喜之日,新郎官……”
“我警告你!”施明德看到兰宴洲那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杀意,立马挡在明瑶的身前,张开双臂将她护在身后,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寸步不让:“你最好别乱来。就算你手里有虎卫又如何?你觉得陛下会容忍你这么无法无天吗?”
“他诱拐了我的未婚妻,我为何不能杀他?”兰宴洲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这二人,语气非常淡漠,彷佛像是在谈论一只蝼蚁的死活。他微微偏头,目光掠过施明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就凭你,能护的了他?”
“她?诱拐你的未婚妻?”施明德听到这句话,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整个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兰宴洲,嘴角抽搐着,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她怎么可能会诱拐你的未婚妻?她一个……”话说到一半,施明德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身旁一身男装的明瑶,一身端庄的男装喜袍,玉冠束发,负手而立时端的是少年风流、意气风发。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句明家好儿郎。施明德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这一时之间,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犹豫了半天,施明德突然反应过来,兰宴洲这厮哪里来的未婚妻?他妹妹不是都跟他退婚了吗?施明德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理直气壮地嚷道,“你不要血口喷人啊!你都跟明珠退婚了,又哪来的未婚妻?母鸡下蛋都没你这么快的!”
兰宴洲抬眸,随后冷笑一声,懒得搭理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笑,随即抬手向在场的护卫示意,虎卫们会意,齐刷刷按住刀柄,刀刃与鞘口摩擦发出刺人的声响,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就在这时,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住手——”
一男一女不同的声音在大厅和外间响起。前者是明城的阻止声,后者是蒙今越的吼叫声,她撩起嫁衣的裙摆,匆匆赶来,就看到这一幕景象,她心头猛地一颤,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兰宴洲这厮,疯了吗?居然在这动刀动枪!
兰宴洲的目光缓缓落在蒙今越身上,一身大红嫁衣,裙摆还未来得及放下,显然是匆匆赶来的。那抹红色刺得他眼底发烫,像是一簇无声燃烧的火苗,一寸一寸吞噬着他仅存的理智。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摸危险的笑容,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她果然放心不下这个姘头!那这个男人就更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