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路野那边的选手已经上车了，大概一个小时后到达稻荷崎。”黑须法宗放下手机，神色严肃地看着这群半大的少年。
“在这之前，你们需要保证自己的状态。”
“是——”
“一起热身吧。”
神木十五抬头，入眼的是北信介那张特别适合饰演神明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
要是能签进莓pro就好了。
下意识摸向口袋的手没有名片的触感，神木十五恍然回神自己穿的是运动服，为了掩饰尴尬，不着痕迹地把另一只手也揣进了口袋。
“替补也要上场吗？”
替补…原来神木是这样想的。
……有着那样出色的天赋和实力，黑须监督不可能让他屈居在替补的位置上。
北信介看着神木十五，视线从那头柔软、蓬松的紫发，滑过眼睫，落在了少年人几近透明，仿佛能染上世间所有色彩的眼睛上。
神木对自己的期待好像总是很低。
“十五的话…”
又是这种忽视不掉的视线。
神木十五不自在地眨动了几下眼睛，勉强压制住想要逃跑的念头，安静站在北信介的面前。
北信介丝毫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
习惯性的警戒和不安雾蒙蒙地罩在心头，大脑反馈给理智的“无危害性”让神木十五只能束手无策地站在原地……
神木十五摩挲手指，指腹和布料搓捻的触感带来了一点慰藉，但才一会，运动服外套的口袋内胆就皱成了一团。
神木十五：……
把神木十五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北信介眸底带上了一点笑意，“会成为正选的。”
“北前辈，别开玩笑了。”神木十五张了张嘴，不信任的视线瞥看过来，透着一种浇在心头的凉意。
是觉得自己在戏耍他，所以有点生气吗？
北信介安静一秒，那双神木十五钟爱的眼睛里带上了认真，“没有开玩笑。”
几天的相处，北信介对神木十五的性格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大概就是，神木平时都是处在很平和的状态，心情好些的时候，会像雨后的蘑菇，柔软、蓬松，口头上也对大家更亲切。
但心情跌到“平和”下面后，会变成不能食用的毒蘑菇，最明显的改变就是嘴上对大家的称呼。
北信介歪头，在神木十五极力掩饰的不适应中露出了一个笑容。
就像现在。
“所以，要一起热身吗？神木君。”
神木十五耳根一热，北信介这是在故意学自己的口癖，不同的只有，声音里不像自己那样有着刺人的情绪。
“……抱歉。”神木十五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结果被才大两岁的前辈看得这么透彻。
“那就继续叫名字吧。”北信介从排球框里捞起了一个排球，排球躺在他的手掌上，像是乖顺的猫咪，“十五。”
“嗯，信介。”神木十五接住这颗有些烫手的排球，面无表情地抬起了眼，
他要改掉这个不分场合使用敬语的口癖。
需要的时候一点都想不起来，不需要的时候倒是会添麻烦……
“黑须监督，鹿路野的人到了。”理石平介搭着毛巾，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外面折返了回来，“我看见他们的校车了。”
“不是吧，他们还有专属校车？”宫侑惊得排球脱手过猛，砸到了角名伦太郎的头上。
角名伦太郎捂着后脑勺，阴恻恻地回过了头，但他的眼睛没有锁定罪魁祸首宫侑，而是看向了人美心善的宫治君。
维持着蹲成一团的姿势抬头，宫治讪笑着挥了挥手，“如果我说是意外你信吗？”
“你说呢？”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
银岛结眼睛一弯，非常无辜地递上了自己的排球，“角名，用这个吧。”
宫治OUT。
“那边好热闹。”神木十五擦了擦额头上因为热身渗出的一点薄汗，眼睛在围到门口的狐狸崽们身上转了一圈，“信介，去看看吗？”
“黑须监督不在，应该是鹿路野高中的人到了。”北信介走到教练席旁边，拿了两瓶柚子口味的能量饮料，“比赛时间近了。”
“首发名单已经定下来了吗？”解决完宫双子，角名伦太郎理着有些皱的领口，接过了北信介手里的另一瓶饮料。
神木十五悄悄竖起了耳朵。
“黑须监督还没通知。”北信介摇头，抱起剩下的能量饮料，挨个投喂过去。
神木十五看着北信介的身影，含糊地咕哝：“信介，好像‘妈妈’。”
“咳咳——”
角名伦太郎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口水，这是他能听的吗？
“伦太郎，你是小朋友吗？”从兜里摸出纸巾，神木十五感觉自己好像在角名伦太郎身上看到了自家婴儿时期的双胞胎。
角名伦太郎嘴角一抽，就算他知道神木没在嘲讽自己，但这种疑似被讽刺的感觉……
“十五，等上场后，稍微注意一下言辞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什么？”
“防止挨揍吧……”角名伦太郎突然想起了神木十五的那张入部申请表，一时间感觉嘴里的话有点噎人。
如果真的有人套神木麻袋，他该救人还是叫救护车？
神木十五：？
啊，蘑菇开伞了。
角名伦太郎耸肩，转身的时候拉了神木十五一把，“黑须监督他们到了。”
门口吵嚷的声音钻进了耳朵里，一眼看过去鹿路野来的都是熟面孔。
“走吧，该列队了。”角名伦太郎懒懒地抬了抬眼，心底对黑须监督的首发名单有了猜测。
神木十五看向排球馆的门口，统一海蓝色着装的鹿路野映入眼帘，无一不是身高手长，自带身体优势的选手。
神木十五很少关注排球月刊，但即便如此，鹿路野排球部里也有他眼熟的面孔。
鹿路野1号大主攻，去年凭一己之力，和稻荷崎打了半个小时加时赛。另一个主攻也不陌生，是技巧性选手，手腕似乎异常柔软……
先前神木十五在电视报道里看到过他们。
安静地站在队伍里，神木十五天马行空地想象着鹿路野的上场战术，那两个人都是和稻荷崎完全不同类型的攻手。
要是能上场就好了。
“因为鹿路野的时间安排比较紧，所以我们直接宣布首发名单。”黑须法宗的心情看着不太好，脸上没了以往的笑容。
“黑须监督怎么了？”宫侑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宫治。
“不知道。”宫治扒拉开他，“再乱动小心黑须监督罚你跑圈。”
“二传手宫侑，主攻尾白阿兰、宫治，副攻手大耳练、角名伦太郎，自由人赤木路成，以上六人准备。”
是意料之内的首发名单。
神木十五眼睫一颤，略显遗憾地搓了搓手指，他还以为有机会上场。
黑须法宗看着自家决定好站位的球员们，蹙起的眉稍微舒展开了一些，“这场比赛，要拿出你们最好的状态去面对。”
北信介侧头看向黑须法宗，有些哑然。
黑须监督不是一个态度强硬的人，会这么说，只可能是去接人的时候和鹿路野出现了矛盾。
理念不合吗？
北信介安静地看了一会，收回了落在鹿路野教练身上的视线。那种近乎轻蔑的态度，黑须监督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队友们被瞧不起，他也会生气的。
开赛不久，一声哨向打破空气，宫侑的大力跳发得分，没有辜负猜到的发球权。
不过还是存在风险，鹿路野的自由人虽然没能碰到球，但是已经判断出了排球的落点。
下一球还是大力跳发，被接住的概率很高……但是，他相信宫侑的判断。
哨声再次吹响，宫侑发球得分。
依旧是大力跳发，依旧是定点落地，这是宫侑在回敬他们的挑衅。
发球权最终止步在第三分。
北信介露出一点笑容，虽然失去了发球权，但他的眼底没有对队友的责备。那双仿佛带着神性的眼睛里，只存在对他们的欣慰和骄傲。
鹿路野集结的这支队伍确实很强，但就算这样，有一点也是无法忽视的事实。
他们全是稻荷崎的手下败将。
神木十五觉得耳根发烫，这次是想要上场的迫切心情极力提醒着他——他不想止步于替补席。
鹿路野的发球位是大主攻，赤木的脸色看起来很凝重。
是什么样的发球，让赤木都会觉得棘手？
神木十五在发丝遮掩下轻轻揉捏发烫的耳垂，视线一直紧盯着球场上的每一帧画面。
看动作，鹿路野大主攻是准备大力跳发——追身球？
神木十五不自觉上前半步，眼底晕开了一层阴翳。
追身重扣，相当于人身攻击。
“赤木前辈！”宫侑选择放弃这一分。
队伍的大脑发话，赤木路成没有任何犹豫，也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球。如果被砸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你们怎么能打这种球？这是犯规！”宫侑这个暴脾气，看着球落地又猛然弹起的高度，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群家伙就是故意的！
“这不是躲开了吗？”鹿路野二传咧了咧嘴，浓重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有种泛着霉味的阴湿感。
“既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就不算犯规。何况只是失误而已，不要纠结这种小事了，快点下一球吧。”
“什么？！”
宫侑现在想翻过球网过去揍这个混蛋，但是罪魁祸首姑且不是鹿路野二传，“你知不知道如果打中人会是什么后果？”
鹿路野大主攻避开宫侑的视线，带着逃避的味道重新领了球，“……下一球我会小心一点的。”
“一句失误就想把我们打发了吗！”
“好了，侑。”赤木路成笑着拦住宫侑，转头看向鹿路野压下了眼神，“我没事。”
不止场上的球员爆发了冲突，场下的气氛也在变得凝重。
神木十五余光看向黑须法宗，他想不通教练为什么会答应这种人的训练赛邀请。
但是能走到这种局面，黑须监督被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