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赵苪和赵伊让你反，你反吗？”
赵荚瞬间明白司葳言外之意，皮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不知道是自嘲还是怎么的，她轻笑一声。
“你和她也没有认识多久，你拿你们的感情类比我和老二老三，太奢侈了。再说那个小崽子一直揣着利用你的心思和你接触，你做这些事又能得什么好？”
司葳抬头将文稿依次整理成册，挥手将文册收入终端。
“姐姐，当年我隐藏身份在你们身边，你们是真没发现不对劲吗？”
见司葳说来话长的架势，赵荚索性抬腿磕碰门框，触发自动关门，随后长腿一跨，坐在桌边。
“早就怀疑你了，但是没什么好深究的，你也不过十八九岁，能闯多大的祸，再说你天天都在我们眼前晃悠，品行什么的都清楚。”
“对啊，林儒收也天天在我眼前，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只是嘴硬，不是真的冷漠无情。”
司葳曾在四下无人时擦拭过林儒收委屈的泪水；见过无意识蜷缩在自己怀里熟睡的林儒收；一次次在林儒收濒死时，带着万分真心焦急、忧虑、牵肠挂肚。
她比任何人都要相信林儒收，相信她内里有着柔软又滚烫的心。
“那你就把自己家的靠山整垮，然后求着她以后和你相互扶持？”
赵荚觉得好笑，看司葳的眼里满是看少不更事的幼子的无奈。
“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太感情用事，太不分是非？”
司葳看着赵荚宠溺的模样，知道自己此刻在对方的眼里一定万分好笑。
“嗯。”赵荚毫不避讳地闭上眼睛点点头。
“而且你觉得我现在做的事情都是无用功，根本没办法撼动白芜。”
“嗯。”
司葳见办公室大门紧闭，索性蹬掉脚上的高跟鞋，松松垮垮地坐在赵荚对面。
“姐你不能这么想我，你得想，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赵荚思忖片刻后说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两个妹妹已经发明出了洗髓机，我只想着接手影墟，向白芜证明我自己的价值。”
“我现在也想证明我的价值。”
司葳五官上看来和白芜毫无相似之处，可此刻即使她短发，衣着繁复，行为松散，赵荚还是莫名从她身上看见了白芜的影子。
“我手上有密钥，有人，有地，在影墟我有你们给我的二级权限，只要我去找黎术进行破译，我就能短时间内掌控一级权限内的所有内容。”
司葳从容至极地向赵荚展露自己手上的筹码。
“密钥里的东西是不全，二级权限也确实不全，可我有能力拿到完整的，那我和白芜的差距又在哪里呢？人脉吗？张焕酩也不过是个政客，如果我有足够能力取代白芜，他和谁合作不是合作呢？”
赵荚一言不发地看着司葳，眼前确实是自己认识的司葳，是自己眼见着一步步成年的司葳，可此时此刻她却感到陌生，像是一株瞬间盛开的花，蓬勃的馨香倏地熏得人头脑发昏。
“如有必要，我杀了白芜又怎么样呢？我能力足够，我自然将是我自己的靠山。”
司葳赤着脚踩在价格高昂的地毯上，这是白芜常做的事，她理解这么做如何如何舒服，可她依旧还是强迫自己穿着高跟鞋。
脚后跟磨出来的茧代表着她和白芜的不同，提醒着她要走自己的路，也提醒着她，自己不过是白芜万千实验品中成功的一个，不是白芜的女儿，更不是白芜的继承者。
她是白芜培养出来的对手，亲手教导出来的竞争者。
赵荚恍然大悟地笑笑，随后扶膝站起，抬手虚划，打开司葳办公室的窗帘，让冬日的阳光懒懒散散地铺进房间。
“好好好，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去做吧。”
司葳大步流星走向门口送客，地毯的毛绒质感摩挲着脚面，有着说不清的舒适感。
“反正事后我是为你们庆贺，还是为你们收尸，取决于你们自己。多注意安全吧。”赵荚难得啰嗦，临走时不忘多说一句。
司葳打开终端看着那些文件，心道：那就等着为我们放欢庆礼炮吧。
希尔骆洛的最后一笔账款如期打进林儒收的名下，林儒收看着入账金额满意地躺在床上合上眼。
【你这段时间是疯了吗？这么大刀阔斧的改革，你真以为你有那个本事？】——温斯顿李
【有屁快放。】——林儒收
【你把那些老财阀弄散了，把那些老头关的关，杀的杀，谁来付钱重建？你知道他们手里捏着多少欠款？你是来帮忙平债的？】——温斯顿李
【关你一个记者什么事？你再磨叽就给我滚。】——林儒收
【经济和民众发声相关你不知道吗？我辛辛苦苦重建美好家园未来展望，你今天杀一个，明天杀一个，这里缺钱那里收不回债，你他妈存心给我找麻烦呢！】——温斯顿李
温斯顿李发送来的讯息像只聒噪的鸭子，不停吵着林儒收的眼睛。
林儒收揉着眼睛把自己埋进松软的被子里，想不明白温斯顿李这个文科生脑子究竟是什么结构，弯弯绕绕程度堪比大肠。
【你还有没有人要杀，有你得提前跟我说，我好备案。你手上的钱有没有办法支撑重建？没有钱我去帮忙借。】——温斯顿李
见林儒收长久不回复消息，温斯顿李终于大发善心，一口气说清楚了自己的诉求。
【没了，你干好你分内的事，过两天我要组织义体配对，你提前放出风声，免得到时候群众不配合。】——林儒收
义体配对就是把械傀技术拿出来，省略切除脑干的部分，直接在普通人身上嫁接可变形金属。
说实话，林儒收甚至想过，要是陈牧程那个傻缺真能把机械兽化做出来，这项技术指不定比械傀还要方便耐用。
无奈自打陈旭死后，陈牧程就把他为数不多的脑子放在暗杀白芜这件事上。
更别提过年那段时间他在白芜的空间缝隙放火，不仅没造成什么实际损失，还让白芜借这股东风，名声再次大噪。
【你把样品发我一份，我帮你造势。】——温斯顿李
林儒收不理解温斯顿李的想法，更不理解明明张月城已经解封，战争也已经平息，三队那些人为什么还要死守张月。
早在张月城解封之前，铃兰三队在媒体界就小有名气，按惯例来说，温斯顿李此时当务之急是炒热点，博眼球，再时不时曝光一些大城市的民生问题，为自己以后的政界生涯铺路。
对此林儒收的点评是：斯德哥摩尔综合征导致良心后知后觉长出来了。
这个反季良心的结果就是，林儒收多了一个活体道德检测机。
【你太独断专权了，你得告诉你的百姓，你做的每一件事背后的原因。】——温斯顿李
【滚】——林儒收
小林队骂完人正准备睡觉，不料门口及时传来敲门声。
“睡了嘛？公司的仪器替换好了，里面的故障系统开始倒计时，我们还有四十八小时时间。”
方苍头顶着房门，小心翼翼地大声向门内人汇报。
实在是因为近期林儒收睡眠时间不固定，随你哪个时间段来，都有可能撞到林儒收正在补觉。
到最后众人干脆破罐破摔，顶着林儒收的起床气，抽签来骚扰式汇报。
见门内没声音传出，门口的智能门牌又显示屋内有人，方苍索性加大音量继续喊道：
“明天大选正式开始，大小姐的演讲在上午十点左右，你们确定好故障时间和新闻稿发出时间了没？故障我调得有点大，不注意会死人的，你们要确定好哦！黎术好像把向晚叫来了，明天场馆内的安全确保你们和罗德要再确认一遍！”
大选采用投票制，非本城居民投票，记半票。
【已阅】——林儒收
方苍心满意足地跪安告辞。
“这次大选除了你们那个大小姐，还有什么别的竞选者吗？”
柳棠扶着方苍的肩膀，把人按在座位上，开始为方苍拆解繁复的辫子。
“很多啊，毕竟箕水城的大选没有出身门槛，什么富二代官二代都挤破脑袋想往里进。”方苍抬手接住柳棠递来的发绳。
“啧，乡下地方就是政策疏松。”柳棠拿起一旁的梳子，一寸寸为方苍开解，“我这次来给你们带了十万张票，也不算多，后续有什么困难你一定要找我。”
“你家不也一直想让你去参加大选吗？你怎么不去？”
“选上了又能怎么样，不照样不能帮你爸妈平反，不如像现在这样，你跟着林儒收，蹭她的权势，曲线救国。我再给你们经济支持，低调行事，这样要是出了什么事也是她担责，你还能撤回来我保护你。”
柳棠的手指穿过方苍的发梢，下一刻发丝滑过指缝，柳棠看见了方苍那双怒气冲冲的眼睛。
“你是人呐？这种话也能说的吗？小林队有什么义务帮我抗雷？她能说出帮我忙的话，我就很感激了，你在想什么？”
“她也就一说，再说了，她跟那个张焕酩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清不楚，指不定到最后，她和张焕酩是一路人，到时候你找谁哭去？”
“那你还帮司葳大选干什么？干脆随你爹的缘好了！”
方苍一脚踹在柳棠小腿上，一年前还是打情骂俏的力度，现在同等力度下，就足够柳棠呲牙咧嘴了。
“司葳比你那个小林队坦诚多了，野心都是放在明面上的，她就算成了城主以后不想帮你，但只要我出资够多，她也不会坐视不理。林儒收就是既要又要，又想装作冷酷无情，一心回到普通社会，又没办法摒弃良心，整得优柔寡断，这种人又要谈感情又要谈钱，不能和她深交。”
柳棠一边揉搓着自己的小腿，一边和方苍讲述自己的观点，无视方苍越来越冷的眼神，也坚持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那你算哪种？要感情还是要钱？”方苍抱胸站在柳棠身前，对于他这种论调很是不满，“你不也既要又要？”
“说不过你，你已经被她迷住了，你根本就觉得她世界第一好，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继续当你的财神爷，好让你不被她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