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和洛寒舒并肩站在地毯上。
第一次有领导上门作客，苏绛原地转了一圈，弯下腰，从柜子里拿出一双藏蓝色的拖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洛寒舒道：“家里……平时没什么人来，这是我爸爸的拖鞋，洛总不介意的话……”
洛寒舒开始换鞋：“谢谢。”
苏绛：“……”很好，很平易近人。
“那个……”苏绛对着胡乱比几下，“洛总，这就是我住的地方，我去倒点喝的，你随意。”
洛寒舒不动声色地看着奶油黄色调的客厅，嘴角牵着笑。米白色的沙发上堆满了玩偶，电视旁的展柜也整齐地摆放满了手办，还有各种动漫周边和海报……他甚至能想象平时苏绛盘腿坐在沙发上追番的场面。
苏绛打开冰箱，就着这个姿势歪出头问洛寒舒：“洛总，蜂蜜柚子茶和芭乐蜜桃茶，你想要喝哪一个？”
洛寒舒说：“柚子茶吧。”
苏绛得令。眼神从杯架拂过，挑选了一只看起来很成熟稳重的工业风鎏金水杯，打开蜂蜜柚子茶倒满四分之三，给自己的猫猫大胖杯倒了一杯温水，端着走出去。
洛总正在观赏他展示在橱柜里的签名。
苏绛介绍道：“洛总，这是小说作者H的亲签，就是我们都在听的那个有声剧。”
“这是你送我的那本，噢，这边也有，是我之前收藏的。”
洛寒舒目光追随，微微点头。
“当当！还有这个。”苏绛指给他看，“我最最最喜欢的CV，空冥大大的签名。”
“不过有一些可惜。我当时出国了，是朋友帮忙要到的，不然说不定还能见到大大本尊一面。”
洛寒舒端起柚子茶抿了一口，柚子的味道很清新，也不过分甜腻。
“你这么想见到空冥本人？”
苏绛耸了耸肩，走过去习惯性地瘫在沙发上：“应该没有人不想见到自己的偶像吧。”
“空大的声音陪伴了我太多个日夜，很多个夜晚，他都陪着我奋战，让我有了继续坚持的勇气。”
洛寒舒的眼神追过去问：“那如果让你见到他，你会说些什么？”
“如果见到他……”苏绛光想想就开始笑了，“我可能什么都想说。”
“又什么都说不出。”
比起说些什么，他更想听他说些什么。
说得像是他真的可以见到空冥一样。
洛寒舒眼神瞥过苏绛脚踝露出的一小截肌肤，很快移开：“想见的人，总会见到的。”
“说不定，他也生活在附近的某一个角落，期待着与你见面。”
“真的吗？”苏绛从沙发上爬起，哪怕知道是安慰的话也感受到鼓舞，“洛总，谢谢你。”
洛寒舒道：“我也谢谢你。”
苏绛面色红润，端起水杯埋头欢快喝水。
“苏绛。”洛寒舒忽然叫他。
苏绛抬起头：“怎么了洛总？”
洛寒舒的语气少有的犹疑：“如果……你有一天发现你的朋友，有什么隐瞒你的，你会怎么想？”
“朋友？”苏绛想了想，除了沈山山和程皮皮，脑中想到的居然是洛寒舒，忍不住开玩笑，“洛总，你，算吗？”
洛寒舒扶着水杯的手动了动：“如果……是我的话。”
苏绛认真地分析：“那也得看情况。”
洛寒舒追问：“怎么看情况？”
苏绛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苦衷吧，就像空冥大大退圈一样。即便有所隐瞒，也是事出有因，如果是这样，那我完全可以理解。”说这句话的时候，也顺便代入了江乘尔老师自己。他可不是刻意隐瞒，人家也有苦衷的！
“当然，如果是恶意的，那是另外一回事了，我会伤心的。”
洛寒舒低声说：“我知道怎么做了。”
苏绛没听明白：“洛总？什么怎么做？”
“没什么。”洛寒舒摇头，“谢谢你为我解惑。”
苏绛有时在想，作为朋友，他们会不会有些太客气了。
“洛总你稍等。”苏绛穿上拖鞋，啪嗒啪嗒跑进书房，把平板拿了出来。
“这是江老师最新传来的初稿，你看看。”
话题又扯到了正经事上来。洛寒舒坐在沙发上认真查看设计图，苏绛怕他看不透彻，凑近了用手指：“这里是塞克斯“S”的logo，同时也是一条延伸的公路，意味着前进无尽头，同时也呼应了塞克斯的汽车行业特质……”
洛寒舒转头，正要接着讨论，忽地两个人眼神、呼吸同时交碰，简直是再靠近一点就能亲上的程度。
什么时候坐得这么近的？
苏绛小幅度地挪了挪腿，尽量不让自己的腿贴上洛总的大腿。
但继续讨论一会后，他发现，两个人的腿不知道为什么又莫名其妙贴在了一起。
……这很不社交距离。
察觉到苏绛停顿下来，洛寒舒的眼神从平板移开，关心道：“怎么了？”
苏绛摇头：“没有。我们继续吧洛总，请看第三稿。”
“最后一稿采取的是时序概念，四个对指不同方向的箭头和颜色对应了四季。塞克斯这次的能源概念与自然和生态息息相关，主打宣传系列之一也是与顺应自然相关……”
洛寒舒眼神中流露赞许：“很好。不过在这个理念的背景下，我建议可以再添加‘日月’的元素。毕竟你也提到了宣传系列的概念，这次宣布的标语之一正好是‘日月明天’，同时昼夜更替与四季时序变化正好可以作为不同维度的时间单位呼应。”
苏绛马上领会：“我记下了。”
洛寒舒笑道：“苏绛，你很了解江老师的设计。”
苏绛心里一紧，脸上还是无所谓地笑道：“可能……我们比较投缘吧。”
心虚使然，又补充了一句：“艺术嘛，是相通的，就像洛总也能很快理解到这些设计一样。”
洛寒舒正要说些什么，手机忽然振动起来。他看了眼来电人姓名，对苏绛道：“不好意思”。
苏绛起身去添水：“请便。”
洛寒舒走到阳台上，接通电话。
邵涯归声音里的八卦毫不掩饰地传来：“洛总，您去哪儿date了？”
洛寒舒：“有问题？”
过于八卦也不是件好事。
邵涯归惊呼：“大哥，你的腿好了吗？医生说了不能过多活动，你这伤病初愈的，还是悠着点儿吧，别年纪轻轻就落下后遗症。”
洛寒舒：“行，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关心。”
邵涯归：“恋爱果然能使人失去理智。”
“好了，我知道你不想被打扰，就先撤了啊。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是老妈让我提醒你，明晚奚恙姐抵渝，家里给她接风安排了聚餐，地址我明天发你，别找借口缺席噢。”
洛寒舒：“呵呵。”
邵涯归：“冷笑是什么意思？”
洛寒舒：“就是冷笑的意思。”
邵涯归：“懒得说你，谈恋爱去吧。”
洛寒舒叫住她：“等等，我有个疑问。”
邵涯归：“什么疑问？”
洛寒舒望了眼客厅里的人，压低了声音：“你们……为什么就这么自然地认定了我会和一名男性恋爱？”
邵涯归：“你否认了吗？”
洛寒舒：“？”
邵涯归：“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自己啊老哥。你从小到大就是一个特别有主见的人，不喜欢不想做的事没有人能强迫你。老妈说你主动带了人去找她看病，我这么插科打诨你却从来没否认过，还把人带家里，这还不够说明事实？”
洛寒舒：“……”
是有几分道理。
“回头再买个包吧，刷我的卡。”
在对面尖叫的同时，洛寒舒掐断了电话。
重新走进客厅，苏绛那头也在接着电话。他刚进厨房，就接到了苏坪山的电话。
“乖宝啊，在忙吗？”
苏绛说：“还好。老苏，这个点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为了避免老苏又大惊小怪，他没把自己肠胃炎的事告诉他和历校长。
苏坪山：“那我就长话短说了，你还记得小时候有个奚奚姐姐吗？她很多年没来过了，明晚回来，我们给她组了个接风宴，你也一起吧？她也是你们这个领域的工作者呢，正好也可以交流一下。”
苏绛对这个“奚奚姐姐”还有印象，小时候还帮他打过架，于是点头道；“好啊老苏。”
苏坪山笑呵呵地说：“那就约好了哈，明晚六点半，地址我发你。”
苏绛：“好呢。”
挂掉电话，苏绛继续洗蓝莓。洛寒舒走至厨房闷亏，靠着门道：“苏绛，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啊？”苏绛有些意外地转身，“这么快吗？”
这句话一出，他和洛寒舒愣了愣。
洛寒舒：“……你是在挽留我吗？”
“唔……算是这个意思吧。”苏绛解释，“我刚洗了水果，洛总吃一点再走吧？”
洛寒舒：“……好啊。”
他变换了一下位置，走到苏绛身旁：“是上次你带回来那个吗？”
苏绛惊喜笑道：“洛总还记得！是的，很甜的。”
洛寒舒：“确实很甜。”
和你一样。
……
解锁开门，洛寒舒没有开灯，坐在阳台上，眉心怎么也舒展不开来。
向来清醒的大脑此时乱作一团，说是毫无头绪也不为过。
为了公司，他不远千里主动请缨调来渝市，也选择了暂时放弃配音事业以及……和那个人的羁绊。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为什么还是会不甘心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反悔呢？
……他觉得，他好像喜欢苏绛。
不，不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