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绛不假思索地回了过去。
“洛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洛总的声音很低：“没什么，点错了。”
“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苏绛不小心说出心中所想，“我还以为要加班呢。”
洛总有些意外：“加班？”
苏绛：“嗯那！”
虽说加班可耻，但如果这个关头通知他明天加班，他是百分之百乐意的！毕竟说不定可以找借口逃过相亲呐！
怎么刚刚没想到这个理由呢！
他忍不住劝谏：“领导，明天真的不考虑加一下班吗？我的报告还需要您提点呢。”
洛总笑意有些模糊：“就这么想让我提点？”
苏绛以为自己的机会就要来了，用力点头：“真的！”
“当然，您也不用亲自到，我自己去公司就行了，不会打扰您……”
没等他说完，洛总很爽快地答应：“好啊。”
苏绛喜出望外：“那我明早就到公司！”
很好，这样也有借口给历校长交差了！
“不过……”洛总又来了个转折，“不到公司也可以提点。”
“休息日加班不是我的风格，周末还是做周末该做的事，不谈工作。”
苏绛装傻谄笑：“可是我不是‘周末’啊，我是苏绛啊洛总。”
“也可以不谈工作，谈谈其他的也行！”
只要给他一根鸡毛，他就能做成通天挡箭牌！
“后面再谈。”洛总很爱惜羽毛，不肯再跟他胡搅蛮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要事。”
苏绛：“……”
脑子里突然自动浮现出那些奇怪的声音。
差点忘了，洛总还有这样的“要事”。
“好吧，洛总再见。”
垂死挣扎以失败告终。
-
帘外的阳光正好，床上的衣物高耸如小山。
地板上堆起沙丘，主打一个声东击西。苏绛身上穿着件满是十字架印花的黑色修身丝绒衬衫，配了条高中刚毕业时买的克罗心高街紧身破洞九分牛仔裤，手里拎着条骷髅金属形状的皮带，还没戴，眼神瞟到全身镜里的搭配效果，忍不住蹙眉。
“山山，你确定……这样真的可以吗？”
这个头发撮到五厘米、浑身金链子银链子戒指手链响叮当的鬼火少年是……？
视频里，沈山山忍不住把嘴里的芒果河粉“噗”了出来。
他擦了擦嘴，神情倒是认真，只是眼睛还笑着。
“不错，绛绛，今天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你。”
“但是吧……”他摸了摸下巴，审视着自己给苏绛搭配的这身穿搭，还是摇头，不太满意。
苏绛不忍再看镜中人第二眼：“这还不行吗？”
先不说邵小姐对他会是什么意见，火锅店的店员估计直接会把他当成闹事的赶出去。
沈山山像模像样地分析：“主要是你脸好看身材也好啊。这身穿搭虽然非主流吧……但是穿在你身上，嘿，还真就那么帅！这条裤子我都要被你种草了。”
苏绛：“……”都怪年少不更事，当时总想变酷一点，跟着时尚博主买了这么超前的一套。
“我还是做不到。”他开始解扣子，想到还在跟沈山山视频，过去把手机撂倒，边脱衬衫边说，“太丢人了，历校长肯定不会让我出这个门。”
“而且……这对邵小姐也不尊重。”
即便没有相亲的意愿，但既然答应了，一起吃饭的基本尊重还是应该有的。
“算了山山，谢谢你帮我出主意，我还是正常穿吧。”
“再说，我又不是什么绝世大帅哥，邵小姐那么优秀，也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没必要花太多的时间纠结在衣着上面。”
沈山山担心邵小姐在饭局上对他一见钟情，这几率简直比火星撞地球还低。
“好吧。”沈山山还是忧虑自家白菜被人盯上，突然又灵光一闪，对着苏绛的床单说，“对了绛绛，你们公司不是推了个AI应用吗？让它给你出个搭配呗。”
自家的AI什么斤两苏绛还是知道的，他换回了睡衣：“我再也不会生产阳光了。”
已经快中午十二点，加上要提前一些时间到，不能再唧唧歪歪了。
沈山山：“别急绛绛，我马上帮你问啊！”
“小T，给我一套相亲的穿搭，既要体面、尊重对方，又不能太出众、吸人眼球，越质朴越好。”
苏绛听到沈山山那边的小T说：【好的。男生版低调普通款相亲穿搭，核心是突出朴素稳重。上衣推荐藏青色条纹polo衫，下装深灰色休闲西裤，搭配黑色哑光版低帮休闲皮鞋，佩戴一块简约黑盘皮带手表……】
苏绛再次对着镜子，感觉年龄“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沈山山：“完美！”
苏绛：……你确定？
出门前，历校长扫视他一眼，果然嫌弃皱眉：“绛绛，你这是偷穿了你爸的衣服？”
还不用苏绛找理由解释，苏坪山及时赶来护驾，对着历校长嬉皮笑脸着劝说：“噢老婆，我们绛绛多有品味啊！看看，拉夫劳伦！这是老钱风啊！啊哈哈呵呵……”
配上老钱风的笑声。
历纪佳：“……”
苏绛不敢睁开眼。
有惊无险，十一点半，苏绛抵达了森荟集火锅，在店员热情的招引走了进去。
森荟集开在中心城区，是个森林生态主题的火锅店，食材主打新鲜的野菜和野山菌，口味因地制宜改良过，既保留了滇南的酸辣，又融入了渝市的一点麻辣鲜香。
总之味道很独特，生意一直很火爆，苏绛不太感冒，不过苏坪山很爱，还入了股。
大堂是露天的，土壤经过了特殊处理，方便亚热带移植来的草木和菌子们野蛮生长，同时还借鉴了雨林的雨水循环再生系统，连成条状矩阵的雨幕哗啦哗啦地流下去，在看不见的地方输送上去，又源源不断地往下流。
店里的经理认识苏绛，过来打招呼：“中午好苏先生，按照苏董的吩咐，给您留了最雅致的闲棋轩。”
他指了指最里面的包间，小声补充：“人已经到了，要先给你们上菜吗？”
“啊，到了？”苏绛本来以为自己算早到，结果听到邵小姐已经到了，瞬间有些慌神，“那麻烦帮我们上菜吧，谢谢。”
让女生久等多少有些失礼，苏绛赶紧加快脚步走到闲棋轩面前，敲了敲门，走进去抱歉道：“不好意思啊邵小姐，反倒让你等我。”
邵小姐坐在像上个世纪的白绿色串珠帘幕里，轻盈垂下的雪色扶风纱被芭蕉园的风吹起，只留给他一个模糊的背影。
窗外是装满硕大翠绿枝叶的芭蕉园。底下人工挖造的溪渠潺潺地流，滴滴点点，邵小姐似乎听得有些出神，甚至没有及时回过头。
苏绛觉得这个背影有些怪。具体哪里怪倒也说不出，只是觉得……对于一个女生来说，这个背影有些过于开阔了，尤其是肩宽。
凭借他多年画漫画对人体比例的掌控，感觉邵小姐……至少得有一米八往上。
出于边界感，他没有往更冒犯的方向想。
“邵小姐。”苏绛走到桌前，手指触上珠帘就要掀开。
顿住。
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苏绛。”
邵小姐很轻微幅度地点了点头，像是应允。
帘幕被风吹得清脆玉滴，苏绛小心地往上拨，低首垂眉的同时，来到了邵小姐身边。
“邵……”
邵小姐侧脸，回眸。
苏绛瞳孔不禁放大又放大，手猝然一松，珠帘来回碰撞摇摆，发出混乱的啪嗒撞击声。
“邵小姐”身着深灰天鹅绒枪驳领双排扣西装，同色系马甲，金棕色桑蚕丝翻领衬衫，丝绒领带流动生光，嵌着孔雀石的领带夹精致优雅。
桃花眼微扬，对着他笑。
又轻扫一眼他的全身，抬眉道：“今天穿的……很沉稳。”
苏绛：“……”
顾不得沉稳了，后退，再后退，苏绛眼睛发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喉咙像什么扼住似的，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洛，洛……”
这是大中午的，出现幻觉了？
不光脸不对，连身份和性别也不对哇！
洛总覆手，对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