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冉是被一阵钥匙的开门声惊醒的,他急忙坐起来一看,天色已经大亮。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余岁的男人,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余岁的,烫着微卷头发的中年妇女。
这个女人的穿着略显的有些土气,手里还拎着一兜刚从市场买回来的新鲜蔬菜。
那个男人向那个女人介绍,说,这就是她要照顾的人。
那个女人点了点头,拎着菜去了厨房。
那个男人自称姓刘,是冉腾的秘书,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跟张姐说,张姐会替他传话,张姐就是那个请来照顾他的保姆。
刘秘书说完便离开了,临走前他收走了姚冉的身份证和手机。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里,姚冉几乎失去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这个刘秘书倒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一次,除了送一些生活的必需品,如蔬菜水果,以及一些零食,还会给他带一些书刊杂志,甚至有一次他给他带来全套的雅思复习资料,说是冉部长吩咐的。
姚冉就靠这些,度过了他的囚禁生涯。
在此期间,冉腾也来过一次,而且也就来了这么一次。
他拿了一罐黄桃水果罐头,说是要分享给他吃。
这个水果罐头跟现在超市里卖的,有所不同,是那种老式的,必须用东西撬开的那种。
冉腾找来一把小刀,一边撬,一边说,这水果罐头,是今早无意间在一家超市看到的。人上了点年纪,总是喜欢怀念过去。
他的手有些打滑,怎么也固定不住,那个玻璃瓶子。他叫姚冉过来给他帮忙,把瓶子固定住。
不知怎得,他的手一滑,手里的小刀,立刻把姚冉的手指划出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血立刻就冒了出来。
冉腾一看,立刻就慌了,忙冲着厨房大喊着保姆的名字张姐,让她赶紧把药棉和消毒用的碘伏拿来。
张姐从厨房出来,忙从刚提过来的一个包里,取出冉腾要用的东西,递给他。
姚冉虽然感觉有点疼,但是也不至于劳师动众的,自己处理一下就好了,但冉腾坚持要亲自给他处理,他只好把手交给他,让他给自己处理伤口。
冉腾先用棉球把姚冉手上渗出来的血擦干净,再用碘伏消毒,最后再用创可贴贴上。处理完之后,
冉腾松了口气,伸手捡起扔在地上的,那块带血的棉球,转身丢进了身背后垃圾篓。
冉腾为此感到很抱歉,罐头打开之后,就跟姚冉一起吃。吃着吃着他就不吃了,而是看着姚冉把剩下的罐头吃完了,他才满意的笑了。
吃完罐头,他拉着姚冉在沙发上坐下,说他有几个问题想再问问他。
姚冉说,“您要问,就问吧。”
冉腾问的很仔细,除了他的姓名年龄老家在哪儿,还着重问了他母亲的事,包括她什么时候不在的,生的什么病,以及他们的家庭情况。
姚冉都仔细的一一做了回答。
最后冉腾又问起了他工作上的事,姚冉说他大学毕业以后,先是在老家的图书馆上班,母亲病了以后,他为了照顾母亲,经常请假,结果就被单位劝退了,后来又分别在冉江公司和恒尚公司做过一段时间的会计。然后又在一家快递公司,送了一段时间的快递,现在暂时没有工作。
冉腾问他,是不是觉得做会计和送快递拿钱太少,想换个工作,他认识几个□□的老板,客源丰富,可以给他说说,让他去那里工作。
什么意思,姚冉立刻变了脸色,他冷笑着问冉腾,他把他当成……当成什么人了,伺候他们家公子还不够,他还想让他伺候什么人,都说出来!大不了不过就是他的一条命而已。
冉腾听了他的话,脸上反而露出了几分欣慰。
他说他没那么想,只是随口一问,让姚冉不要放在心上。
这时候,张姐从厨房探出头来,说饭做好了,问冉腾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冉腾摆了摆手,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便要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姚冉将他叫住,请他转告王梓峰,自己与王梓峰之间的协议仍然有效,自己会履行诺言,也希望王梓峰能信守承诺。
冉腾怔了一下,问是什么协议。
姚冉犹豫了一下说,跟他在一起,他就会放了他的两个哥哥。
冉腾询问他的两个哥哥叫什么名字,姚冉回应道,一个叫江童,另一个叫马一帆。说完后,他又补充道:“这几年全靠他们照顾我,所以我不想因我的事情连累他们。”
冉腾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他再度上下端详了姚冉一番,随后便走了出去,临走时也没忘记把门锁上。
转眼已是夏末秋初,天气虽然依旧炎热,但已然分了早晚。
这天是七月初七,是姚冉的阴历生日,过了这个生日他就二十七岁了。
孙姐一大早过来给他理了一个发,以示庆生,从头开始。
他笑着谢过孙姐,又拿出一些零食给她,因为他实在拿不出可以感谢她的东西了,除了这些零食。
孙姐很开心的收下了,然后退了出去。
等孙姐走后姚冉拿过一本雅思复习资料,坐在飘窗上看了起来,这是他这三个月里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大约十点钟的时候,姚冉忽然看见一辆熟悉的小轿车在门口停了下来,他知道,那是冉腾的车。
只见冉腾从车内出来,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几个纸袋子,然后径直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紧接着他便听见楼下传来钥匙开门,以及张姐打招呼的声音,接下来就是腾腾上楼的声音。接着他的房门被吱纽一声打开了,冉腾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将手里的纸袋子递到他的面前,让他穿好衣服下楼去。
姚冉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套款式极普通的休闲装,但看牌子,却是世界名牌。
他穿好衣服,来到楼下,冉腾正坐在沙发上等他,见他下来,忙招呼他一起坐。
冉腾问他,感觉这房子怎么样?
姚冉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问,但是他还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点了点头,说,还不错。
冉腾显得很激动,问他喜欢不喜欢。
姚冉点点头,“还行吧。”
“那好吧,那我们走吧!”
姚冉跟着跟冉腾出了门。
上车的时候,冉腾先让他上,上去之后,用遥控把车门锁了,他才钻进了驾驶室。
他的举动让姚冉感到有些好笑,但他什么都没说。
车子开进了市区,在一栋大厦门口停了下来。
姚冉往外看了一眼,看见大厦门口挂了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房产中心,四个烫金的大字。
冉腾放了姚冉下车,他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拉着手臂,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多么亲热的举动,但只有姚冉知道按在自己肩头,和拉着自己胳膊的手,有多么用劲。冉腾和姚冉的身高差不多,但他还是谨慎小心的控制着他。
他带着姚冉来到位于二楼的一件办公室,办公室里人很多,他们都围在一个一米多高的柜台外面,跟里面的人说着什么。一个工作人员,看见他们进来,忙把他们让进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里。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工作人员从外面进来,打过招呼之后,冉腾把一个档案袋递给她。
她在办公桌旁坐下,打开档案袋,从里取出了一大堆表格,和一个红本子。姚冉隐隐看见,红本子上印着房产证三个字。
那个女工作人员,把那些表格重新组合以后,让冉腾和姚冉过来签字。
办完一切手续之后,她又把表格重新放回了档案袋,交换给冉腾,并且笑着说了一句,恭喜您。紧接着她又说了一句,您放心吧,我会替您保密的。
冉腾道了一声谢,接过档案袋,依旧以刚才的姿势出了房产中心。
两个人上车之后,车子开了好一阵,姚冉才发现这不是回别墅的路,而是去看守所的路。
也许是看出了姚冉的诧异,冉腾说,他不是说想见他的两个哥哥吗,他现在就去见他们。
姚冉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变得开心起来。
冉腾看着他的样子,也笑了。
车子开到看守所门口,却没有开过去,而是远远的停了下来。
姚冉透过车窗看见江童的车,正停在看守所门口。
过了一会儿,看守所的门开了,江童和马一帆,一前一后从门里出来,虽然有些憔悴,但精神尚好。
谭慧从车上跳下来,扑倒了马一帆的怀里。
安妮穿着一身黑,从驾驶室出来,冲着江童笑。
姚冉见了很是激动,急忙催促冉腾把车开过去,但是冉腾没有动。他伸手去开车门,却发现车门是锁的。
姚冉大叫着,让冉腾给他把门开开,他要去找他们。可是没想到冉腾却把车开走了。
姚冉急了,他拼命的拍打着车门,狂怒地大喊着。
“我要下去,放我下去!你为什么不放我下去,我要下去!我要去找我哥!”
他甚至用脚去踹冉腾的椅背和车门,但是冉腾却不为所动。
“够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冉腾终于忍不住了,他的脸色变得很是冷酷,“你想让他们平安,我已经做到了。但是我不希望你和他们有任何来往,尤其是那个姓江的,我看他从来就对你没打什么好主意,所以你必须远离他们开始全新的生活!”
“为什么?他们是我哥,我跟他们来往,跟你没关系!你没权利管我!”
“我有权利管你,因为我是……你妈的朋友。”
姚冉怔住了,他从来没听说过母亲有这样一个朋友。
他无力地靠在后座椅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眼泪从闭着的眼角流了出来,他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头,喃喃的叫着。
“哥,哥,哥。”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在打开车门的一瞬,姚冉一脚踹过去,把冉腾踹了一个趔趄,他趁机跳起来就跑。没想到,冉腾的速度比他还快,没跑出几步,就被冉腾拎着后脖领子捉回来。
冉腾把姚冉推进别墅,揪着脖领子,按在沙发上。
“我告诉你姚冉,我可以让他们平安,也可以让他们再进去。”冉腾瞪着眼睛,恶狠狠地说道。
他的脸几乎贴在了姚冉的脸上,目光中透着凶狠,脸上的肌肉都抽在了一起。姚冉害怕了,他忙不迭的点着头答应着。
冉腾放开他,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他告诉姚冉,他已经给他联系好了在美国的一所高校,只要他通过下个月的雅思考试,就可以到美国去留学,所以他现在的任务就是老老实实的复习功课。
冉腾说完,就离开了别墅,临走也没忘了把门锁上。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姚冉没敢再提江童和马一帆,甚至也没敢再提要离开的事,每天他都认认真真的复习功课,背英语,等待雅思考试的到来。
而且在这一个月里,冉腾几乎天天都来,或者是中午,或者是下午,有时坐一会儿就走,有时则跟姚冉一起吃完晚饭再走。
在陪姚冉吃晚饭的那段时间里,他常常盯着姚冉的脸看个不够,致使他碗里的饭菜都凉了也没发现。
冉腾有几次忘了锁门,发现姚冉也没出去,他便渐渐放下心来,门也就不再锁了,再回来就会让姚冉专门给他开门。
这天晚上,姚冉坐在一楼的那个真皮沙发上,背英语。
屋外的天气有些阴暗,还时不时传来几声闷雷。
忽然门铃响了,姚冉下意识的瞟了一眼时间,八点了,他记得冉腾说过,今天他会回来,而且会晚一些,想来这个时间也差不多了,所有他也没多想,就去开门了。
当他打开门时,整个人都被吓住了,因为门外站着的不是冉腾,而是王梓峰。
正好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在王梓峰的脸上,使他的脸显得更加狰狞恐怖。等姚冉反应过来,试图把门关上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王梓峰一把将门推开,脸上带着得意的冷笑,朝姚冉一步步逼了过去。
他今天是来取他想要的东西的,这是他应得的。
姚冉想向往楼上跑,但是腿已经软的迈不开步子,只得踉踉跄跄躲避着王梓峰伸过来的魔爪,但终究没逃过他的手掌心。
被他像抓小鸡一样地抓住了脚腕子,一把扯过来,拎着他的睡衣领子,反手扔在了他最喜欢坐的那张沙发上。
他试图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然而王梓峰已经先他一步用膝盖顶住了他的后腰,捏着他的手腕,解开他的睡衣带子,把他的手绑在了他的身后。
王梓峰捏着他的下巴冷笑着说他想不到冉腾那个老东西,竟然会把他藏在这儿,让他好找,但他终究还是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王梓峰趴在他的脖子上,深嗅着从他身上发出来的香味。
“好香啊!”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迷醉。
他伸手掀开了他的睡衣,一边在他的肌肤上抚摸着,一边顺着他的腰,朝下摸去。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是冉腾来了,他一见此情景,急忙冲过来,抱住王梓峰的腰,把他从姚冉的身上拉了下去,就这样,他们两个厮打在了一起。
姚冉趁机从沙发上滚下来。他想从地上站起来,但是双手被睡衣的带子绑着,使不上劲。
就在这危急时刻,张姐从楼上跑了下来。他把姚冉手腕上的带子解开,并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张姐把他推出门,喊了一声,“快跑,别回头。”就反手把门关上了。
此时的外面已是大雨倾盆,没几下他的衣服就被淋透了,赤着的脚,也被锋利的石子划得满是伤口。
但是他早已顾不上这些,只管往前跑,也不知跑出去多远,忽然就被几个人强行拦住,塞进了一辆车里。
他刚一上车,车子就风驰电掣般开了出去。
起初他还因为害怕而挣扎过,但很快就有人过来安慰他,还说出了刘刚的名字,并找来两件干衣服给他披上。
在车上姚冉渐渐地平静下来,也弄明白了这辆车是刘刚专门派来接他的,已经在那里等了好几天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他们把车直接开到了火车站,在那里给他找了一身并不合体的衣服换上,又给了他一张去S市的火车票,和一千块钱,让他即刻离开这里,最好永远不要回来。为了他安全,也为了他周围所有人的安全考虑,他必须切断一切跟他有联系的人。
就这样当天夜里,姚冉坐上开往S市的火车。